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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使臣 ...


  •   转眼,洛杳已经与持羽坐上了回程的马车,金盏骂骂咧咧地被赶了出去和马夫坐在一起。回京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计划第一时间赶回上京,除了中了狼毒伤重的靖远侯和两百多个禁军。

      “你去盛遇那里做什么?”持羽问道。

      洛杳一愣,继而眼神有些心虚。

      “我……”

      下一秒,持羽敏锐地伸手探入他怀里,将那个雕有牡丹花纹的小木盒拿了出来,接着将内胆打开。

      ——果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你把我给你的药给他吃了?!”

      持羽抬头时,眼神有那么一丝凶狠的味道,让洛杳想到了昨日扑在他身上的那些野狼的眼神……

      “持羽,你知道的,里面的药几乎对我没什么作用,还不如给他用了。”

      他自然指的是盛遇。

      “那是我给你的东西。”持羽的语气微寒,“他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又对他重新抱有了希望?”

      “我……”洛杳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盛遇……从前的他是那么在意盛遇,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回答我。”

      持羽的质问咄咄逼人。

      “持羽你有完没完?!”洛杳此时也不高兴了,“我和他之间的事你管不着……”

      这句“管不着”,才是当真触碰了持羽的逆鳞,青年的眼神在一瞬间降至冰点,下一秒,洛杳的脖颈一酸,持羽的手直接托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身子带离,拉到了自己面前……

      “公子,你再说一遍?”

      青年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嗯……”

      洛杳的闷哼声掩盖在车轮滚滚前行的颠簸声中……金盏吃着手帕中包裹的点心,和车夫聊着路上的山景,明明已经是夏日,姑射山方圆十里的空气却寒凉刺骨,他们从山上下来时,山间还在飘雪……

      车马行行,队伍蜿蜒数里……

      片刻后,马车行进的颠簸声越来越大,甚至仿佛循着某种规律。

      “驾!”车夫吃了一块金盏递过来的点心,喃喃道:“这山路果然难行,怎么感觉我们的马车快散架了,晃来晃去,晃得我都快头晕了……”

      金盏手中的点心不受控制地撒了出来,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只想快点回京去……”

      马车内,宽大的衣袍遮住两个人的身体,洛杳他咬着自己的手臂,害怕自己不受控制的闷哼声,被外面的人听到……

      持羽吻着他泛红的眼尾,轻哄他道:

      “乖,想喊就喊出来吧……”说完又狠狠地……

      “口吾……”

      洛杳…着气,几乎快哭出来了,“持羽,我受不了了,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青年在他的额头上吻了吻,眼神却并不那么温柔,“知道错了吗,公子你总是这样明知故犯,说句认错的话,我就放了你……”

      洛杳撇开脸去,半天拉不下面子,可两相对比,……令他更不能……。

      “我错了……”

      他回答的声音比风还轻……

      “如何错了?”持羽追问道。

      洛杳终是豁出面子低下了头,回道:“以后我什么事都不瞒着你……”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才终于停止……

      洛杳狼狈地撑起了身子,将被青年凶'暴地扒拉开的衣领一层一层重新合好,接着是衣带、环佩……持羽触碰到他的发时,他忍不住一躲,但很快又温顺下来,任持羽将他的发带系好。

      “你不去棠殿下身边护卫,一直留在我的马车里没问题吗?”

      马车内的气压极低,洛杳简直无法与持羽共处一室,一半原因是因为难堪,一半原因是因为方才体内那疯狂的感觉还萦绕着他,属实是一种噩梦般压迫感,而施暴者就坐在他眼前。

      持羽却一动不动,回他:“公子方才若好好与我说话,我便与你直入正题了。”

      洛杳脑子一动,这才正色道:“棠殿下是让你告诉我什么吗……”

      持羽将双手放在洛杳肩上,带着他背转过身,然后拿起梳子开始梳理他顺泽密黑的发。

      “昨日我和几个螭龙卫一起随怀医师上山采药,而我借机重新回到了棠殿下他们被野狼围攻的那片山林。”

      “棠殿下回忆说,他们在遇袭之前,曾遇到了两头幼狼的尸体,周围有极重的血腥味,鲜血铺撒到处都是,像是被人故意将其涂抹在树梢和灌木丛中,风一吹便能散得极远。两头幼狼的尸体被一箭贯穿,箭矢乃是此次狩猎的统一用箭。”

      “棠殿下他们原本不做他想,以为是前日来此处的狩猎队捕杀的猎物,遂将它们系在了专门负责装载猎物的马匹上……接着没过多久便遇到了狼群。”

      说到这里,洛杳已经明白了:“你是想说那些狼是有人故意引来的?”

