2、苏醒 他是你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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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慢悠悠掸了掸烟灰，“既然是稀罕货，哪能随便给人看？”
听出他弦外之音，陈衍轻笑，问：“要多少啊？”
酒保抬手比了个数。
陈衍看了一眼，眉梢微动，没接腔。
酒保吐出一口烟，道：“觉得高了？那东西跟你手里的这台黄金时代的收音机一样稀罕，又没瑕疵，这个价，值。”
陈衍来了兴趣，道：“值不值，得看了货才知道。口说无凭。”
酒保一拍案，爽快道：“成！那就让你开开眼。”
只见他的手在桌下停留了几秒，吧台后面的酒架突然移动，露出后面的暗门。
陈衍跟着他走了进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长的铁梯，向下延伸，没入漆黑。脚下的铁板在脚步落定时发出沉闷的回响，咚咚的，一声一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荡开。
但两个人都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熟练。
酒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好奇：“怎么突然想买仿生人了？还专门挑了个男体的？”
陈衍在后头走着，语气随意：“想什么呢，我有我的用处。”
酒保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声音却带了点试探，笑道：“你刚才说的那位年轻有为的大画家……不会是尚明雁吧？”
陈衍看一眼他头顶，“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凭咱俩的交情，有什么不好说的？等会儿走出这扇门，这里的事我保证忘得一干二净。”
酒保拍了拍胸脯保证，又感叹道：“她可是出了名的冷艳美人，身边从来没留过人，你能拿下她，真是可以啊。”
“她冷艳？”陈衍嗤笑一声，“那是因为她有病。”
“什么病？”
“一种陌生人不能靠近她三米以内的精神病。”
想到尚明雁，陈衍心里一阵烦躁。
他那张脸从没再情场上失过手，偏偏在她这碰了三个月的软钉子。
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投其所好，换别人早拿下了，可她始终不冷不热，像块推不动的玻璃，他也不敢用强的，就怕她忽然发病，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
酒保一听，忽然回过味来，在黑暗中乐出了声：“哥们儿，你这是……想找个替身啊？”
陈衍坦然承认：“只要你的货够好，分分钟拿下。”
“这种时候花钱这么大方？不担心你屁股后面的一堆债了？”
“你那个仿生人要是好用，”陈衍慢悠悠地接道，“还怕没人替我挣钱还债？”
酒保乐得直笑。
两人边聊边走，又下行十多米后，来到了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结构精密的金属门，冷白色的表面泛着哑光，看上去就算是十级炸药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酒保扫描虹膜，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实验室。清一色的银灰色仪器排列整齐，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角落里堆着厚厚的灰尘，那些地方显然很久没人碰过了。
两人东绕西拐，穿过几道走廊，酒保终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就是它。”
房间很空，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只为了容纳那一件东西。正中央立着一台休眠舱，两米多高，像一具竖立的棺椁。
雾面玻璃泛着幽冷的光，将里面的内容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侧边控制台上的一排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闪烁。
酒保走过去，按动一个按钮，雾面玻璃瞬间透明。
里面的东西清晰的呈现在两人的眼前，一览无遗。
即便和仿生人打过不少交道，但当陈衍看到它逼真的面容时，还是不由得呼吸一滞。
它有着一具几乎完美的成年男性的身体。穿着贴身的黑色纤维服，从脖颈一直包裹到小腿。额前的黑发柔软服帖，雪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双眼紧闭，表情平静。
华盛集团售卖的仿生人严格按照法律标准，脸上和经常裸露的皮肤上，都用特殊荧光颜料印有各种符号和编码，用这些特征来和人做区分。
哪怕改装过的仿生人，也没法把那些编码彻底清除。仔细检查，一定会发现端倪。
但这台仿生人和市面上的那些经过改装的货完全不同，他看起来太像一个沉睡的人了。
陈衍不由得轻声道。
“这哪来的？”
酒保手肘撑在操控台上，嘴角一勾，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捡的。”
“在哪捡的？”
“垃圾场。”
陈衍不可置信，嘴角抽了抽，发出一声清笑。
脚下这间地下室往上数十米，是一座庞大的城市。这个地方游走着形形色色的人：走私贩、掮客、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还有像酒保这样靠改装仿生人吃饭的生意人。这里不属于任何势力管辖，人们管它叫黑市。
黑市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场，成千上万吨废弃物流转至此，堆成连绵的灰色山丘。金属碎片、报废机械、残缺的电子元件层层叠压，是整个黑市最脏乱的地方，但也是最受欢迎的地方。
无数人像淘金者一样在里面翻找，有的人能翻出像酒保收藏的那台两百年前的古铜色的收音机，一夜改变命运。有的人或许能更加走运，找到此刻他面前这样的东西。
不过陈衍仍然怀疑：“你确定这是你捡到的？”
