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38、商南星挨巴掌

　　苏墨浅转过身，感受到照在薄薄眼皮上的阳光，明亮的光线中有晃动的黑影，心想：如果只有一个人可以活在阳光之下，她希望那个人是纪清玄。

　　她一个人长途跋涉，衣衫上满是脏污，脸颊一天比一天凹下去，眼睛却亮的惊人，终于城门要关上的前一刻，走进了中庸城。

　　夜色黑沉沉，天上连一颗星子都没有，风凉凉的吹来，她抱着双臂，蹲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她眉头越皱越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掌上已经覆盖上一层层淡淡的冰霜。

　　“小叫花子，这里是你能待的吗？不懂规矩。”

　　一个喝醉酒的男子站在她面前，他面容肥胖醉眼迷离，身着华丽丝绸外袍，年纪约莫三十多岁，身后跟着三四个粗布衣裳的小厮。

　　“叫你呢，小叫花子。还不快滚。”

　　“公子，我们从这边走，醉烟楼的桃花姑娘还等着您呢，小叫花脏的很，不要耽误爷的好兴致”

　　“你小子说的对。嘿嘿。你和我一样都是个坏种。哈哈”

　　“小人怎么敢和您比，老爷的官位又高升了，如今贵为礼部侍郎，今天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恭喜公子了。”

　　小厮的话音未落，另一个已经等不及，上前去揪苏墨浅的衣襟。

　　苏墨浅感到身体越来越僵硬，用力去挣脱桎梏，小厮没想到她还敢反抗，顿时恶从胆边生，想要狠狠甩她一个巴掌。

　　啊的一声尖叫，小厮连退三步，眯着眼睛，看到右臂上扎着三根银针。

　　“有趣。这小叫花子，长得挺白净的。不如，小爷我大发善心，今夜就收留你，好不好。”

　　“你是谁？”苏墨浅冷冷地说。

　　公子爷笑地一脸猥琐，道：“我是你相好啊，你要是从了我，我保证你以后不用再当乞丐。”

　　小厮提醒道：“老爷，不同意公子再纳妾了。”

　　公子爷奸笑一声，道：“那好办，我送她去醉烟楼。哈哈。”

　　小厮们互相看看，全都点头称是，。

　　“对对。玩够了，送去醉烟楼。”

　　“我们小爷英明。”

　　“哈哈，还能卖几两银子。”

　　“拿住她。让小爷好好瞧瞧，小乞丐能买几两银子。”

　　公子爷一声令下，苏墨浅已经被小厮们反绑，他心满意足，拉扯着宽大的衣袖，露出一双油腻腻的大手掌，色眯眯向她扑来。

　　“哎呀。是谁？”

　　公子爷感到一阵钝痛，指骨差一点就要碎了，快速缩回手，顿时愤怒不已，四处大喝。

　　“那个不长眼的，敢得罪小爷我。”

　　小厮们也纷纷发出痛呼，一个个不得不放开了手。

　　“公子爷，是石头子打的，有人出手帮她。”

　　苏墨浅刚刚获得自由，她感到身上的冰封越来越重，小厮们也发现了她的异常，纷纷叫道：“公子爷，你快看，小乞丐的脸上有冰，她是妖孽。”

　　公子爷吓得后退两步，道：“快，快走。”

　　苏墨浅的嘴唇发乌，牙齿都在打颤，她瑟缩着靠在墙角，很努力地辨认，除了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没有一个人。

　　很快，她眼前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晕倒在地。

　　一道银色的光影落下，一个身穿斗篷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两个人转瞬消失。

　　纪清玄站在一处高楼的角落，默默地跟随着她，手中还捏着一块石子，看到苏墨浅消失，他慌乱地追出来。

　　黑色的刀影落下，金色的繁复发链出现在眼前，叶修在空中划了一道华光流转的刀法，自以为帅气十足，实际杀伤力为零，轻飘飘地落在纪清玄面前。

　　“是你，叶修。”

　　纪清玄只能退步。

　　叶修换了一张黄金面具，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骄傲道：“是不是很好看。”

　　纪清玄冷笑道：“学人精。”

　　叶修立刻炸毛，道：“呸，谁稀罕学你。我只是担心我的美貌，引起万人空巷顶礼膜拜，到时候有些麻烦罢了。”

　　纪清玄轻声哼了一下，四周黑影幢幢，无数鬼车大军围上来，一个个满脸戒备，用的是人海战术。

　　叶修怒目瞪着他，道：“胆敢放走圣女，背弃幽冥界，抓住他。”

　　墨绘刀横斩而来，刀锋所到之处，街道上的青砖一分为二，纪清玄挥剑格挡，后退两步，手臂阵阵发麻，他额角都是冷汗，背上的刀伤再次裂开，鲜血沿着衣衫落下，一滴两滴，最后连成一条线。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萦绕不去，苏墨浅想要清醒过来，身体却沉重地无法动弹。

