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47、她还是没有醒来

　　鸦青奔跑着赶过来，一把抓住叶云卿的手，道：“叶姐姐，你……”

　　她闻到一股焦糊味，啊的一声惨呼，马上放下了叶云卿的手，眼泪更加汹涌了，她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道：“叶姐姐全身怎么这么烫。”

　　越子归悲痛沉重的声音响起：“云卿中了火毒，她的身体会越来越烫，直到烈火焚身，化为灰烬。”

　　鸦青连忙抱住越子归的腿，喊道：“越哥哥，你救救叶姐姐嘛。”

　　大殿之中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晏紫苏千里奔袭，此时大口喘息着，后面跟着七八名低垂着头，白纱覆面的妙龄女子。

　　晏紫苏缓了一口气，道：“拜见尊主，我已经将巫医沙婆婆请来了。”

　　越子归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兴奋道：“很好，你辛苦了。”

　　鸦青垫着脚望了望，问：“沙婆婆在哪？”

　　其中一名女子站出来，她身高略矮，满头乌发扎成无数条麻花辫，头上带着白底金边的圆帽，长长的白纱笼罩着全身，她将面纱轻轻揭开，露出一张略显青涩的娃娃脸，皮肤雪白目如点漆。

　　鸦青愣了愣，问道：“你说，沙婆婆在哪呢？”

　　妙龄少女无奈笑笑，道：“蠢材，蠢材。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

　　鸦青瞪大了一双眼睛，这少女只比自己大五六岁，怎么就能成为婆婆了？

　　越子归怀疑的眼神落在晏紫苏身上，晏紫苏马上跪拜在地，道：“禀告尊主，这位的确是远在黄泉道中的巫医沙婆婆，属下听闻，巫医一族有保持容颜不衰的秘方，想来沙婆婆面容姣好，正是如此。”

　　沙婆婆蹦蹦跳跳，直接绕过了越子归，瞧了叶云卿两眼，轻轻巧巧地来到越子归身边，笑语晏晏道：“她中了火毒，火焰纹已经蔓延到脸上，看来时日不短了，你要救她？”

　　越子归点头道：“是，请沙婆婆救她。”

　　沙婆婆的黑眼珠滚来滚去，嘻嘻一笑，拍着他的胸膛，道：“你放弃吧，火毒根本就无法医治，你就是在浪费时间，你若对她有情，挑选一副贵些的棺材便是。”

　　鸦青顿时气极，挡在越子归身前，道：“你乱说什么！你不要打我越哥哥的主意。我越哥哥才不会喜欢你这个老太婆。”

　　沙婆婆的眉毛抽搐了一下，她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在脸蛋上，最忌讳别人说老这个字。她冷哼一声，戴上层层叠叠的白纱，一声不吭地就要离开。

　　越子归阻拦道：“小孩子口无遮拦，沙婆婆不要动怒，只要你能救叶云卿的性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沙婆婆转过身来，戳了戳越子归的脸颊，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鸦青眼睛瞪起来，道：“你想干什么？越哥哥才不会喜欢你这个老太婆。”

　　沙婆婆眉毛又抽搐了下，道：“让这个小丫头，给我打下手，我先去陪几副药。”

　　乌斯殿的煎药房中，时不时响彻着鸦青的惊声尖叫，她一看到药材，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恨不得马上晕倒在地。

　　拳头大的鬼蜮蜘蛛，吐着黑信子的眼镜王蛇，还要清洗一只只活着的铁线甲虫，触感滑溜溜，绿色的一排小腿成波浪状，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鸦青每次要煮药之前，要先做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心里默念：“我不怕，为了能救叶姐姐，我什么都不怕。”

　　幽冥界的婢子们小心侍奉着沙婆婆，将无数奇珍异宝奉上，整个房间里宝光闪耀，她每天吃着新鲜的葡萄，坐在美人榻上，心满意足地欣赏着鸦青的惨叫声。

　　越子归亲自为叶云卿侍奉汤药，她一直昏迷不醒，每一次喂药都要小心翼翼，喂完药后，亲手更换被药汁沾染的枕头，床帐等，时常耗时一两个时辰，越子归从未感到一刻厌烦。

　　鸦青一直熬药，熬到一闻到药味就想吐，好不容易得到休息的机会，赶紧钻进寝殿中去看望叶姐姐。

　　夜色如银，带着侵入骨髓的凉意，一阵幽风将寝殿的门吹来，越子归紧紧抱着叶云卿，叶云卿全身滚烫如沸，双眼紧闭，脸上已经显出死者的沉沉暮气。

　　越子归贴着叶云卿的脸颊上也被高温灼伤，空气中都是焦肉的味道，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满脸都是泪痕，只是喃喃低语道：“云卿，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

