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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没有就是没有 ...


  •   洛杳借着养病的名义,一连三日都赖在那日赤的宫帐中不走,至少站在旁人的角度是这样看待的。

      而那日赤白日里前往中庭筹备王弟荣沙的婚事,夜里便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宫帐里,再也不出来。

      到了第四日,洛杳已经被折磨得连抬根手指都觉得困难,他在持羽身下清醒时呜呜咽咽,神志不清时反倒痴缠。

      青年的身体在深冬里仍旧滚烫,那是属于鞑靼人与身俱来的体质,洛杳紧紧抱住这具身体,嘀嘀咕咕地自说自话。

      而持羽一字一句也没落下,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洛杳对他道:“我不知道苍山剑是负雪剑的对剑,在琅玉阁拍下苍山剑的,是我不错,可我本是打算将它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你的,之后那把剑却阴差阳错被金禾公主抢去,最终落到了盛遇手中……”

      上京中秋宴,当持羽看到苍山剑在盛遇手中的那一刻,连日来的嫉恨之心彻底没过了他的理智,那时他只觉洛杳背叛了自己,背着他与盛遇去了通州,复燃了旧情,苍山剑便是见证……

      再往后……

      持羽的心底发沉,骤然听到洛杳的解释,仍不为所动。

      因为他不相信。

      洛杳的声音再次响起:“后来我知道了身上的孔雀悬黎正是盛遇所下,便对他彻底死了心……”

      说到这里,持羽的身体才终于有了反应……

      “不可能。”他说道:“你说孔雀悬黎是任何一个人所下我都能信,但那个人绝不可能是盛遇。”

      洛杳却道:“这是我在千余寺,天王殿神像烧毁前日亲耳听到,如何不真?我从未想过,这一年多来所受之苦,竟是拜他所赐。”

      洛杳的声音平缓地出奇:“慕王手中无兵权,禁军与螭龙卫一直以来都把持在太子和先帝手中,我为了慕王殿下能与之抗衡,盯住了盛遇手中的龙骧军,说我卑劣也罢,在那之后我与盛遇去往通州,共历生死,便借此假意与他和好……”

      “回到上京,更是逢场作戏,不想他当真为了我倒戈……”

      面对洛杳剖白心迹,持羽的心脏骤然抓紧,一边是惊诧,一边是无法置信,但无论如何,他仍坚持自己的判断:

      “我说了,给你下毒的人绝不可能是盛遇。”

      洛杳一哂,当真觉得持羽是那么的固执。

      “的确不是他,可孔雀悬黎却是真真正正经他之手制成,最初也是他想要我的命,只是临到最后关头,他却后悔了,鹿成则恨我入骨,先斩后奏瞒着他给我下了毒。”

      持羽望进洛杳的眼底,一边是惊讶于洛杳口中的真相,一边是愤怒洛杳竟瞒了自己这么久……

      “这便是要与他和好的原因?”

      他放开了洛杳的身体,只觉怀中的温度快要把他灼伤。

      “如今真相大白,原来是你误会了盛遇,而他也还爱着你,为了你不惜背负‘谋反’的骂名,落到如此下场,如果是我,一定会心疼到落泪……”

      离开了持羽的怀抱,洛杳只觉空虚莫名,青年说这番话时几乎侧对着他,他只看到了他紧抿的唇线。

      “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那是怎样?”

      持羽重新转过身,眼中的怒火跳跃着,“你爱他,胜过爱任何人,昔年在平阳,一城池的人都为他葬送了,如今发现他也仍还放你不下,不重修旧好,还等着什么?!”

