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番外 相聚为良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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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杳和持羽颠倒了一夜，中途清醒时，又反过来质问了持羽一件“往事”。
——关于夜御枕与那日从宫帐中走出的几个军姬。
洛杳对那一幕如鲠在喉，整个人仿佛死了一回，他和持羽之间，存在着诸多误会，终于后知后觉地都解开了。
“没有的事。”
持羽说：“我对阿杳以外的人硬不起来。”
青年说得一本正经，洛杳的脸登时就红了。
迎接他的，是来自持羽的下一波浪头……
*
就这样洛杳和持羽又在洛府里住了三日。
洛杳时不时被洛缙安拉去书房下棋、谈公务，洛缙安告诉他，新皇或许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重新起用自己了。
老爷子要回到中枢，洛杳不知是好是坏。
好吧，他父亲其实并不老，也就刚过知命之年。
除此之外，洛缙安还告诉他，盛遇也快回上京了。
洛杳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问道：
“侯爷的腿伤还不见好吗？”
闻言，洛缙安倒略有些诧异，或者说觉得自己有些琢磨不透自己的儿子心里在想什么，半晌，他问洛杳道：
“阿杳，若鱼说你在京中与靖远侯走得颇近，又十分敬重他，为何现下却生分了？他的腿伤恢复如何，你该亲自向他问候。”
洛杳来安北后，洛缙安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洛杳竟一次也没和盛遇单独说过话，洛杳瞧盛遇的神态，晚辈不像晚辈，始终像是隔着层什么……
洛缙安想了想，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颗白子，敲板道：
“阿杳，今晚你便去看望靖远侯一回，莫要失了礼数。”
……
洛杳心不在焉地应了下来，入夜时，两手空空，来到盛遇所住的洛府西苑。
按理说问候“病人”该带些礼物的，可他却什么也没准备。
西苑里有片小院子，许纯音在里面种了几棵桃树，桃树旁，是一架秋千，如今桃花已经开了，桃树后，则是盛遇所住的厢房。
洛杳停在院子前，有些踟蹰不前，他呆呆地立在原地，已经静止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直到一道女婢的尖叫声打破了月光下的寂静……
那声音隔着窗棂传来……
“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侯爷您没事吧！！”
洛杳心里一惊，反应过来时，已经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入眼的是一片鲜红的烫伤……
茶盏碎了一地，闯祸的女婢满脸通红，一脸惶恐，匍匐在地。而盛遇高坐在茶案旁，看见突然闯进来的洛杳，瞳孔微微收缩，似是没想到洛杳会深夜出现在这里……
“愣着干什么，去端盆冷水进来！！”
洛杳神情一凛，那突如其来的眼神变换看得婢女身子狠狠一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了她的身体之上。
自己要倒大霉了……她想道。
她在洛府做奴已经许久了，老爷夫人们都算和善，可这位新回家的小公子，却好像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她哆嗦着站起身，慌乱地向门外跑去，竟不敢看洛杳的眼睛……
洛杳不再理会婢女，而是疾步来到盛遇面前，端起男人的右手察看。
烫伤在手背，不过片刻就红了一片，看得人心惊胆战……
那茶汤是沸水，淋在人的皮肉上，足以将之烫得烂熟。洛杳执着盛遇的手，相贴的肌肤仿佛正与那红痕一同发烫……
很快，那名叫小翠的婢女已经哆哆嗦嗦回来了，她将铜盆放在案几上，不敢抬头，余光却瞥见洛杳不做犹豫地拉起盛遇的手，将其整个手掌浸入了水中……
“去请大夫，驾马车去，不要耽搁了！！”
洛杳的声音明显带了斥责的意味，小翠的身体又是一颤，慌也似的转身再次“逃”走了，临到门口时还差点绊了一跤……
洛杳回过头来，正对上盛遇的眼神……
盛遇的眼神竟有些专注意味，见他看过来了，眼神微闪。
洛杳愣了愣。
他的手与盛遇的手掌相贴，还一起浸在水中……
春夜的水带着寒气，将盛遇的手包裹着，唯独烫伤处传来一抹火热的痛意。
“疼吗？”
洛杳望着盛遇，出声问他道。
洛杳那张脸近在咫尺，满眼的懊恼与心疼。
盛遇看得诧异，心里则传来一阵酸麻——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洛杳低头，将铜盆里的水拨了拨，冷水的寒意很快再一次向盛遇袭来。
“你别怪她，她不是故意的，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盛遇看着洛杳拧起的眉间，忽道。
他明白，以洛杳的性子，那婢女定是要挨罚了。
洛杳抬眸望向盛遇，却说：“侯爷治军的时候对下属也是这样吗，如果我记得没错，您可是比我还要严厉数倍的。”
盛遇回道：“可这里不是军营，我也不是你家的主人，是客人，当然不会用那一套。”
洛杳说：“侯爷可以把自己当主人，您是我爹的至交好友，我哥哥更是敬你如恩师，我才是洛府客人，不该在这里耍威风。”
说完，洛杳又拨了拨铜盆里的冷水。
