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荒祠夜灯暖孤雏 ...

  •   城隍庙后的月老祠早已荒废多年,朱漆剥落,墙垣倾颓。唯有角落一间尚有顶盖的偏殿,此刻从破败的窗棂中透出一点摇曳微光,在这荒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凄清。

      张万昌刚踏进荒草丛生的院子,便听见杜子仁撕心裂肺的哀求刺破了那份凄清。

      “老爷爷!求求您!再想想办法!药我可以再去采!无论多难采的药,我都能找来!求您救救我娘!”

      那声音里尽是试图挣扎的绝望,与白日里那份沉静的倔强判若两人,听得张万昌心头猛地一抽。

      他放轻脚步,悄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望向殿内凄然的景象。

      几块砖石垒了个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个缺口的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苦涩的蒸汽。
      墙角铺着些干草,杜母躺在上面,双目紧闭,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得看不到胸膛起伏,已是昏迷不醒。

      杜子仁跪在干草旁,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却止不住地颤抖,双手死死攥着身旁那人的衣摆。

      被他恳求之人,是位穿着发白灰袍的高瘦郎中。侧面看去面容清雅,眼神温润却带着平静。

      鹿茗萍轻轻叹了口气,俯身伸出手再次搭上杜母枯瘦的手腕,片刻后收回手,对着满眼期盼的杜子仁,摇了摇头。

      “孩子,非是我不肯救。你母亲的病,早已沉疴入骨,耗尽本源。这并非寻常药石所能挽回。我所能做的,不过是以几味温养元气的药材,暂且吊住她一丝精神,减少些苦痛。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强求。”

      这番话浇灭了杜子仁眼中最后的光亮,他攥着衣摆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坐在那里,戛然而止的眼泪似是流干了。

      鹿茗萍似有所觉,望向窗外却并未点破,只是重新看向杜子仁,语气放得更柔了些,“不过,你若能陪在她身边,让她最后这段路走得安心些,或许比什么灵药都强。”

      窗外的张万昌,将这一切听得真切,看得分明。心知这不是医术不高,而是真正的回天乏术。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破旧殿门,柔声道,“子仁!”

      杜子仁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张万昌的身影愣了一下,再次涌上的绝望使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张万昌几步冲到杜子仁身边,先是对鹿茗萍匆匆一揖,随即抓住杜子仁瘦削的肩膀,语气急切而充满希望,“子仁,别怕!我师父云华子是得道高人,神通广大!我这就带你回去见他!他一定有办法救婶婶的!”

      然而,鹿茗萍依旧平和,只不过蒙上了层沧桑,“小公子侠义心肠,令人感佩。但生机已断,纵有真仙临凡,亦难续此残焰。强行为之,于你师长是劫难,于这位母亲更是亦非福分,或会引来更大的无常啊。”

      张万昌沉默了,只因他听懂了其中的因果。介入生死,尤其是那样好脱身的?一种无力感摄住了他,他低下头,看到杜子仁眼中刚刚燃起的光彩,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杜子仁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脸埋入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再发不出一点哭声,殿内只剩下药罐沸腾的咕嘟声。

      良久,张万昌深吸一口气,再次蹲下身,与白日的张扬判若两人。

      他轻轻将手搭在杜子仁肩上,柔声唤道,“子仁,鹿先生是高人,他既如此说,我们,得认。”

      感觉到手下的肩膀一僵,他继续道,“但我们不能就在这里。夜寒露重,婶婶受不住。你听我说,我家有闲置的厢房,暖和干净,汤药饮食也便宜。你带着婶婶,随我回府去。”

      杜子仁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满是抗拒,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张万昌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唇角抢先努力扬起一个明朗的弧度,“你别急着摇头,去了府里可不是白吃白住。我爹常说我院里的小厮不够机灵,你来了,正好给我帮忙,洒扫、整理书卷、照看熙云……事儿多着呢!这就当是抵了房钱饭资和药费,如何?我们两不相欠!”

      杜子仁怔怔地望着他,望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的关切真诚,还有一种他从未在旁人那里感受到平等的尊重。他再次低下头,泪水却涌得更凶,用力地点了点头。

      鹿茗萍在一旁静静看着,温声道,“如此安排甚好。有个安稳去处,于病人亦是慈悲。”他看向张万昌,“小公子,烦劳去寻一辆稳当的车马来。我略施针术,可暂且稳住病人气息,助她安然抵达贵府。”

      张万昌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应道,“先生稍候,我这就去!”

      言毕,他深深看了杜子仁一眼,转身快步而出,去为这苦命的母子,寻一条现实中充满温情的生路。

      殿内,鹿茗萍指尖微光再次隐现,轻轻拂过杜母的额际。而他看向窗外张万昌离去方向的眼神,也带上了一抹思量。

      张万昌心中急切,盘算着是去相熟的车行还是直接回府调用。岂料刚踏出月老祠那残破的门槛,抬眼便是一愣。

      只见祠外不知何时已静静停着一辆青幔绸围,宽敞结实的马车。车前挂着的风灯摇曳在夜风中,柔和的光晕下,母亲萧熠正娴静而立,一袭湖蓝衣裙在月色下宛如静水,身后跟着四名健妇和一名沉稳老仆。

      “娘?”张万昌愕然止步,一时有些无措,“您怎么来了?”