      洛杳的瞳孔轻颤,觉得自己的坦白或许适得其反了。

      他重新倾身抱住持羽,哽咽着嗫嚅道:“那你为什么瞒着我,持羽,我知道孔雀悬黎的解药是你给我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若是你已经厌弃我了,我要这解药何用,不若早早死在上京,身死魂消才好……”

      青年一愣,眼中的怒火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否认道。

      而这时,洛杳滚烫的泪水却顺着他的肩膀落了下来……

      “你对我……总是嘴硬心软。盛遇被你囚禁在鞑靼,鹿成是他的亲卫,且又恨我入骨,怎会舍弃他,忍辱负重千里迢迢,只为拿着解药来找我。如果不是你威胁鹿成……他决不会来救我这个仇人……”

      其实这些关窍,在他冒着风雪北上出关之时便想通了。

      当初慕王与怀迦从上京潜逃,风险重重,他们能顺利到达安北,乃至楼兰,其中必有他人相助,除了持羽,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全天下最在意我的人只有你,我负了你,心灰意冷在上京等死,可你却马不停蹄筹谋一切,借怀迦之手为我制成了解药,你对我的好,我现在才看清……”

      洛杳紧紧抱住持羽,几乎要将自己的身体融进他怀里……

      “我错了,你怎样罚我都可以,不要丢下我,那会比让我死更让我难受。”

      持羽的呼吸几乎停了,可心脏却在剧烈跳动着。

      他对洛杳残忍道:“可我已经不爱你了,那日赤眼中,容不下背叛。”

      洛杳抱住他胸肩的手臂明显一僵,呼吸也停了,像是听见他的“判刑”,再一次伤透了心,失了意。

      可下一秒,洛杳的话又令持羽当场扼住,洛杳道:

      “你明明知道我一直以来心悦的都是盛遇,我和你之间,从未有过许诺,又何来背叛?强占我的是你,吃亏的是我,你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吗……”洛杳说完,用自己那双可怜巴巴的泪眼,幽怨地剜了他一下。

      持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洛杳倒真的十分理直气壮起来:“再说一遍又怎样,别以为你现在是鞑靼王子,我就真对你百依百顺了,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便这样对我,糟践我……”

      持羽的心冷却了,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不想听到的词。

      “喜欢?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他沉声道。

      洛杳深吸了一口气:“如何没有?我们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我知自己恶迹斑斑,但也真心待你,你现在连我的喜欢都不承认吗?”

      持羽的固执此刻才真正显露出来,他竟再次陈述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像说给洛杳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

      洛杳对盛遇的情,一开始便是爱慕中夹杂着依赖,这依赖,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病态。

      他作为旁观者,陪伴在洛杳身边的时间,其实比盛遇还多。

      盛遇教洛杳射箭,他也教,盛遇送洛杳负雪剑,他便阴差阳错送了洛杳匕首防身。洛杳的箭法与其说是盛遇所授,不如说是因他而成,洛杳对剑法缺乏耐心,却对短匕天赋极高,明明一切都是他给的,洛杳的眼中却只有盛遇。

      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嫉妒,想要将洛杳抢过来,不惜违背他当初潜入龙骧军的初心——他有了第一个,真真正正出自自己意愿的目的。

      可他发现,洛杳是顽石,自己对他的好,他全然不见,而盛遇的若即若离,对洛杳才是穿肠的毒药。他等不及洛杳爱上他,便不计后果地占有了洛杳。

      上京四年,他知道洛杳心里也狠狠地恨过他,可这又怎么样,至少陪在洛杳身边的,得到他的一直是自己。可四年后,盛遇竟然回来了,洛杳的目光再次转移,他嫉妒得发疯,清楚原来四年来他为洛杳所做的一切,都抵不过盛遇的一转眼。

