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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少不知人生终点正在身旁 ...

  •   道家万千,凡大成者,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道。
      崭露头角,争夺资源,赢得魁首,走圣女的路,这是一条;保持稚子好奇,向往广阔天地。这是又一条。

      别人的抉择与他梅越恒无关,但涉及到出岛一事,他尤其希望有个人能走一次他的路,理解他,成为他,最后加入他。
      钟术儿这是没开窍,完全对岛外没有概念,在她眼里,岛内即天下。他会给她一个外界的概念,她在自由和登顶中做的出抉择,就是他看清她是否能成为同伴的契机。

      一个嘴里喊着对成圣之路抗拒,行为上只顾退缩而不思进取之人,同样也很可能没有梦想。梅越恒只能通过她隐瞒水行道行一事看到表象,但想真正看清此人,还得通过考察会。

      放在以前,钟术儿一丝余光都懒得给怂恿她“争圣”的人。如今她站在岔口,要给自己选一条路走。
      黄字堂的最后一年,传说中的浩天北鼎带来的胜算……很多事情都在把她往“争圣”上带。

      邵四把好菜都往她面前挪,宋大连忙打住,“给孩子惯的,她有手,让她自己夹。”
      钟术儿暗自无奈,一边咀嚼一边瘪瘪嘴。又不是她让的。
      楚娘还在给钟术儿加菜,只看着她大口吃饭的样子就开心。还想问点学堂里的事,钟术儿面面俱到地回答,不过不会主动开启话头。

      平日她饭桌上话可多了,现今怎么了……且饭碗一空就往外跑。
      “邵四叔,爹,我出去练练术法。亥时就回!”随后御剑远离了宋大追着吼的那句“半夜三更出去干啥”。

      她坐在水镜崖上,低头看湖面里显现出的、方才饭桌上的情景,父亲断掉的两指是那么隐蔽又醒目。他故意藏着掖着,但钟术儿就是能注意到。

      要是六岁那年没被测出有灵根该多好……不用被逼着念书修法,这些事情耽误她太多时间了。她也想像寻常孩子一样帮家里分担,况且有灵根的孩子,自学也能运气凝丹,这样干活更利索。进了学堂反而拖累她。
      当然也有好处,比如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火行术法“炙气”,只有从莫夫子那里才能学到。

      两个月后,即九月份的秋晋,每年这个时候学堂都会进行考核。没通过的只能继续留在原班。当然她这种超龄的只能被劝退。
      黄字堂很卡年龄,十四岁还不能筑基就说明没天赋。圣殿讲究物尽其用,不会把樵夫赶去打渔。适合种地就不应该来修仙。

      她熬了八年就是为了今年秋晋被劝退,她是家中独女,一旦成为圣女,虽说父母腾达,可有谁贴身孝敬?况且这条路艰难重重,登顶是万中无一。
      被劝退也有顾虑,第一,八年来她察觉到自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争圣是有望的。第二,被劝退的人是要被封印丹田和一身修为的,一生都与修仙无缘。第三则来自圣女殊荣的诱惑。父母还可再育,只要有钱,也不愁无人照料。
      ……

      到了这个岔口,她居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尤其是父亲断指;梅越恒放出消息让她得知自己有得到资源的机会。

      钟术儿不知在崖边坐了多久,回去宋楚二人都睡着了,她小心翼翼走进自己房间,把门闩扣死,翻出了一部术法经书。
      这本经叫做《分身术》,是钟祈月给她的。
      “你修习此术,非得答应我两件事:一、要练到第四重才能使用;二、使用时,在岛内不可被圣殿的人发现,除非你已经是天字堂的学生。”

      她最近就要做出抉择,一旦选择竞争公主之位,那这部分身术就需尽快开始习练。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在成为圣女之前,分身能多陪伴父母。

      两个月过去了。此时为秋晋前一天散学。
      天阶也有考核,不通过则降级,通过则送些丹药经书。人最害怕的不是没有晋升,而是习惯了万人之上却要在一朝内被打回原形,为人耻笑。
      梅越恒同夫子打完招呼就御剑出了玄关。门口站着一人,目光随着他悠悠飘过。