      持羽回道:“没错,之后我们与那群狼混战时,装载猎物的马匹马被狼群咬死了,头被咬断,腹部的肉全被撕裂,像是被虐杀而死,我回到战场时,棠殿下所说的那两匹幼狼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洛杳点点头:“昨日那批狼残暴无比,却更像是来攻击我们的,它们并不饿,目的是杀死我们,而不是抢夺猎物,或者将我们吃掉。”

      洛杳看向持羽:“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持羽继续道:“既然是人为,那便不可能天衣无缝,总会留下把柄,可除了那匹马和那两条消失的幼狼的尸体,我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线索已经先一步被人抹去了。”

      洛杳却道:“反过来想,如果确定是人为,那棠殿下和陛下出事,对谁最有利?答案显而易见,我们一定会认为是那个人……”

      他小声道:“可是能抹去所有痕迹,做到如此滴水不露,又是太子的人,除了和你一般深谙螭龙卫探察术的旭珃,还能是谁,昨日斐殿下是与棠殿下一起去的那片林子,旭珃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不会是他……”

      洛杳笃定自己的判断,可这样一来,当真没了线索。

      持羽为他理好了头发,将木梳放在一边,却话锋一转道:

      “公子,你错了,这才是我说的破绽。”

      “什么意思?”

      持羽看着他的眼睛道:“棠殿下才是他们摆脱嫌疑的障眼法,虚弱猜到了我们会这样想,可是棠殿下在狼群的攻击下有受伤吗?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怎么会这么走运,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在你救他之前,竟然一点没因狼群的攻击而受伤?除了螭龙卫的保护,我想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洛杳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持羽回道:“旭珃一直在他身边守着,我暂时还没找到机会,可快了,他身边有我安插的眼线。”

      *

      马车经过两天两夜的赶路,终于提前回到了上京,上京奇珍密宝颇多,太子日日侍疾,亲自尝药,守在昭德帝身边,又过了两日,留守姑射山的螭龙卫快马加急,送来了怀迦研制出来的狼毒解药。

      盛遇先一步服用解药,回京时已如常人,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雍危机解除,昭德帝能如盛遇一般好转之时,天却降下不测风雨。

      正如怀迦所料,昭德帝服下解药在时间上本就有所耽搁,再加上昭德帝年逾五十,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旧疾,已令这具腐朽破败的身体风雨飘摇。

      而现下又遭受狼毒的侵蚀……

      “怀医师,陛下的身体还能撑多久?”洛杳直接问道。

      怀迦看了一眼南荣棠,在后者默许之后,回洛杳道:“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殿下和大人都需早作打算……”

      昭德帝昏迷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凭借药物苏醒了过来。

      “阿杳,你先回去,太子随时可能召你进宫,有什么事,传信与我便是。”

      “是,殿下。”

      洛杳直觉不安,知道这上京就快变天了,他在太子传召他前去见了一次南荣斐。

      南荣斐在宫中的处境仿若油煎,见洛杳来了,像受惊的兔子终于找到自己的窝一般扑进了他的怀里!片刻后他又抬起头观察了一圈左右,见四下无生人,拉着洛杳的手将洛杳带进了内殿。

      “杞夏你先出去,过会儿我叫你时你再进来。”

      内殿里有个奉茶的小宫女,闻言向他们的方向福了福身,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怎么是她……”

      那宫女转身时,洛杳看清楚了她的长相——是那个马球赛时曾经在观风殿帮助过洛杳的宫女。

      “哦,你说她啊,是端妃娘娘宫里的,做糕饼特好吃,端妃娘娘看我喜欢,就将她调到我宫里了,上次你来看我时应该见过她一面,所以觉得面熟……”

      洛杳于是顺着南荣斐的话往下说是见过,他今日来找南荣斐的本意原是为姑射山狼袭,南荣斐在他面前不设防,聊了几句便被套出了话。

      “旭珃给我说那片山上有鳄鱼,听说那鳄鱼牙如锯齿,尾若钢鞭,硕大无朋,能生吞下一个成年男子,我好奇极了!!要知道鳄鱼只有岭南才会有,如果不是以后我犯了错被发配,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除此之外我是绝没机会看到鳄鱼的,哪知我上山后一个水潭也没看见,反倒碰到了一群野狼,真是气死我了……”

      洛杳假意安慰他道:“或许是在另一条路上吧,你们刚好走岔了。”

      “阿杳,我知道有的话不能多说,可是我父皇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我真的很害怕,昨天……”

