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58、哭哭啼啼小师妹

　　苏墨浅的身份已经暴露，成为幽冥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烛龙之息的力量觉醒，寒星冰片已经无法阻止她血脉之力回归。相信很快，她就会用血肉献祭，打开生死之地的封印，到时候，整个中州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妖兽横行，百姓民不聊生。

　　现在的仙门百家都对苏墨浅下了追杀令，她如同一只见不得光的怪物，只能蜷缩在阴暗的巢穴中。

　　幽冥界就是一座吃人的地狱，充满了尔虞我诈，背叛杀戮，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只有死路一条。

　　他心中一片惨然，不受控制地生出对苏墨浅的怜爱之意，一时没有了主意。

　　纪清玄问道：“叶宗主，你会杀她吗？”

　　叶云卿目光中充满无奈，道：“如果为了天下苍生，她必须死。你说该杀还是不该杀。”

　　纪清玄沉默，久久无言。

　　叶云卿温言道：“好了，不提她了，我瞧你衣衫单薄，面容也清减不少，是不是谢瑾言苛待了你。”

　　纪清玄道：“谢师兄温和宽容，处事公允，并未苛待弟子，请师尊放心。”

　　叶云卿道：“今日练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纪清玄走出天域之境，回到清风院，他一个人来到饭堂，发现什么饭菜都没有留下，只能饿着肚子返回寝殿，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完了，正值寒冬腊月，房间里没有火炉，呵气成冰，他腹中饥饿，忍不住打个寒噤，和衣而卧。

　　听到门窗轻轻一声响，黑暗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无法视物，只能拔出青冥剑刺过去。

　　“啊，我要死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已经亮起来的烛台摔下去。

　　白光一闪，纪清玄已经收回青冥剑，一手接住烛台，一手捂住韩如烟的嘴巴，皱眉道：“怎么是你！”

　　韩如烟用眼神示意，纪青玄才发现木桌上放着巨大的包袱，她三两下打开，拿起一盒点心塞进他手里，道：“殿下，你一定没吃晚饭，快吃吧。”

　　纪清玄抱着点心盒子，瞧着韩如烟又端出来一个青铜火盆，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生火了，道：“韩如烟，这是我的寝室，你一个女孩子寅夜前来，要是让清风院的师兄弟看到了，大是不妥。”

　　韩如烟一双美目愤愤不平，道：“殿下，是他们故意欺辱你。哼，看看这间冰窖，什么都没有，怎么住人。我想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不生气。以前我们住在皇宫中，都是你照顾我，我不能让他们欺负你。”

　　一声声殿下，让纪清玄再次回到了，皇宫被叛军攻入的那一夜，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片天空，到处都是堆积成山的尸体，鲜红的血染红了通往权力的道路。

　　天盛国的旧部一夕之间被清算，皇帝被杀，太子坠入山崖，皇后被接入皇宫，成为新皇的宠妃。

　　他坠入山崖时，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殷红如血，血越来越多，将一颗幼小懵懂的心灵瞬间吞噬掉。

　　直到今日，血月当空都是纪清玄不敢面对的记忆，他只能选择一次次的逃避，这一切全都忘掉，选择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脸上带着凄然之色，道：“不要再叫我殿下，我早就不是天盛国的太子了。韩如烟，你已经入了浮玉山，潜心修炼阵法，就要学着放下柱国将军女儿的身份，现在我们只是同门，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韩如烟双手掐腰，喝道：“谁让你假装不认识我，我只能半夜翻进来了。你是天盛国的太子，这些东西算什么，这天下本就应该是你的。启云国的狗皇帝，哼，我爹爹说了，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所有天盛国的旧部会一呼百应，我们一定会帮殿下夺回皇位。”

　　纪清玄颓然道：“不，韩老将军不能反，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抢什么皇位。”

　　在他心里，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母后，那个为了自己的荣宠，亲手将自己儿子推入万丈悬崖的女人。

　　可是他却不能见她，也不愿意见她。

　　韩如烟双目炯炯，气吞山河，道：“殿下，你不去抢，启云国的新皇帝秦云峥也不会放过你的。他到处悬赏，派了无数杀手，要取你的性命。”

　　纪清玄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冷笑一声，同父异母的弟弟要杀他。

　　他怎会不知道，只是不想去在意，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完成。

　　这时清风院中嘈杂一片，亮起一盏盏明灯，脚步声纷杂，人影憧憧，最后汇集到院子里。

　　王知念声音中带着哽咽，道：“谢师兄，遗失的这颗夜明珠，是我们家的传家宝，要是让爹爹知道了，我一定会被赶出家门的。”