      昭德帝身陨,慕王逼宫事败,而他也转投太子麾下,给了在所有人眼中,包括战无不胜的盛遇致命一击,这便是他对洛杳的报复。

      他知道,洛杳不是对他全无感情,否则那天也不会在盛遇面前承认“变心”。可他分不清洛杳的这种感情到底有多少是出自“男女之爱”。

      他认为他为洛杳做了这么多,洛杳对他的“情”,只是依赖和信任,并不是“爱”,即使洛杳千里迢迢,从上京出关,亲冒风险前来鞑靼找他。

      或许洛杳对他还有愧疚吧,他想到,洛杳说他此番前来鞑靼是为了与他见面,但是他也知道,洛杳同样也是为盛遇而来。

      身下的人第三次被他做晕了过去,瓷白的肌肤课露在空气中,像珍珠一般发着亮,他抚摸着洛杳的侧脸,用手背感受他脸颊的温度,失笑出了声……

      *

      第二天,洛杳从沉梦中醒来,宫帐里空荡荡的,持羽已经不在了。

      待他清理好身上的痕迹,穿上鞑靼人的服饰,帐中突然跑进来一个少女。

      这少女他认得,是鞑靼萨满巫师的小孙女,他去找老萨满求药时曾经见过。少女的面容有些黝黑,笑容却很天真。

      “阿葡。”他唤到少女的名字。

      阿葡身上浆白的伞裙划过明丽的弧度,背在身后的右手现了出来。

      “阿爷让我把新的伤药送到你手上,小哥哥,你又要去石牢见那个雍国的将军吗?”

      可这次,洛杳却摇了摇头:“不,我见不到他了,我没有通行令牌。”

      “怎么没有?”阿葡娇俏一笑,接着将背在身后的左手现了出来,“这是那日赤王子给我的腰牌,他让我和你一起去石牢,去看看那里面关着的人,命我和爷爷治好他的腿伤……”

      洛杳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

      洛杳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持羽,他想不通为何持羽在一夜之间便松了口,他本想等他回来要个说法再去见盛遇,可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见人回来。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再去石牢时,让小马搭把手帮他运了两大桶水进去。

      再次见到盛遇,男人仿佛已经失了生气。

      洛杳让小马一个人先回去,他则在石牢里开始为盛遇清洗伤口。

      ……

      “将军在伤心吗,为什么一句话也不与我说?”

      洛杳将盛遇散乱的头发拨开,为他细细擦洗面部,接着是脖颈,肩胸……触到伤口时,盛遇的面容虽不动声色,身体的肌肉却紧绷了,洛杳便将动作放缓,动作放轻,在这个过程中,盛遇竟一反常态地没有看他,也没有说对他说任何一句话。

      洛杳为男人擦洗完身体,以及身体上的伤口,开始为他沐发。

      他从未为任何人做过这些,连对自己为没这么细致过。

      他感到盛遇在极力忍耐,因为但凡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男人时,男人的身体肌肉便会微微颤动。洛杳感到疑惑,为了印证,他又故意在擦洗时多碰了几次盛遇的身体。

      果然,他的每一次轻触,都引起了盛遇身体的颤栗。

      洛杳叹了口气,在盛遇耳边道:“将军是讨厌我触碰你吗?”

      可盛遇依旧没有回答他。

      待他做完这些,阿葡扶着老萨满来了,两人不仅带来了伤药,还带来了一些木具,像是固定骨头重新生长的某种支架。

      鞑靼人所用的草药,洛杳在中原从未见过,可他们对伤筋动骨似乎有奇效。鞑靼没有像中原那般的从医者,大小病痛,都靠族中的巫医,老萨满德高望重,今年已经七十高龄,或许是因为常年为鞑靼士兵治伤,再血腥的场面都见过,再棘手的伤势也不曾眨过眼。

      “他还能站起来吗?”

      洛杳问道。

      老萨满回他道:“站起来不是难事,但想要像从前那般行动如常却是难事。”

      洛杳的心被攥紧了,他直觉自己方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盛遇用余光在看他,可当他光明正大地回视过去时,却发现盛遇已经收回了视线,让他以为方才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老萨满的话令洛杳有些灰心失望,那天之后,他每隔几日便会来石牢为盛遇清理伤口,并查看他断腿的恢复程度,而盛遇依旧一句话也不与他多说。

      他做这些,持羽当然也知道,却没有再置喙过。

      洛杳以为是他心软了。

      直到持羽再次将他赶出自己的宫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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