      “殿下,既然你觉得不应该说出来,就别说了……”洛杳顿了顿,又道:“旭珃如今身为螭龙卫副使,处处谨慎小心,但总而言之他都是为了你。”

      南荣斐深吸一口气,难过道:“阿杳,我知道旭珃和你都是太子哥哥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

      洛杳拍了拍他的手背,回道:“既然旭珃也没告诉你,那说明你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不,他就是嫌我笨,所以才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想为父皇侍疾他也不愿我去,还凶我,我觉得他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洛杳笑道:“陛下已经清醒了,他或许怕你现在去侍疾,会有急于表忠心的嫌疑,引来陛下猜忌。”

      南荣斐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间变得惊恐不安,他道:“不,阿杳你不知道,我父皇虽然醒了,可我觉得他哪里怪怪的,脾气却变得越来越暴躁,兴庆宫时长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如今他只允准尤檀公主,也就是宜妃娘娘侍奉,那天……那天……”

      “旭珃去见我父皇,守门的人都被赶走了,我偶然间听到他们谈话,只听到了一句,旭珃说‘陛下如果不是因为救棠殿下,根本不会中毒卧床……’你知道的,我父皇最喜爱六哥哥,可旭珃说完这句话,我父皇却没有反驳,他的眼神也让我很不安……”

      “殿下是想说,陛下中狼毒后,性情大变?”洛杳故意只说了一半话。

      南荣斐果然接着道:“而且旭珃为什么要这样挑拨离间!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旭珃不像这么心有算计的人,至少他,持羽和我们相遇之时他不是这样的。”洛杳这样回道。

      南荣斐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洛杳瞧见了桌上放置的一碟做成兔头形状的糕点,那米糕只剩最后一块了,洛杳在心里笑道,南荣斐担心归担心,在吃上面却从来不亏待自己。

      南荣斐抬头时看见洛杳的眼神,叹了口气道:“阿杳,这米糕只剩下最后一块了,还是从姑射山带回来的,我一直舍不得吃。”

      洛杳将那兔子形状的米糕拿到嘴边咬了一口,道:“为什么舍不得,吃完了再做呀。”只是入口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南荣斐没发现洛杳的异常,继续道:“这是旭珃亲手做的,里面掺了奶,旭珃回来后这么忙,才没有时间理我……”

      洛杳问道:“殿下可知是什么奶?这味道很特别。”

      南荣斐哼了哼:“就是寻常的山羊奶吧,奶味儿很浓,但是我让杞夏试着做,她却一直没有复刻出。”

      洛杳笑道:“山羊奶吗……”

      第70章使臣

      傍晚,持羽回洛府,直奔洛杳的书房。

      洛杳在看北边传来的奏报,“你回来了。”抬头时,持羽正推门而入。

      “查到了,是旭珃给斐殿下吃的东西里掺了狼奶,他知道斐殿下贪食糕饼,因此特地混在米糕里,所狼袭时那些野狼通过嗅觉将斐殿下当成了自己人,才一直没有对他进行攻击……”

      洛杳放下奏报,向持羽一笑:“和我猜的一样。”

      “你今天去过斐殿下那里了?”

      洛杳点头:“嗯,他还告诉了我另一件事。”

      洛杳将在南荣斐那里听到的话与持羽重新说了一遍,“陛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坐在他那个位置的人,从来都是孤家寡人,越是在这个时候,棠殿下越不可行差踏错。”

      持羽却道:“太子已立,若陛下宾天,太子来日便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公子难道要慕王造反不成?”

      “未必不可,只是慕王殿下没有兵权,他需要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螭龙卫指挥使是他师父,这便是他最有利的支持。”

      “还不够,就像你说的,若能得到靖远侯的支持,获得龙骧军的助力,才足以与太子抗衡。”

      “你要与盛遇结盟吗?”持羽眼中闪过寒芒。

      “公子忘了,那位眼里最是容不得一粒沙子,太子乃是正统,他如何会轻易倒戈?还是说你已经和他达成了共识?”

      洛杳却摇了摇头:“我没有把握能让他站在我们这边,但我很快便会去一试。”

      “他不相信你,或者说早已对你有偏见,公子代表慕王去做说客,就不怕打草惊蛇,暴露自己?”青年提醒他道。

      “持羽,你说的没错,我在他眼里,跟挑起内乱的乱臣贼子没什么两样,所以我现在需要让他重新信任我。”

      持羽不说话了,他知道洛杳既然这样说,那便是早已打定好了主意,可洛杳要怎样重新取得盛遇的信任?