      终于等到了熟悉的一群人,“卢姐呢?”一天阶弟子只等来四人中的三人,朝他们身后张望道。
      “哈哈,卢语荣今年可真玩儿脱了。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抱佛脚呢。”男子抱胸而笑。
      红唇如血滴的女子夹腿坐在剑上,百无聊赖擦着剑身,“单潮,你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观望别人呢。”
      “据说今年第一名的奖励中有一项很特别。”唯一没说话的男字开口了。
      众人齐齐把目光投在他身上。本来还想掉吊胃口,迫于压力他继续道:“能成为殿下的弟子。”
      单潮胳膊也不抱了,“什么?!”
      沈飞季更是大嘴合不上。
      刘采灵并没有因此兴奋,“为什么?殿下不是已经有两位弟子了吗?”她问。
      男子也疑惑地摸摸下巴,“大家都知道成为殿下的门生代表着什么。今年为何这般破例?”

      公主之徒只有极少概率能成为下一届公主,往往是圣女的徒弟,也就是当初与公主竞选之人。百五十年来从没出现超过两个徒弟的情况,这会剧增培养成本。
      单潮沉声道:“这消息暂时还没广散出去,不管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多半不是最终决策。咱们自己唠唠就行,不要往外道。”
      “怕什么,反正影响的又不是咱们。年年第一不都是那谁吗。”说完御剑飞走了。
      刘采灵飞的那个方向,有另一个人,背影太过于刺眼,以至于单潮一下锁定住了。

      一行四人贴着梅越恒耳朵呼啸而过。后者丝毫没注意此番故意引他注目的行经,还在想那个十四岁的妹妹到底打算怎么做。
      他还有一点也很好奇,钟术儿是怎么做到把部分法力掩盖得没有一丝痕迹的?连夫子也探查不出。她的父母都是渔民,这背后肯定有高人在指点。
      三十丈之外有一人盘腿坐在剑上晃晃悠悠、徐徐不急,比他飞得还慢。看那身着黄衣的是块大个头,就知道是明天还当鸵鸟就要因超龄被劝退的钟术儿。

      他跟了三里地,终于远离了圣殿。
      钟术儿也很默契地凑了上来。
      “你察觉得到?”梅越恒不太相信这是一个练气菜鸟。
      “我对跟踪狂比较敏感而已。”还是那张不饶人的嘴。钟术儿对他没好感是因为自己秘密先暴露,狗在暗处跟了一个月。还因为他透露的消息陷入更深的犹豫。
      梅越恒也不恼,“我只是喜欢乐于助人。这位朋友,你看上去貌似有不小的烦恼。”他为了能舒适地和坐着的人对话,御剑降了一些高度。
      钟术儿盯了他许久,越发觉得委屈,埋头道:“一个多月前,我偷听到了爹娘的谈话,他们说如果我成功晋级,就再生一个。”小孩子总是容易对不熟的人敞开心扉,尤其是情绪低落的时候。钟术儿这个年纪还没学会掩盖自己的心思。
      “你好像不太高兴。你不想争圣,何不直言相告,他们也不会再给你添个弟弟妹妹。”梅越恒倒也没提岛上多生很常见这一事。

      钟术儿摇摇头,“正是因为他们可以再育,我才能放心晋到玄字堂。”
      梅越恒好像明白了她脱离踌躇的快意和莫名的失落,“你是觉得父母再生后会不那么爱你。加之你又常年不在他们身边。你怕为他们付出再多,最后他们甚至不记得你。反倒是你的弟弟妹妹享尽了你的福气。”
      “我知道这想得有点多,有点远了。其实我不大可能坐得上那个位置。”
      “这叫有远见,你就得把这些纳入考虑,因为你现在做的事就会直接影响到以上的结果。”
      梅越恒暗自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你的目的既然在于回报父母恩情,何必去计较弟妹占了什么便宜。
      怎么能让嫉妒战胜爱呢?”
      钟术儿愣愣看着他,半晌冒了句:“师兄,你说得好有道理。”
      梅越恒:……她真的听明白了吗?
      “所以你是想要让我去争圣?”
      梅越恒摇摇头,“并不是,我给你说清楚争圣和出岛的利害关系,决定权在你自身。”
      “出岛?!”钟术儿大呼一声。连忙被梅越恒施法封住了嘴。
      梅越恒嘴角一抽,一时间感觉自己在陪孩子过家家。
      八年隐藏水道,他又不得不对此女刮目。
      “你想不想听听外面的世界?比沉水岛大千倍万倍的世界。”
      钟术儿眉头一压,很是无语。禁言被解开,梅越恒伸了伸下巴,示意她开口。钟术儿往后一躺,翘起二郎腿,神情不屑,“我知道,三大宗……”话没说完嘴又被封上了。她表面不屑,实则非常想从梅越恒口中知道具体有哪些趣事。此刻疑惑地盯着对方。

