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48、女子不能成为宗主？

　　沙婆婆道：“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失去了半颗心，剜心之痛会永远跟着你。至少卧病修养一年，才能勉力支撑着下床。”

　　越子归哆嗦着嘴唇，道：“鸦青，扶我起来。”

　　鸦青犹豫不决，道：“越哥哥，你好好休息，我会照顾叶姐姐的。”

　　越子归坚持道：“快，扶我起来。”

　　在乌斯殿中，叶云卿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上的火焰纹已经褪下去，双目安详地闭着，仿佛在陷入一个沉沉的梦境。

　　越子归强忍着痛处，握着她的手，道：“云卿，快醒来，好不好。”

　　沙婆婆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连最喜欢吃的葡萄也放下了，在大殿之中左右踱步，时不时咬着指头，晃得鸦青心烦意乱。

　　鸦青烦道：“你别转了，我眼睛都晕了。快说，叶姐姐什么时辰能醒？”

　　沙婆婆嗫嚅道：“我只说有七分把握。我可没说一定会醒。”

　　鸦青顿时额头上布满青筋，追着她就是一顿死缠烂打，沙婆婆四处躲避，很快从大殿中奔出去，喊道：“打人了，没王法了。”

　　越子归的眼泪落在叶云卿的眼睑上，轻声呼唤着：“云卿，一切苦难都过去了，快醒过来吧。”

　　日光一点点变短，整座乌斯殿中已经一片昏暗，越子归眼中的光越来越淡，整个人的身影变得朦胧，带着浓到化不开的脆弱和绝望。

　　“子归，是你吗？”

　　越子归猛然睁开眼睛，连声答道：“是我。云卿。我在，我一直都在。”

　　“你哭了？为什么？”

　　叶云卿不明所以，黑暗中用手去擦拭他的脸颊，她的手被紧紧握住，无比珍重地捧在他掌心，这一刻，她的心也被融化了。

　　又一年春天到了，在乌斯殿的花园中，菱纱花朵朵绽放，在纷纷扬扬的花海中，越子归和叶云卿携手坐在凉亭里，越子归的脸色还是惨白，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狐狸皮大氅，目光温柔望着眼前的人。

　　叶云卿迎上他灼灼的目光，脸颊红红的，低头胡乱地扣手指，心里正小鹿乱撞，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一阵夹杂着丝丝幽香的凉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越子归解开狐狸皮大氅，披在她身上，轻声道：“你的身体要好好将养。”

　　叶云卿的脸更加红了，狐狸皮上带着他滚烫的体温，她感到一颗心控制不住地狂跳，马上就要从嘴巴里蹦出来。

　　她假装很忙，慌乱地左看右看，指着鸦青道：“那里有夜蝶，她抓了好几只。”

　　越子归微笑，道：“是吗？我瞧着她走过来了。”

　　他们两个人的眼前出现一大束菱纱花，红的耀眼夺目，露出鸦青一张调皮的娃娃脸，她将捕蝶网放下，气鼓鼓地道：“这些夜蝶狡诈的很。一只都没有捕到。”

　　鸦青又笑嘻嘻道：“不过，这些花真好看，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越哥哥，给你。”

　　越子归刚刚接过来，看到鸦青正对着他挤眉弄眼，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将菱纱花转交给叶云卿。

　　叶云卿一愣，顿时脸红得要烧起来，还是紧紧抱着菱纱花，轻轻嗅了嗅，甜甜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真好看。”

　　越子归握住她的手，道：“云卿，我们成亲吧，以后我每天都送你菱纱花，好不好。”

　　鸦青欢欣跳跃道：“好啊，越哥哥要和叶姐姐成婚了，万岁！”

　　叶云卿眉头打结，犹豫道：“我是浮玉山的弟子，这门亲事，一定要问过我师傅才行。”

　　越子归宽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拜访你师傅凌宗主，求他答应我们的亲事，他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住在浮玉山上，一直求他。”

　　叶云卿望着他温柔的眉眼，想起一年来，他对自己的百般照料，早已将他视为值得信任和爱慕的人，此刻听到他的求婚，心里是一百个愿意，想起自己的授业恩师，她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求师傅答应。

　　她将头埋的更低，轻轻道：“我师傅很疼我的，也许你求他，他就答应了。”

　　越子归拥她到怀里，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你放心，你师傅的事交给我。”

　　叶云卿羞涩地点了一下头，抬起头瞧了他一眼，再次低下头，轻轻地靠在他肩头，脸上绽开一朵盛放的菱纱花。

　　鸦青也抱上去，大声喊着：“要办喜事了，嘻嘻，我们三个永远都不分开。”