      “怎么不说话了?”洛杳问他道。

      “你这是在和我商量吗?如果我说不同意,是不是你也会去做。”

      “持羽,我不想瞒着你,这不是私事,你可以等等我吗,待此间事了,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你我就都自由了,心以为形役,我现在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持羽承认,洛杳做事总是很有目的性,不到最后一刻,他明白不了洛杳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促成。”他这样对他承诺道。

      *

      鞑靼与北齐的战事如火如荼,奏报一封一封自边关送往上京,令洛杳都没想到的是,昭德帝重新坐回了太和殿的龙椅上,即使是强撑着躯干。

      毕竟只有少数人知晓大雍帝君身体的真实情况,大部分朝臣皆以为,昭德帝身体里的狼毒已然拔除,帝君身体康健,乃大雍之福。

      “简直荒谬!!”

      鞑靼使臣来京,主动提出了与大雍合作,霍涛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北齐与大雍皆在百年前建国,兵力不相上下,百年后大雍依旧奉行激进的军事战略,北图西域三十六国,东征高丽,兵力尚在,可北齐却奉行休养生息的国策,兵力与当年相比尤为削弱。

      鞑军五月攻入北齐北部边城鄂月堡,不过一月时间,又以鄂月堡为据点,分兵两路,一路向西,一路向东,向东的一路攻城拔池谋取北齐东都,向西的一路则意在阻遏勤王之师,如此长驱直入之下,离攻破东都竟只剩下“一步之遥”。

      北齐危若累卵,在鞑军的强势攻城下誓死顽抗,最后一道东莱城防线鞑军竟整整两月久攻不下。

      “鞑靼想借道我大雍桐关,再自南向北,向北齐东都进兵,简直是痴心妄想!”

      朝臣分成两派,一派主与鞑靼结盟,一派主按兵不动,坐收渔翁之利。

      “北齐是我大雍宿敌,长期以来虎踞北方,四年前更是撕毁盟约大军进犯我榆关,平阳百姓死伤不计其数,近些年来在两国边境线上更没少挑衅,洛侍郎,特别是你,难道就不想报当年之仇吗?”

      洛杳站在霍涛身后,原本一直没说话,此时却被怀佑点了名。

      “怀尚书此言差矣,当年平阳一战损失惨重令大雍丢了颜面,乃是北齐背约在前,兵部户部失责,粮草不济在后,也不能全推在北齐身上。”

      户部尚书崔杬眼皮一跳,哼了一声:“洛杳,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涉事官员早就得到了应有的处罚,你转弯抹角指摘谁呢?”

      “各位尚书大人和两位丞相议事,我本没有说话的地方。”洛杳说完,又隐身在了霍涛身后。

      南荣奚此时站了出来:“现在不是寻私仇的时候,靖远侯当年亲涉平阳一役,又常年戍守边关,与鞑军交过手,现下如何看?”

      南荣奚言毕,所有人都看向了盛遇,就连洛杳也是。

      盛遇上前一步,回禀道:“鞑靼起源于阿尔泰山脉,近年来在北方游牧部落的相互倾轧下脱颖而出,十一年前,其首领突古斯可汗收阔版图,建立金帐王庭,雄霸漠北,其麾下猛将、千户长全是他的子嗣儿孙,个个猇勇悍猛。可平阳之战后,鞑靼方才真正统一北原。反观北齐,近年来虽疏于征战,后继者乏腾跃龙门之才,可强兵犹在,仍不可小觑,短短两月,北齐却被逼迫到如此地步,恐怕将来的鞑靼会将会是比北齐更难对付的一支虎狼之师。”

      盛遇说完,洛杳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盛遇是和他们站在一边的。

      盛遇说到这里,上方的昭德帝在龙椅之上突然咳嗽一声,态度却依旧不明。

      南荣棠此时也说:“若当真应允借道,则需往桐关增兵以防鞑靼毁约,转头南侵,可现下我们与高丽之战未止,数千里运河新修,兵马都在东边或者河道上,能派往桐关增援的只剩下三万。”

      怀佑却道:“三万兵马足以。”

      南荣棠冷笑道:“五万人对二十万吗,如果本王记得不错,桐关的守将是怀尚书的大公子,尚书还真是自若。”

      南荣奚看了一眼南荣棠,瞥见怀佑不虞神色,接道:“越鸣赴桐关已有五年之久,边关的风雪相必早已令他脱胎换骨,两年前靺鞨在边线挑衅,越鸣出关迎敌,用兵如神,有道是虎父无犬子,越鸣有昔年怀将军之风。”

      怀佑脸上紧绷的褶皱舒展开,“太子殿下谬赞了。”

