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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濒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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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羽腹部的伤口的确有撕裂,可问题没有洛杳想象的那么严重。
持羽自中秋宴后便搬回了自己的府邸,窗户纸已经撕破,洛杳也没有理由将他挽留,再说盛遇……
盛遇每每看着自己的眼神,让洛杳越发回避,仿佛所有人都在找一个豁口,都在自己的欲望中奔逃,可明明已至路的尽头,却没有那么多想象中的峰回路转。
就在怀佑案翻案彻查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洛杳身体内那阴毒的噬心的毒,再次发作了。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府内,盛遇没在,持羽也不知所踪,重箱去后院小解打了个盹,回来时突然听见卧房中的茶盏尽碎,洛杳疼得几近昏死,他扑倒在地,手心已不慎被碎裂的瓷盏割得血肉模糊……
重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将金盏、若鱼,以及府中的丫鬟小厮一股脑全叫醒了,金盏说:“我去找持羽……”
可若鱼却抿了抿唇,对她道:“找什么持羽,去找靖远侯……”
金盏绣眉紧蹙:“可……”
……没人比持羽更清楚洛杳身体里的毒,也没人比持羽知道该怎么约束洛杳毒发时的症状。
若鱼厉色道:“听我的……”
金盏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洛杳已经侧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直到陆院判来了,最后盛遇也来了。
预想的作天作地的挣扎、狂乱并没有发生,洛杳自被若鱼抱上床榻后便一直没有醒。
夜凉如水,金盏在门外打了个哈欠,她接过重箱好心递给她的斗篷,心里仍有计较,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可她也明白,重箱也是一时疏忽,归根到底是公子身上一直没有拔除的毒。
她不明白给洛杳下毒的人到底是谁,这人的心为什么这么狠……
盛遇自来到洛府后便守在洛杳身边一直没有离去,他看着陆昇给洛杳施针,看着洛杳的额头冒出一层因疼痛逼出的薄汗,看着洛杳的眉间蹙起,却依旧没有醒来……施针结束后,他将洛杳缠着纱布的伤手轻轻握在手心里,见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接着一连几天,陆昇每日都来为洛杳施针,身为医者,陆昇有种气定神闲,天塌下来也不会被动念的心平气和。陆昇自然是医术高超的,可洛杳却一直没有转醒的迹象。
洛杳是太子的宠臣,一连告假四日,况且还是在怀佑案的节骨眼上,朝中很快流言四起……
巧合之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便不再是巧合。
薛宴来府中看望洛杳,被盛遇挡了回去。
盛遇一向不会轻易向人表露自己的态度,但他和持羽对薛宴的厌恶却出奇地一致。
薛宴笑得像只公狐狸,对盛遇道:“我还以为阿杳是一个人玩儿着单相思的戏码,终于玩儿腻味了呢,侯爷是用什么办法又让他死心塌地动心回念了呢……”
薛宴起个头,更多的人如法炮制,拿着拜帖来洛府想要一探究竟,可他们最终都被拒在了洛府门外。
于是京中渐渐有了谣传,说洛杳早已患了不治之症,恐再嚣张不了多少时日……
京中局势瞬息万变,怀佑案的眉目渐渐清晰,洛举云拖着伤腿来看过洛杳一次,洛杳静静地躺在床上,往日的嬉笑怒骂,作精作怪尚有余温,洛举云轻抚洛杳的脸,摇了摇头。
盛遇早出晚归,有事甚至一夜不归,怀佑案到了最吃劲儿的时候,他陪在洛杳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
某一天,洛杳突然毫无征兆地醒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没有盛遇,没有持羽,也没有洛举云……
第一个发现洛杳醒的人是金盏。耳边的声音渐渐明晰,接着很多的人涌了进来……金盏几乎扑倒在洛杳床边,泣不成声:“公子,您吓死奴婢了……”
洛杳的嘴唇湿润,发丝流畅顺滑,明显在病中也被人伺候得很好,可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沙哑着声音说自己要“沐身”。
金盏于是起身亲自去暖阁为洛杳“备浴”,欢欢喜喜地拨开众人率先跑了出去……
