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第一章
4423年 8月8日,天气 晴
父亲总是忽略我,好像我不是他亲生的,哥哥才是一样。
可他并不是我真的哥哥。我记得清清楚楚,六岁那年,他出门之后,一直到晚上才回来,还带回来了一个比我高一点的小男孩。
然后他就变成了我哥哥。
可是哥哥和爸爸确实有些像,一样的木讷,一样的像个书呆子似的。但我坚信他一定不是父亲的私生子。因为我相信父亲。
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私生子这个词?我当然知道,我从小到大看的书多的很,而且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当然了,哥哥没有,这是一件让我非常自豪的事情。我以为就这样可以把哥哥比下去了,可是父亲却变本加厉了。
他每天都让我背那本无聊的物理书。那本书足足有十公分厚,我背的都要吐了。
可是哥哥不一样。他每天都能跟着父亲出门。虽然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太适合出门了,他们每次出去之前,都要准备很久,穿上厚厚的防护服。
我问父亲,能不能用这本书上的知识,设计一套轻便的防护服?
父亲回答我,可以的,但是单凭这本书,不够。
这件事让我很烦恼,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多少知识是我不知道的?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是知道的,那就是我们住着的这个水泥房子,不太牢靠了。
父亲最近出门的更加频繁了。我知道我们的楼里面还有其他住户,但是我不怎么出门,只是偶尔见过隔壁一个胖乎乎的小兄弟。
他脸色也是煞白煞白的,一看就跟我一样,不怎么晒太阳的样子。
我特别同情他。
我还记得出发前一天晚上,我抱着哥哥不松手,非要唱我最喜欢的那首歌给他听。
父亲可能是觉得我唱的好听,拿着播放器过来问我能不能帮他点一首民谣,《离乡五百公里》。
想听民谣?
今天你刚因为我没有背完公式,打了我一皮带,还想让我给你点歌?你看我刚才那首歌有没有摇滚那意思?
父亲总是这样,对孩子不上心,整天就知道鼓捣他那些机械零件,自己买的播放器都不会用。
我没有给他找他喜欢的那首民谣。父亲推门出去的时候,我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唱起了新学来的饶舌,比刚才还要大声。
一个被窝里睡觉的哥哥过来亲了我一口,说唱的真好听,不要再唱了。
你看,我哥哥都亲我了,他却头都没有回,又把自己关进了零件房里。
4423年 8月9日,天气 晴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被震耳欲聋的“铛”的一声吵醒了。哥哥和父亲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去往车里搬,关门的时候都不知道注意点,门被打开到最大又弹回去,扇得门框哐哐作响。
我抬起胳膊搭在脑门上,胳膊肘裹着被子,盖住耳朵,试图把声音隔绝在外。当我闭着眼好一番努力,终于要睡着的时候,哥哥又过来拍我的胳膊,“起来了。”我哼哼着起身,太阳逐渐升起来了,从窗户缝里透过来一丝光亮,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也不是不想起床,只不过昨天晚上多唱了一会儿,现在有点累。
等我终于准备好,喝了一个罐头装的味道诡异的面糊之后,父亲走过来,给我套上了一个厚重的防护服。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这次同行的不止有我们,还有好几个陌生人,只有住在同一层的小胖子我看着眼熟。
小胖子妈妈把他送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他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妹妹,在我面前演了一出生离死别。那小胖子比我还大一岁,我默默瞧不起他。
这次要去哪,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但是就算父亲和哥哥都坐着改装的汽车,穿上厚厚的防护服,出去几天,每次都平安回来了,所以我也不担心。
车走得不快不慢,我坐在车窗旁边的座位上,摇摇晃晃地看风景。外面看起来没什么不同,还跟小时候的记忆里一样,该有的大楼一个没少,该有的树也一个没少,就是长得有点杂乱。
车越走越远,逆着回家的方向,朝着西边开去,直到开到了和夕阳一个颜色的沙漠里。
人们突然都站起来,扒在狭窄的车窗上欢呼:“快到了快到了。”
我被他们挤得难受。
有什么可欢呼的,不就是一个圆圆的水泥棚顶吗?和原来住的水泥房子有什么区别?
好在父亲及时控制住了局面,他大喊了一声,“坐好!停稳再下。”
父亲真是好样的,该有的气势一点都不少。
或许是父亲的声音太大了,震耳欲聋,或许是因为车开进了一个狭窄的走廊里。走廊没有灯,一瞬间暗下来的世界让大家都噤了声。
那些人都抱着行李坐下,安静地睁大眼睛看着外面。好像他们再看看能从那些黑不溜秋的砖缝里看出什么世界和平的奥妙似的。
当然,我知道,这个世界现在很和平。不过和平的来源,是一场波及六个大陆的战争。
战争,没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个连章鱼都会用枪的世界里,随便一个人车上的核能电池就能毁掉一个村庄。
所以非常巧妙的,战争结束了,所有人抒发了他们的怒火,然后迎来了和平——以及只剩下不到一百万的人口。
当然这只是粗略统计,因为所有的通信设施都被炸坏了,我们只能联络到这个总部——他们声称自己是最后的港湾,唯一的净土。
放你娘的狗屁。还不是掠夺来的,不知道你们擦干净了地上的血了没有。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片地方,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了。
车门打开之后,涌入车厢了一阵阵清新甘甜的空气。
比家里那些陈年老旧又发霉的沙发的味道,好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说可以脱防辐射服了。
怎么可能?我四下张望,天上挂着好多亮堂堂的太阳。
哦不是,大概是我在家里呆得太久了,视力已经变得不好了,居然会把那么明显的探照灯,看成是太阳。
不过,你别说,这些灯真的很亮,整个空间都宛如白昼。
我迫不及待地脱下了沉重的防辐射服罩子,贪婪地吸了几口还算清新的空气。
然后一群人在我身后拼命地往前挤,我只好被他们挤着往前走。
过了那一段狭窄的路,有一个大铁门。
门口守着的人们把我们迎进去。
他开门的动作很滑稽,开了一排锁扣,还要踩在门底下的凸起上去开上面的锁扣。
我看着他扭动的肥胖身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为什么不做一个联动装置?这种简单的玩意连我都会做。
好在他虽然肥胖,手还算灵活,咔哒一声拨开了最上面的一个锁扣,然后敏捷地跳了下来。
那个门,两扇多半圆形的不锈钢材质的大门,顺着他跳下来之前惯性的拉扯,沿着滑轨,逐渐打开了。
“哇!”身后的人们急不可耐地,欢呼声越来越重。就连我这种平时不爱激动的性格,都被他们激昂的情绪感染了,心里也砰砰砰跳的越来越快。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好像找到了人生的终点一样的开心?
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这里,是这个苦逼的星球上,最后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