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冤种炮灰的方式》斐成章

16、第 16 章

　　靳宛洲住的地方是一个老式小区，建筑写满了年代感。
　　周已轻一眼看见这个地方时还略有些惊讶，奇怪对方为什么会住在这里，这个地方离学校并不算近，也多是一些年老的人。
　　总觉得这个地方和靳宛洲格格不入。
　　如果不知道靳宛洲判官的身份，周已轻也许还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作为这个副本的规则维护者，判官独立于副本之外，身份与住处肯定是根据判官自身意愿而定。所以周已轻才觉得靳宛洲是真的奇怪，这处住宅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他没有问出口。
　　靳宛洲也没有解释，只是带人来到了自己所住房子的门口。
　　当那扇大门被打开后，迎面而来的属于一个家的气息突然让周已轻在原地怔住了几秒。
　　客厅不大，摆设也简单，该有的家具却一件不少。沙发、木桌、还有桌边的那扇窗，陌生但久违的熟悉感让周已轻忍不住皱眉。他从未来过这个地方，可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就正应该是这样的？
　　真的好奇怪。
　　“请进。”靳宛洲在他耳边说道：“欢迎，回到这个家。”
　　周已轻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瞥了靳宛洲一眼：“不要对我用‘回’这个字，这只是你自己的家而已。”
　　靳宛洲没有反驳。

　　走进屋子后，那种旧物感愈加鲜活起来。
　　周已轻不语，他扫视过那张绒布沙发，又将目光放在了窗边的桌上，丝缕花香随风送入了身边，桌上的透明花瓶里插着几支白色的花。
　　他走近观看了片刻，随后很自然地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用手摸着那一朵朵白色小花，一时想不起来这种花的名字了，但他知道自己曾经一定见过。
　　靳宛洲坐在了对面，问道：“好看吗？”
　　“很脆弱的感觉，还被插在瓶子里，应该活不了太久。”周已轻客观地表述了自己的感想，又说道：“为什么要放这种东西？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副本，对你来说这里只是工作场地吧？”
　　“温馨的工作环境会让人心情愉快。”靳宛洲看着周已轻：“而且，以前有人说过喜欢这种花。”
　　周已轻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又问：“这是什么花？”
　　靳宛洲说道：“小世界的人给它取的名字是茉莉。”
　　周已轻没有再开口，只是又看了许久，随后移开目光看向了靳宛洲身后的木架，那是一个约五层的架子，上面放满了各种书籍以及……角落位置的一个烟盒。
　　这人也抽烟吗？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窗边，只不过是独自一人看着这些脆弱注定会枯萎的花，又或是看着夜雾细雨抽着烟？
　　周已轻脑中忍不住想着。

　　靳宛洲随着对方的视线转头，很快就察觉了那人在看什么，他轻笑一声伸手把烟盒拿到了周已轻面前：“你在看这个？想试试吗？”
　　周已轻有些不屑：“副本住民们的污染物罢了，没有价值。”
　　这个形容让靳宛洲低头勾了勾唇角，随后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问周已轻：“介意我抽一根吗？”
　　烟的味道周已轻已经闻过，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说道：“你随意。”
　　烟被点燃时，味道却又和叶之翊的那一支很不相同。极淡的气味被雨夜的潮气裹挟，在两人不说话时，竟有了几分安静的缠绵，而茉莉香攀附着融入了这片绵绵之境，最后在空气中消散于无声。
　　房间里还未开灯，他们借着窗外夜色开始之前的最后一点光明，彼此短暂的对视，随后周已轻先偏过了头。
　　烟灰落在木质桌上，靳宛洲起身，朝周已轻半倾了身体，两人的距离顿时被拉近。
　　周已轻转眸看向面前的人。
　　靳宛洲专注地看着他，声音带笑：“可以吗？”
　　周已轻猜到对方想要什么，却故意道：“可以什么？”
　　“亲你。”
　　“你又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周已轻的笑容带了些恶劣：“宠物怎么能对主人要求这样的事情？”
　　“宠物需要主人的安抚，也需要主人的陪伴，”靳宛洲的声线偏低，放慢语速时容易给人一种撩拨的错觉：“主人，履行你的职责。”
　　周已轻一只手撑着半边脸颊，微微歪头盯着靳宛洲，“宠物鲜少有你这么会说的，”他语气戏谑：“所以，宠物应该像你这样说话吗？”
　　靳宛洲贴近周已轻的脸，又稍错开。拿着烟的手按在桌沿边，另只手握住了周已轻的手腕，他的鼻尖碰到了对方的耳垂，柔软但冰冷。声音低且轻道：“汪。”
　　周已轻听完后笑了起来，似乎满意对方的表现，有意思，判官都这么有趣吗？“不错啊，乖狗。”他侧过脸，嘴唇就在靳宛洲的颊边，“现在让主人来给你一点奖励吧，可以亲我了。”