暖阁中水雾蒸腾,洛杳一边将袍带解开,一边伸出赤’裸的双足想要走下浴池,他的视线慢慢往下,却突然停留在自己的腹部,再也没有移开……
洛杳的肤色如荔肉一般柔白,像珍珠的珠光,像冬日枝头的覆雪,此时他素白紧实的小腹却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道孔雀羽色的暗线,从他的小腹出发,如蜿蜒的藤蔓一般分着枝条,向上延伸,正朝着他的心口爬去……
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洛杳的指尖向那暗线触去,那线不知从何处生发,埋入他的肌理,侵入他的血肉,与他仿佛同根同生。
数日前毒发的一幕一闪而逝,洛杳记得那疼痛,便是这样从腹部出发,缠连心口,原来这就是“孔雀悬黎”的真面目。
毒迹不再潜藏,明目张胆地浮出了水面,告诉他,你就快死了……
……
金盏将洛杳醒过来的消息第一时间捎给了正在刑部的盛遇,同时也告诉了持羽。
可洛杳没有等到这两个人,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杳喝完碗中深褐色的药汤,忍住几欲发呕的不适,提防地看着眼前的人。
站在洛杳面前的人,身量拔高,脸上常年不见笑容,眉尖肃杀之气甚浓,若穿透天边恍惚残云的一支利箭,正是鹿成。
“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洛杳见他不答,打开桌上早已备好的一盒琥珀糖,忍不住想要吃一颗甜口。
鹿成用挑剔厌恶的眼神刺穿洛杳的每一个动作,心中的怨怒如鬼魅一般盘踞,他对眼前的人怀着深深的厌恨,心中庆幸他就快“伏法”了,除却近日来看着他与盛遇的感情回光返照……
“不用等了。”
洛杳无视鹿成一直打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片刻后方才等到鹿成的一句回话,可这话却有些无厘头。
“你说什么?”
他反问了一遍。
“我说你不用等了,孔雀悬黎根本没有解药,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欺骗侯爷与你重新在一起,我奉劝你不用再等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你骗了侯爷,侯爷也在骗你,他对你心有愧疚,才用这样的谎话瞒你。”
“洛杳,你真可怜。”
眼前之人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洛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
琥珀糖的糖纸已经拨开了,但是洛杳再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他袖中的手轻轻颤抖着,不想让对面的人发现。
“我骗你做什么,你就快死了,是你咎由自取,怪不了旁人。”
鹿成的话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水,水底已暗潮汹涌,水面却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将军,你什么时候能把解药给我?”
“孔雀悬黎的解药制作不易,我已派人前往楼兰,你可以再等等我吗?”
原来盛遇一直以来都在骗他……
什么解药,什么楼兰,通通都是假的。
盛遇曾说他死了,他便与他一起。
原来这不是假话……
愧疚吗?
他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令盛遇对他这样不择手段地要置他于死地……他欺他骗他,从始至终。
洛杳命人将鹿成赶了出去……
动手的是重箱,很明显他和鹿成的对话已被若鱼与重箱听了去,可这些都不要紧了。
若鱼单膝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神思恍惚的洛杳,眼神半是担忧,半是惊心,可还未当他说话,洛杳却问他道:
“盛遇现在在哪里?”
若鱼谨慎回道:“侯爷在刑部,他抓来了当日攻破桐关的鞑靼士兵,其他人都自刎了,就这一个人被他控制住,除此之外还有当日为怀佑验尸的仵作,侯爷是在刺客的刀锋下将人救下……可刑部的严刑逼供没有令这两人吐实……”
若鱼将这几日怀佑案的细节简要说了一遍,说完看向洛杳的眼睛,问他道:“主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听到这里,洛杳闭上了双眼。
刑部的严刑必有螭龙卫的参与,两部联手都未从“犯人”口里撬出真相,难道怀佑叛国当真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片刻后,洛杳重新睁开眼睛,对若鱼道:“我们现在就去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