这么好的东西丢在垃圾场，早该被那些整天翻废铁的人刨走了，轮得到他？
酒保搓了搓鼻子，嘿嘿一笑，“我确实没第一个捡到这大便宜，是德克桥那个疯子，大半夜不睡觉，拿电锯在下面吱啦吱啦地切东西，吵得我整栋楼都在抖。我下去一看，他正对着这台仿生人的胳膊下锯子呢。”
“他说是在垃圾场捡的，被一堆废铁压着，要不是绊了一跤，根本发现不了。他看着外表跟真人一样，就想拖回去切了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是真的，结果只有电路和金属骨架，大失所望，就让我拖回来了。”
酒保拍了拍操控台边缘，语气里浮出几分得意：“虽然切断了两条腿，不过问题不大，经我的手这么一收拾，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怎么样？很不错吧？”
“是很不错，”陈衍围绕着那台仿生人上下打量，眼底的满意不加掩饰。
“不过前几天，我们华盛旗下有个子机构丢了一台仿生人，是下个月即将发售的新品，这一台仿生人这么特别，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哦，好像是有这回事。”酒保手指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扬起下巴，语气轻松起来：“不过他的名牌被我取下来了，而且我还把他的仿真皮肤上附加了一层深度伪造的涂料，我特制的，现在的探测仪根本无法检测出来。我卖出的所有货至今没有一个差评。你大可以安心。”
“如果它真是那台丢的新品怎么办？”陈衍的声音沉了沉，“你也知道，我们华总不仅掌管华盛，更因右席特许，在统光庭有一席之地，和军方那位向来不对付，军方要是查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酒保“嗐”了一声，摆摆手：“要真是，那你可就捡了大便宜了。听说这批新品的类脑芯片是全新一代，处理能力比之前强出一大截，更像真人。那方面也……”他咳了一声，挤了挤眼，“生动逼真，完全不用担心你家那位大画家会认出来。”
陈衍没接话，目光在休眠舱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拧着。
酒保劝道：“兄弟，富贵险中求啊。我明知非法改装犯法，不是照样在做？你买下它，美人归你，债也清了，以后不想干的事还有人替你干。这台到底是不是华盛丢的那台还不一定，军方也没查到你头上，你在这儿瞎担心什么？”
酒保看他还是犹豫，一咬牙说：“这样，我保你。买下来之后，后续伪装身份的事我也给你包圆了，出了事算我的。行了吧？”
陈衍眉梢微动，看了他一眼，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酒保听到手环传来到账的提示音，嘴角终于松快地扬起来，嘴上却还在抱怨：“哎，这年头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陈衍没接他的话茬，目光从休眠舱上移开：“他的铭牌呢？”
酒保转身在角落里一堆杂物里翻了翻，摸出一个胶囊状的密封管，递过来：“在这儿呢，你要干嘛？”
陈衍接过，凑到眼前端详了一眼。透明的管壁里封着一小块仿生皮肤，上面凸刻着一串字母：Elian。
埃里安，是它的代号。
陈衍道：“从今天起，他就是我，这名牌没有存在的必要，封着不如烧了安心。”
他走到墙角，掀开一个金属箱的盖子，随手将密封管丢了进去，然后按下箱体侧面的按钮。
一阵低沉的嗡鸣从箱底升起，紧接着是细碎的碎裂声，像玻璃被碾成粉末。随后两道火舌从箱壁两侧喷射而出，将那些粉末吞没殆尽，灰烬在火光中翻卷了一下，归于沉寂。
这间地下室潮湿阴暗，空气中浮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墙角结了厚厚一层蛛网，细密的丝线在通风口渗进来的微光中泛着半透明的银灰色。
一只极小的黑蛛伏在网心，八条纤细的足支撑在蛛丝上，一动不动。
“明天就要用是吧？现在就验机交货。”酒保转身面对操控台，手指在面板上飞快地滑动起来，头也不回地问：“记忆芯片带了没？”
陈衍的目光从墙角的蛛网上收回来，他从胸袋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随手抛了过去。
酒保隔空接住，利落地将芯片插进操控台侧面的卡槽里。屏幕上进度条亮起，数据开始流动。
不过两三分钟，陈衍的记忆便被传输到了仿生人的存储单元。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存占用提示，上面显示，有些空间被旧数据占据。但无所谓，二手仿生机是这样的，内存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垃圾。
酒保按动按钮，一键覆盖。
进度条走完，覆盖成功。
“搞定！”酒保拍了拍手，语气轻快。
操控台屏幕上的界面切换到了下一个程序，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墙角那只伏在网心的黑蛛，忽然动了动前肢。
屏幕角落，短暂的闪过一个蜘蛛图标，覆盖指令被悄然撤销。
但没有删除，而是在原本记忆的存储存在的情况下，将陈衍的记忆叠加上去。
酒保浑然不觉，哼着歌进入下一个步骤，他对着陈衍头部的全息影像，开始调整参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酒保忍不住啧了一声：“你小子这张脸，确实能打。看看这建模的鼻子眼睛，嗯，真是有鼻子有眼的。”
陈衍白了他一眼：“不会夸就别硬夸。好了没有？”
酒保神秘一笑，道：“请看魔术时刻！”
只见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仿生人的面部突然开始扭曲变形，无数细小的金属方块如虫群般在皮肤下蠕动，瞬间覆盖整张面孔，形成一张棱角分明的机械面具。
下一秒，那些金属颗粒又如同退潮般消散。
陈衍仿佛照镜子一样，他看到了自己的脸在一瞬间出现在了那一具仿生人的脸上。
酒保打了个响指，笑着道：“他是你的了。”
休眠舱的玻璃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舱内的仿生人，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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