      梅越恒擦了擦虚汗,“你还真是初生牛犊,这些话你敢在这儿说?”
      钟术儿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越发懊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师姐再三嘱咐不可对外道。
      不过梅越恒本来也去过外面,看着反应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

      两人坐在林子里同一棵树上,梅越恒闭眼感知了周遭十里,无人。这才道:“岛外现如今有四大宗门,一户世家。四宗按我上次出岛时的道行高低依次为崇凌、信阳、白滨、会宁。不过排名也都是道听途说,不太可信。至于每宗弟子的话,都是以第一自居。更不为信了。”
      “不是三大宗门吗?”
      “三宗都是百五十年前的事了,九灵之后,仙门百家齐齐被压上桌,被迫洗牌。”
      “被谁压上桌?九灵吗?”
      梅越恒扶额,“……是时代。灾难让时局的资源参差不齐,各宗的实力被九灵削得长短不一。万物趋衡——更有利于世间的宗门被留了下来,无法维系的门派遗憾离场,形成另一种稳定的局面。”
      “好吧……”她就说师姐不可能骗她,“怎么还有个世家?”
      “漆雕府,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你可以理解为一座圣殿,它管理的总规模比沉水岛大千百倍。”
      钟术儿越听越兴奋,“岛外修仙也是同我们一般?”
      “对。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练虚……外面的人普遍没有很好的天赋,他们把十六岁之前练气圆满的称为天才。”
      “啊?我还以为外界更厉害呢。那我出去岂不是拳打黄堂,脚踢玄堂?”
      “他们没有天地玄黄、杏林夫子。只有宗主长老、内外弟子。”
      “内外弟子?”
      “内门弟子传授真法,外门弟子打杂修体术。我说体术可能你不知道是什么,说养身拳你就明白了。”
      钟术儿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岛内男女老少时不时都会打一套,干活前来热身的。
      “这……”
      “当然,每个门派体术也分很多种。比十二养身拳种类更为繁多也更为完善。”
      一时半会儿两人都未言语。钟术儿越发感兴趣,越是对选择充满痛苦。梅越恒也没必要多说,他只是柄蜡烛,并不是方向标。

      梅越恒为了活络气氛,想起外界震惊他的、印象较深的一次,他用幻术在钟术儿跟前显现出岛屿和湖面,指尖画圆,“你应该知道,岸边百丈以内,人是可以浮起来的。但是超出百丈后,不仅游不起来,御剑也不可通行。”
      钟术儿点点头,“有所耳闻,我从没御剑出去过,也不知真假。”
      “是真的。但是外面的世界,无论岛屿附近还是百丈之外,人都是可以浮起的。”梅越恒自嘲一笑。“这对你来说,可能不觉得震惊。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同龄人都是氏族子弟,很少人知道百丈之外的湖面,人畜禁行。我自以为是,觉得同龄人都太无知,目光狭隘。直到我第一次走出去……湍江、芙菱江、奋心湖,人都可以浮起来。沉水岛百丈之外之所以连御剑都被禁止,其实是岛内人为所至。这才是目光短浅。不知山外有山,湖外有湖,甚至还有一种叫海的水。比湖广阔不知道多少倍,水很咸,不能直接喝……”
      钟术儿连连不住地点头、提问、点头、提问……就这么不知不觉循环到了饭点。
      “我去外界时,还画了一些山水鸟兽图,只有一张是外界的街道。”
      “这些画你敢带进岛内?!”
      “只要藏得好,为什么不敢?”
      “我想看!”
      “可以,你今天就同叔叔阿姨编好理由,明天散学你与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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