　　谢瑾言指挥弟子们四下寻找，安慰道：“师妹别哭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寻回夜明珠。”

　　韩如烟望着木炭一点点的小火苗，凑上去用力吹了吹，浓烟呛得她直咳嗽。突然一杯凉茶浇下来，火盆立刻变水盆。韩如烟白忙活了半天，一股无名火腾得升起来，全身都热起来了。

　　纪清玄捂着她的嘴，道：“别出声。”

　　韩如烟直翻白眼，悄悄道：“一颗夜明珠而已，大惊小怪。王知念如此兴师动众，还不是仗着有个当大官的爹。哼！”

　　“纪清玄，快打开门。我们要进去搜查。”寝殿的门拍得震天响。

　　纪清玄瞟了一眼韩如烟，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免令人起疑，他沉声道：“各位师兄弟，我已经睡下了。今夜不便开门。”

　　“纪清玄，我们每个房间都搜过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快开门。”

　　“就是，知念师妹丢了夜明珠，是不是你偷了去的。”

　　“你再不开门，不就要怪我们不讲同门情谊了。”

　　韩如烟早已忍耐不住，待要反唇相讥，纪清玄用目光示意，让她忍耐，道：“我知道知念师姐丢了夜明珠，我没见过。你们可以去别处找一找。”

　　“哼，纪清玄，你别以为叶宗主肯收你为徒，你就高人一等。搞什么特殊，快开门。”

　　“我看，夜明珠就是他偷的，做贼心虚。”

　　“对。我们去告诉谢师兄，夜明珠一定在他房间里。”

　　韩如烟的脸色通红，一点点变成涨紫，她快要气炸了，小时候爹爹外出征战，她总是一个人呆在皇宫，从来不管什么规矩体统，总是受到宫女太监的冷眼，是纪清玄一直陪伴她。在她心中，纪清玄的身份从来没有变过，是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是值得付出生命去守护的人。

　　谢瑾言的声音响起：“纪师弟，快开门。”

　　“对，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了。”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哼，他就是不把谢掌院放在眼里。”

　　“哼哼，小人得志，专做下三滥的事儿。”

　　寝殿的门霍然打开，一根手指伸出来，怒喝道：“闭嘴！你们说什么？谁的狗眼看到，是殿下偷了夜明珠？”

　　“殿下？”谢瑾言狐疑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韩如烟，你不在飞雪院，跑到清风院作甚？”

　　“还能做什么，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嘿嘿。纪清玄，你口味很重啊。”

　　韩如烟平素一身利落男装，性格也肆意洒脱，平时混在一群男弟子中称兄道弟惯了，总来不觉得难堪，今日却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你嘴巴放干净点。太子殿下，是你可以侮辱的吗？”

　　纪清玄已经忍无可忍，喝道：“你闭嘴。”

　　韩如烟附和道：“对，你闭嘴。”

　　纪清玄瞪着韩如烟，道：“我说的是你！”

　　韩如烟委屈巴巴，满腔怒火也只能勉力压制下去，不服气地摸摸鼻子。

　　“纪清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韩如烟叫你太子殿下。”谢瑾言目光沉沉，心中早已起疑，叶宗主多年闭关，对外界不闻不问，连浮玉山的重担都一并交了给他。为何一出关就收了纪清玄为徒，将九霄剑法倾囊相授？

　　“太子殿下，嘻嘻，启云国的皇帝秦云峥，刚登基不到三年，根本没有皇子，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太子殿下？”

　　“不会是你自己封的吧。哈哈哈哈。”

　　“谢掌院，刚才我们入室搜夜明珠，只有纪清玄故意拖延，拒不配合，想来一定是他偷的。请掌院下令，严惩纪清玄。”

　　“对，对，这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对吧，太子殿下，嘻嘻嘻。”

　　韩如烟一双剑眉竖起，喝道：“纪清玄才不会偷什么夜明珠。哼，很稀罕吗？你找不到脏物，就胡乱攀咬人，这是诬陷。”

　　纪清玄道：“各位师兄，我确实未见夜明珠。这是个误会。”

　　“误会！那你躲躲藏藏干什么？根本就是做贼心虚。你敢不敢让我们进去搜。”

　　韩如烟气愤愤道：“你们不要太过分。纪清玄是叶宗主的亲传弟子，你们谁敢欺负他。”

　　“亲传弟子了不起，我们谢掌院也是。”

　　“就是。看不起谁啊。”

　　王知念哭哭啼啼道：“谢师兄。这颗夜明珠说什么都找不回来了。爹爹想来顾念父女亲情也不会真将我赶出家门，不要为了我伤了大家的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