　　鸦青看到越子归的衣衫也着起火来，火势越来越大，连忙寻到一盆凉水浇上去，冒出热腾腾的雾气，拉扯着他的胳膊，道：“越哥哥，你快放手，你会被一起烧死的。”

　　越子归目光都是凄然，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药不起作用。”

　　鸦青想到这些时日受到的惊吓，没想到最后是如此结果，顿时肺都要气炸了，正准备将沙婆婆痛打一顿，一转身发现一位少女聘聘婷婷地站在寝殿的门口。

　　鸦青冲上去就要动手，越子归出声阻拦道：“为什么，沙婆婆，你告诉我为什么叶云卿没有好起来。”

　　沙婆婆微微摇头，目光中露出惋惜之色，道：“尊主，我早就说过，火毒无法可解。你现在可相信了，不要再执着了。”

　　鸦青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所以，这些天你一直在耍我了！”

　　沙婆婆道：“非也，非也。我这药虽然不能救命，却可以缓解火毒发作的疼痛，只是叶云卿如今大限将至，我也是无能力为了。”

　　越子归的目光暗淡下来，喃喃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沙婆婆叹口气，劝道：“我劝你早些放手，不然你也会被烧死的。死一个人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这么傻？”

　　越子归还是死死抱着叶云卿，鸦青看到他脸上烧伤的痕迹越来越大，扑过去死命地拉着他的胳膊，道：“越哥哥，你快放手，叶姐姐走了，我不愿意再失去你。”

　　鸦青脸色憋得青紫，无论如何都无法拽动越子归，他好像一座海边的雕像，为了等一个永远都无法归来的人，被凌冽的海风慢慢蚕食，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始终坚守自己的诺言。

　　鸦青连最后的力气也用尽了，只能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叶姐姐，越哥哥，你们都不要离开我。”

　　整座乌斯殿响彻着撕心裂肺的哭声，沙婆婆捂着耳朵制止道：“好了，你不要再哭了，烦死了。越子归，我问你，是不是可以救叶云卿，你什么都可以做？”

　　越子归不动不语。

　　鸦青却止住了哭声，问到：“婆婆你有办法？”

　　沙婆婆点头道：“嗯，越子归反正都要死，我就试试吧。”

　　煎药房中，摆放着已经沸腾的药罐，鸦青被三四个小婢子拦在外面，越子归只穿着一件寝衣跪坐在蒲团上，沙婆婆唰地一下拔出来七宝匕首，寒光闪闪，鸦青喊道：“老太婆，你想干什么？”

　　沙婆婆玩弄着锋利的匕首，道：“你想救叶云卿，只有挖出你的心做药引，我再配上九绝汤，想来可以救她一条命。”

　　鸦青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哭喊道：“你根本就是在杀人。越哥哥，你千万不要听她的，没有心，你会死的。”

　　沙婆婆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没有心，你会死的，这本来就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越子归的目光紧紧盯着沙婆婆，问道：“叶云卿能活吗？”

　　沙婆婆歪着头，吊儿郎当道：“七分把握。”

　　越子归平静道：“足够我一试了。”

　　鸦青开始拼命拳打脚踢婢子们，企图冲过去拦下越子归，叫喊道：“越哥哥，她骗你的，叶姐姐已经死了。你不要犯傻。”

　　沙婆婆深吸一口气，问：“你真的想好了。”

　　鸦青狠狠道：“你杀了我越哥哥，我一定杀了你。”

　　沙婆婆握着七宝匕首，还在比划如何下手，才能又快又准地剜出心脏，越子归伸手抢过了匕首，沙婆婆一怔，神情一时间有些释然，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为了救一个女子，平白搭上自己的命······”

　　只看到热血飞快地溅出，她的半边脸都是血色，惊声尖叫道：“快，快把药罐拿来，别浪费了。”

　　鸦青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睛里的泪水簌簌而下，她好像做了一个美好易碎的梦，现在梦醒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越子归和叶云卿躺了整整七天，鸦青每日里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心里一刻都不平安，脸上的黑眼圈越来越大，看起来像个鬼。

　　沙婆婆好心劝道：“行了，你别转了。我眼睛都晕了。该醒的时候，就会醒了。”

　　鸦青狠霸霸道：“醒不过来，哼，你以后都小心些。”

　　越子归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他皱着眉头醒过来，左手捂着胸口，脸色很快变得惨白，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鸦青，问道：“云卿呢，她醒过来了没有。”

　　鸦青哭唧唧，道：“叶姐姐没醒。越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越子归挣扎地要站起来，全身都在发抖，疼痛的感觉令他头晕目眩，用尽全身力气连站立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