手掌在冷水里浸久了，周围的水便会渐渐趋近手掌的温度，如果静止不动，时间长了就感受不到冷意了。
“我再去给你换一盆水……”洛杳道。
苑里明明还有其他小厮，洛杳却自己出门打水了。而他转过身时，盛遇也没有阻止他。
大约两柱香后，小翠带着城中舒颐堂的大夫来了 ，大夫说盛遇手上的伤口在冷水里泡得及时，处理的还算好，只是虽然没有烫破皮，一小圈皮却打了皱，这段时日需要每天上药，且不能摩擦，否则仍旧可能有破皮的风险。
大夫细细嘱咐的时候，洛杳在一旁轻轻皱起了眉，心里一片茫然……
盛遇是谁？这个男人以前可是受过无数比这烫伤还严重好几十倍的刀伤、剑伤，或许手上的烫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洛杳心里却依旧闷闷的，感到，万分的难过……
好像有无数只蚂蚁正在他体内爬走，令他浑身不舒服……
大夫给盛遇的手缠了一层纱布，留下药便走了，而小翠也被洛杳赶了出去。
月上中天，夜已经深了，盛遇等了半晌，却没见洛杳要走的样子。
他犹豫了片刻，方对洛杳道：“我已经没事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洛杳抬眸，心里有些别扭。
他不想表现得太殷勤，太过表露自己，持羽说盛遇在期待他重新走向自己，可洛杳觉得不是。
盛遇在怕他，在鞑靼时便是那样了。
若是盛遇能对他主动一点呢？或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踟蹰不前了。如今他向盛遇走近一步，好像盛遇都在回避，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他不想盛遇对他这样，仿佛在他面前已经失了心气……
“侯爷注意睡觉时不要碰到伤口，我明日再来看您。”
洛杳再次退却了，他礼貌性地问候了盛遇一句，最终从他房中退了出去……
*
第二日，盛遇被烫伤的消息传进了洛缙安的耳朵里，这下就算洛杳不出头，小翠也会好好挨一顿罚了。
只倒是洛杳还记得昨夜盛遇的话，吩咐掌罚的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唬了唬小翠便算了。
盛遇伤上加伤，饮食起居越发不便，第二日没有去与洛家人一同用饭，洛缙安心里过意不去，遂命膝下二子轮流去照顾盛遇。
洛举云与洛杳原本约好了下午比赛放风筝，也因此不得不压后再议，可盛遇听后，却说他可以陪他们一起比赛，他是伤了，又不是残了，用不得这么多人伺候，于是照顾与玩乐这才两全。
午后的阳光正好，洛举云在洛府开阔的前院奔跑起来，率先将手里的风筝升上了空，接着挑衅地看了一眼洛杳。
洛举云的风筝从搭框到绘图都是自己一力完成，本来他和洛杳说好了，洛杳的风筝也必须出自自己之手，可他弟弟这个人聪明劲儿多得是，手工活却极烂，且心浮气躁的，框架搭得歪七扭八，糊纸糊得满手糊浆，气恼之下竟耍赖撒手决定不干了！
可好在他弟弟带回家的那个男人不是吃干饭的，把他手里的木架接过，又用帕子一根一根将后者的手指擦干净，李代桃僵，最终将那风筝制成，接着半哄半骗，让本已气呼呼的洛杳在风筝纸上绘了只小动物。
那是一只白翎雀，当时那男人是这样哄骗他弟弟的。
“白翎雀，无论寒暑都在北方，阿杳要做我的白翎雀吗？”
他弟弟闻言，才终于笑了，接着点点头，乐得像个小傻子似的，果然是情窦初开，经不得诓，可也足以见得那男人的手段之高明……
洛杳上一次和洛举云比赛放风筝还是在小时候，他去北齐做质之前。此时他看着洛举云绘制的一只眼的太阳风筝，觉得洛举云又在像小时候那样捉弄他了……
他学着记忆中的技巧，在洛举云之后将白翎雀风筝飞上了天……
盛遇坐在轮椅上，看着洛杳和洛举云较着劲，觉得眼前之人是那样的鲜活——洛杳的身体是鲜活的，精神也是鲜活的，仿佛已经从过往的阴霾中挣了出来，如他手中的白翎雀一般高翔在曦光和煦风中……
可下一秒，盛遇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又敛了下来。
洛杳到底是好久没放过风筝了，又心急着想要比过洛举云，他的白翎雀适得其反，在风中飞得逐渐凌乱。
一旁正在观战的青年见状移步上前，从背后揽住了洛杳的腰，温柔地握住洛杳控线的手，开始引导矫正他……
盛遇的视线被持羽遮挡了大半，只看到洛杳轻轻回过头，对青年低语了几句，接着与他一起向上空看去，青年的身体高大俊拔，把洛杳整个人圈在怀里，轻轻拢着，像在吸一只甜软的猫。
不知是不是背后有了助力，洛杳紧绷的肩线眼见着放松了下来，手中的风筝也终于不疾不徐地追上了洛举云的拖着尾巴的太阳风筝……
盛遇回忆起那日午后，在假山石林中撞见的那一幕，与眼前的两道身影重合了。
那天洛杳与持羽在碧优湖上划舟，不知怎的胡闹了一番，在一片惊叫声中坠了湖。等两人落汤鸡一般，滑稽地被洛府中人捞了起来，他竟痴心妄想地想去拉洛杳一把。只是总有人比他快那么一步，越过他，抓住了洛杳的手。
他轻轻楚楚地看到洛杳的狼狈，看到洛杳痴痴地抱住那青年的腰……
难得夫妻是少年……
他那时想道，洛杳被持羽保护得很好，连棱角也是，而他已经老了。
再之后，他便撞见洛杳和持羽在洛府后花园的假山石林中偷摸接吻，两人从碧优湖回来了，衣服上、头发上的水已经被太阳晒得半干，洛缙安小发雷霆，令两人赶紧回房换衣服，可不知洛杳和持羽怎的，还没回到房间便急不可耐地吻在了一起……
他见洛杳在青年的怀里仰起头，呼吸略微急促，是那么地主动和情迷，而抱着他的青年，则从最初的游刃有余，到急不可耐，最终反守为攻，将洛杳吻得抵在了假山石上……
他黯然地低下头，心理无以复加地再一次撕裂，接着默不作声地从远处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