　　思绪慢慢的飘远，她好像回到了浮玉山，那一年只有十岁，娘亲总是夜里咳嗽，她心里着急，自己半夜偷跑到悬崖边去采药。

　　等她好不容易采到铁皮石斛回来时，娘亲正站在炼丹炉的门口对外张望，手里提着一盏鲜艳的锦鲤灯，一脸焦急之色，爹爹拿着一件半旧棉披风为娘亲添衣。

　　娘亲的眼睛瞬间亮了，道：“浅浅，你回来了。”

　　她将竹背篓卸下来，擦了擦脏兮兮的脸，道：“娘亲，你看我采到了什么？”

　　爹爹已经脸色铁青地冲过来，双手掐腰，一双眼瞪得比牛眼还要大，训斥道：“你，你一个十岁的女娃，就敢去悬崖边采铁皮石斛，你知不知道，每年都有人登高跌落，还有摔死的。你如此莽撞冲动，做事不分轻重，要急死我和你娘，是不是。我林昊泽，是做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个不孝女。你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她低着头，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问道：“爹，这是给娘亲的药。”

　　爹爹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你采了药回来，我们就要开心的不得了，要好好夸奖你。哼哼，你想错了，我们恨不得从来没有养过你。快走，把这些全都拿走，见到了就生气。”

　　娘亲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语气轻柔道：“浅浅，你走了一天，早就饿了吧，娘亲做了些蛋羹给你吃。”

　　她鼻子发涩，道：“娘亲，爹爹要赶我走。”

　　娘亲眉眼弯弯，笑道：“是吗？浅浅要走，娘亲就跟着浅浅一起走。让爹爹一个人留在浮玉山，好不好。”

　　她正在左右为难，结巴道：“好还是不好呢？”

　　爹爹面容扭曲，先是不可置信的惊讶，下一刻愤怒加无奈，最后终于偃旗息鼓，像一只泄了气的刺豚，道：“好女儿，你去帮你娘亲采药，还是值得肯定的，你不走，哈哈，你们都不走。”

　　苏墨浅喃喃道：“不走。娘亲，我们都不走。”

　　耳边传来阵阵银铃清脆的声音，苏墨浅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眼前一层层泛着柔和光芒的纱帐，模糊中望着一个人影，是个身着华丽衣饰高大伟岸的男子。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娇美中压抑着兴奋：“主人，您多年的苦心筹划，终于要实现了。她醒了吗？”

　　商南星道：“嗯，昏睡了这么久，想来是很痛苦的经历。”

　　苏墨浅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问道：“你是谁？”

　　商南星道：“一个救你的人。本来我应该杀你的，不过看你现在这么痛苦，我还是心软了。”

　　苏墨浅想要努力看清他，但影影约约间，只看到衣衫上华光闪闪的蓝宝石，头发上垂下来的银色铃铛，她迟疑道：“你是商南星，千机阁阁主。”

　　商南星手里拿出一个白玉算盘，打的噼里啪啦，道：“小美人，我也没想到你竟是千羽魔翎花，哎，我也没有办法啊。你说，如果我送你回浮玉山，能赚多少银两，送你回幽冥界，又能赚多少银两，不不，还是只传消息比较划算。谁打的赢就可以带你走，我赚双份钱。如何？”

　　苏墨浅双拳紧握，眼眸中带着阴郁之色，道：“商阁主，我想求你一件事。”

　　商南星爽快地答应：“好啊。”

　　他快步走上前，将一层层的纱帐撩起来，坐在床榻上，对着身穿素白寝衣的她上下打量。

　　苏墨浅惊喜道：“商阁主答应了。”

　　商南星眼睛越来越亮，道：“我商南星是生意人，只要你出的起银两，多么困难的事，我都能帮你办到。”

　　苏墨浅再次脸上带着阴霾，道：“我现在没有银两。”

　　商南星皱着眉头，道：“小美人，我救下你，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浮玉山和幽冥界哪一个是好缠的，你又没有银两，哎，我爱莫能助了。除非······”

　　苏墨浅拽着他的手，道：“除非什么？”

　　商南星笑地很大声，道：“你一辈子留下千机阁，做我的奴婢，伺候我。”

　　苏墨浅顿时脸色难看，道：“不麻烦商阁主了，在下告辞。”

　　苏墨浅气地全身发抖，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身体里的寒星冰片再次发作，她双臂僵硬，根本用不上力气开门。

　　商南星走到她身边，凑过去瞧了瞧，道：“怎么了，舍不得离开我。嘻嘻，我就知道。”他拥着她的肩膀，一脸贱兮兮的笑容。

　　苏墨浅忍无可忍，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商南星愣住了，脸上的五个手指头印越来越红，顿时委屈到不行，眼睛里都是控诉：你不答应就不答应，也不用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