　　翌日，幽冥界开始准备婚礼，到处挂上红色的喜绸，叶云卿收到一份浮玉山送来的贺礼，她打开一看，发现是师傅的玉梳，脸上变色。

　　前来的弟子十分面生，恭敬道：“凌宗主说，你若能和越子归成就一份好姻缘，从今以后幽冥界不再行差踏错，危害中州，也是一桩善事。为师要闭关清修，勿念。”

　　叶云卿问道：“这礼物是凌宗主让你送来的？”

　　弟子道：“正是，弟子回去复命了。”

　　叶云卿从小服侍师傅梳头挽发，对这把玉梳再熟悉不过，师傅年过百岁，爱美之心未泯，喜欢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总要让她研制乌发膏，每隔一段时日为他染黑白发。

　　玉梳是师傅每日都要用到之物，为何要作为礼物送给她？她捏着玉梳，细细查看，发现中间出现了一道微小的缝隙，稍一用力，玉梳一分为二，里面掉出来一张绢帕。

　　上面寥寥数字：四月初八，沈寒舟继位宗主之位。

　　越子归前来寝殿寻找叶云卿，身后跟着三四名婢子，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大婚喜服，希望她可以从中挑选一件，左右寻找，只看到留在桌子上的绢帕。

　　叶云卿一定是回浮玉山参加新宗主继位大殿，他顿时大喜，如此大好时机，幽冥界送去重礼祝贺，缔结两族和平之约，想必婚事的推进会更加顺利。

　　晏紫苏看着满满二十箱的重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尊主真是好大的手笔，整个幽冥界快被搬空了！

　　越子归带着浩浩荡荡的礼仪官星驰电掣地赶往浮玉山。

　　已近正午，浮玉山的主殿宝光照耀，明亮如珠，九曜宫外，一片清亮不染尘埃，聚集了所有的宗门弟子，衣带飘然，挺拔如松。

　　凌云霄一头白发，坐在宗主之位上，脸上隐约显出焦灼之色，沈寒舟身穿宗主的衣饰，站在侧面，面对所有的弟子们，眼神中是志得意满的昂扬之气。

　　沈寒舟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凌宗主，您赶紧宣布吧，别耽误您老人家睡午觉。”

　　凌云霄嘻嘻一笑，道：“是啊，年纪大了，这脑子就不太灵光，宣布，现在就宣布，那个，这个，宣布些啥来着？”

　　沈寒舟脸色难看，道：“凌宗主，这是什么话，不要开玩笑了。”

　　林昊泽忙做起了和事佬，道：“慢，慢，你急个啥子呦。我来，凌宗主，你瞧沈寒舟这身衣裳，是不是很眼熟。”

　　凌云霄点头，道：“宗主的衣裳嘛。我也有。”

　　林昊泽徐徐善诱，道：“对喽。凌宗主，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凌云霄骄傲地伸出一个大拇哥，道：“天枢令，有了它，就是这个。”

　　林昊泽道：“对喽。今天就是您把天枢令交给沈寒舟，以后您老人家就不用辛苦了。记起来了吗？”

　　凌云霄点头，敲了敲脑袋，道：“我想起来了！”

　　正在此时叶云卿从天而降，一袭青影落地，久未现身的她引起了轩然大波，顿时所有的弟子们纷纷窃窃私语。

　　“她终于回来了！”

　　“哼，在幽冥界养伤，她哪里有伤，想来是和幽冥界的男子厮混。还有脸回来！”

　　“沈掌院继任宗主之位，她回来作甚，还在痴心妄想当宗主呢。”

　　凌云霄清清嗓子，将天枢令举过头顶，道：“诸位弟子听令，我今日将宗主之位传给叶云卿，以后叶云卿就是浮玉山第十一代宗主。”

　　沈寒舟大惊，反驳道：“不可，凌宗主，我身为月影院的掌院，三十几年兢兢业业，铸造了四大仙器，护卫整个中州，立下汗马功劳，这天枢令该是我的。”

　　凌云霄缓缓道：“叶云卿已经尽得我九霄剑法的真传，可以带领浮玉山守卫整个中州的平安。这些年来，每当邪祟作乱，都是她一个人身先士卒，拼着重伤，也要保护百姓。叶云卿才是宗主的最佳人选。”

　　沈寒舟怒目而视，道：“她不行。她是女子，和幽冥界的邪祟不清不楚，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宗主。”

　　凌云霄握着叶云卿的手，拉着她走向宗主之位的宝座，道：“女子如何？沈掌院，浮玉山是用实力说话的。”

　　叶云卿站立不动，不敢就坐，推辞道：“师傅，我还年轻，可能······”

　　凌云霄劝道：“师傅我年纪大了，可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你剑术精妙，心胸豁达，有一颗赤诚的救世之心。这些沈寒舟比不上你。不过你要答应为师一件事，从今日起，不许和幽冥界再有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