　　这天晚上周已轻没有回学校，他留在了靳宛洲的家里。
　　当然，除了桌边的那一个短暂的吻，他们没有再做任何事。
　　这一夜，周已轻陷入了很久不曾有过的梦境中。
　　梦里是漫天漫地的白，无穷无尽的雪，仿佛到了世界的尽头。他看到自己站在那片大雪中。
　　梦中还有一个人，那人几乎被雪隔断，只能隐约见到身形。
　　他听到梦中那个人对自己说：“我要走了，我要去他的那个小世界了。”
　　而自己则冷眼看着那人：“你疯了。”
　　那人说道：“我们以后也会像现在这样，不停出入各种小世界吧。我不想这样，去了他的小世界后，我不会再去任何地方了。”
　　他听到自己声音中带上了烦躁：“你不属于任何小世界，你不能和小世界的……小世界的一个虚无的人走。”
　　那人摇头：“小世界不是虚无，小世界的人也不是虚无，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在我守护的第六重天，他们很真实。我每一次去往他们的世界，都会学习到很多事物。”
　　自己的声音则冷笑道：“比如呢？”
　　那人温柔道：“比如感情，比如爱。”
　　“这才不是爱，这是自私！”自己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一旦走了，第六重天就会崩溃，六重天中的各个小世界都会受到影响，他们会不断遭受战争，瘟疫和天灾。这叫什么爱？这就是自私自利。作为六重天的主人，不履行自己的责任，反而学小世界的人类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真是太堕落了。”
　　那人似乎很哀伤，许久没有再开口。
　　他看着自己想走到那人面前，想去拉住对方的手。然而还未等走近，那人已经远去。
　　他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靠近一步，他绝望又崩溃：“你不会幸福的，失去了神庇护的世界，你能不能保护好自己爱的人都无法保证！”
　　那人很坚定，没有丝毫停留，声音只远远传来：“就当我从未存在过吧。对不起，阿含。”
　　事实证明，那个人没有好结果，最后神躯剥落，神核湮灭。第六重天从此被灾难环绕。
　　在古释兰陀语中，第六重天又被称为住摩藏天，寓意是“在天平之间”，只可惜它的主人不懂什么叫做以无私公正端于天平。为了一己私欲毁了住摩藏天其他小世界那些普通人的安宁生活。
　　叛徒。

　　周已轻猛然惊醒，他浑身颤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心口，然而这具没有心脏的身体无法与主人的情绪共震。

　　“做噩梦了？”房门外有一道身影出现，随后屋内的灯被打开。靳宛洲看到了床上那个脸色不佳的人，他走到床边坐下，有些担忧的看了一会，伸手轻抚对方的背脊：“没事了，已轻，不过是梦。”
　　床上的周已轻面色仍旧苍白，他看向靳宛洲，琥珀色的眼珠没有太多情绪：“已轻？你在叫谁？”
　　还在安抚的手顿时僵住，靳宛洲很惊讶：“你想起来了？”
　　这一次周已轻沉默了很久，最终摇头道：“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