      南荣棠继续道:“不仅仅是兵马的问题,还有钱粮,若当真打起来,鞑靼若再与高丽联合,唆使边境线上的小国同时来犯,今年乃至明年的财政都不足以支撑那么长的战线,请父皇三思。”

      太子冷哼一声:“六弟,你例举的都是假设,说难听一点是危言耸听,现在有机会靠鞑靼之力一举灭亡北齐,我们若不抓住,北齐一灭,鞑靼也就再无力南进。”

      南荣棠道:“北齐空有虎狼之形,内部早已腐朽不堪,对大雍已构不成威胁,可鞑靼以战养战,吞噬北齐后,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一直没说话的付相在太子与南荣棠吵的不可开交之际,抚须一笑:“恕老臣直言,是否借道鞑靼,大雍考虑的不应是鞑靼是否会反扑,而是是否要借鞑靼之手解决掉北齐这个与我们积怨已久的心腹大患。”

      崔杬深以为是,附和道:“付相说得不错,我朝强兵难道还怕他鞑靼不成,现在我们讨论的是解决掉北齐,就算与鞑靼联军也未尝不可。”

      南荣棠:“………”

      洛杳百无聊赖地听他们吵了许久,腿酸之下与崔杬身后的薛宴对视了一瞬,对薛宴眨巴眨巴了下左眼,又在宽袖下做了个剪刀手小人行走的姿势,薛宴知道洛杳这是邀他下朝后吃酒。

      直到听到昭德帝下令:“明日摆驾上阳宫,朕要大宴鞑靼国使臣……”方才知道这场朝会终于结束了。怀迦说昭德帝不可再饮酒,没想到后者这么快就要破例,劳师动众礼遇鞑靼使者是为何呢,答案显而易见。

      洛杳出太和殿时,宫墙上的天幕比以往黑上不少,不知从何时吹起来的风,吹得他的袍袖如浪一般翻滚,快要下雨了……也不知道若鱼带伞没有,他想到。

      盛遇比薛宴要先出来,见洛杳在檐下向远处张望,回头与他微妙地对视一眼,接着更多的人步出殿外,就在这时,薛宴终于也像一阵风般地出来了,他不顾同僚的目光,拉上洛杳便往宫门外跑。

      “要下雨了,蹭蹭你的马车,让你的车夫带我们去绫花楼……”

      洛杳跟着他的步伐一起向前,现在他们是逆风而行,不得不把手臂举起来,用袍袖挡住狂风,“薛宴,我可没说要请你吃花酒……我说的是酒楼,我们去丹楼吧……”洛杳提议道。

      薛宴却说:“不,就去绫花楼,楼里的绣钗姑娘想我了。”

      洛杳睨了他一眼:“你也不害臊,家里没个妾室,也不娶妻,净往花楼里寻乐子……”

      等洛杳与薛宴上了马车,天上当真落起雨来,风将马车的车帘吹起,他看见了执伞等在雨中的金禾公主。

      当真是鹣鲽情深,他想到。

      等马车摇到绫花楼时,上京城的天空已经被乌云密布,大雨滂沱,冲刷着马行街宽阔的青石地面,洛杳和薛宴刚要进楼,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自远方而来,蹄声骤急之下,一名传令兵手持羽檄,口中喊道:

      “避让!避让!!百里加急!!”

      绫花楼的姑娘们提着绫罗一群打量着这名在雨中疾奔,浑身上下被淋得浇湿,眼睛都快睁不开的骑兵,议论纷纷。

      “小心!!”

      战马嘶鸣,路上的行人躲避不及,马蹄打滑之下,传令兵直接从马背上甩飞了出去!!

      “啊!!”水花飞溅,士兵贴地滑行了数米才最终停下!!

      “没事吧……”

      “摔的不轻啊……”周围的人渐渐围拢了过来。

      传令兵倒在水泊中,本就疲惫的身子经此一摔就快支撑不住,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羽檄,就在眼皮越来越沉重,快要晕过去之际,一只温热细腻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来人是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公子……

      “醒醒……”

      “通州……”传令兵艰难启唇,他的视线中又出现一人,那人撑着伞,一张风流俊俏的脸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清晰,“我是户部度支郎薛宴,你眼前的是中书侍郎洛杳洛大人,方才你说通州怎么了?”

      “洛大人……通州……”传令兵眼神有一瞬间的清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羽檄交到洛杳的手上,对他道:“通州水患,黄河倒灌……水坝冲毁,提督大人被黄龙卷走,生死不明……”

      一声暴雷自天幕上轰隆炸开,炸得洛杳耳中轰鸣……

      洛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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