      萧熠见儿子出来,脸上温婉一笑,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殿内透出的微光,平和道,“方才云华子道长言你在此处遇有困境,需车马人手相助,娘便带着人过来了。”她说话间,已轻声吩咐身后之人,“动作轻些,莫要惊扰。”

      那四名健妇和老仆立刻躬身应下,手脚麻利却无声地从车上取下软垫、薄衾等物,准备入内。

      张万昌一股暖流混杂着感激涌上心头,一瞬间知明此是何意。他看向母亲,“多谢娘亲,多谢师父。”

      萧熠走到他身边,轻轻替他拂去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草屑,眼中满是欣慰与鼓励,“我儿今日所做是积德善行,见义勇为而后能思虑周全,妥善安置,方是真正的担当。娘心甚慰。”她的声音轻柔,“去吧,将里面那位小友请出来,我们回家。”

      张万昌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回到殿内。

      此时,鹿茗萍已施针完毕,杜母的气息似乎略略平稳了些,但仍昏迷不醒,杜子仁正紧张地守在一旁。

      “子仁,不必寻车了。”张万昌语气透着如释重负的轻快,“我娘亲已备好车马在外,我们这就可以接婶婶回家。”

      杜子仁闻言,惊讶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随着张万昌走出殿门,看到那辆精致的马车和仪态雍容的萧熠时,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脸颊也涨红了。

      萧熠却已袅袅上前,她的目光先是在杜子仁那张沾着泪痕,写满惶恐与悲伤的小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怜惜。

      她并未贸然靠近,而是保持着一段令人舒适的距离,微微弯下腰,使得自己的视线能与杜子仁平行,声音放得极其柔和,生怕惊扰了这受尽磨难的孩子。

      “好孩子,莫怕。我是万昌的母亲。你叫子仁,是吗?事情昌儿都同我说了。你是个孝顺有担当的好孩子。”她的话语一点点化解着杜子仁的紧张,“车上备了软垫,我们轻轻地将你娘亲接上车,回去好好安顿,一切都无需你再操心,可好?”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富家夫人对贫苦孩童的隔阂,只有一位母亲对另一个孩子的由衷疼惜。

      杜子仁看着萧熠温柔似水的眼眸,那里面盛满的真挚关怀,与他日间在张万昌眼中看到的如出一辙。他鼻子一酸,泪水再次涌上,但这次,他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谢谢夫人。”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杜母安置妥当。鹿茗萍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在张万昌和杜子仁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笑意,随即对萧熠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告辞。
      接着,他便转身,灰袍在夜风中轻拂,几步间身影便与庙宇的深沉夜色融为一体,再无踪迹。

      萧熠似有所觉,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并未多言,只是对张万昌和杜子仁柔声道,“上车吧,我们回家。”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内,杜子仁紧紧挨着母亲,守在一旁。张万昌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流动的月色。

      这一切,都只为成全一个少年最朴素的善念,守护另一颗濒临破碎的童心。

      张府西侧一处僻静小院已连夜收拾出来,虽不似主院奢华,却洁净雅致,一应用物俱全。众人将杜母小心翼翼安置在铺了厚软锦褥的榻上,自有细心稳重的婆子在一旁照看汤药。

      杜子仁蜷缩在母亲榻边的矮榻上,绷了一夜的心神终被疲惫击垮,沉入梦乡,只是眉头紧锁,间或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张万昌则是信步去了云华子所住的客房小院外,院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师父想是早已安寝。他只好整理了一下衣衫,面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郑重地深深作了一揖。这一揖,是谢谢云华子暗中相助。

      回到西厢,张万昌轻轻推门而入。只见杜子仁趴在矮榻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姿势也别扭。那婆子在一旁打着瞌睡。张万昌立刻意识到,这样下去,两人都休息不好,反而可能惊扰到需要静养的杜母。

      他先轻声支走了婆子去外间歇息,方才走到矮榻边蹲下身。他没有立刻叫醒杜子仁,而是借这昏暗的灯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张万昌蹲在榻边,看着那被泪水濡湿的睫毛,喉头不由得有些发紧。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感,悄然盖过了少年惯有的张扬。

      他伸出手,轻柔地拍了拍杜子仁的背,声音放得又低又缓,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子仁,子仁?醒醒,别在这儿睡了。”

      杜子仁在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没有醒。张万昌又稍稍加重了点力道,“子仁,听话,回屋里好好睡。”

      这一次,杜子仁猛地惊醒,大眼睛里先是茫然和惊恐,待看清是张万昌,才渐渐安定下来,下意识地作势扭头去看母亲。

      “婶婶没事,睡得很沉。”张万昌连忙按住他的肩膀,阻住他的动作,“你守在这里,自己也睡不踏实,翻个身说个梦话反而还会惊扰到婶婶。府里有人专门看护,比我们在这儿守着强。”
      他见杜子仁似是还想坚持,便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榻上拉起,顺手帮他紧了紧衣袍,“走吧。我送你回房。好好睡一觉,天亮了才有力气照顾婶婶。你要是也病倒了,那才真是添乱。”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句句在理,令人心安。

      杜子仁仰头看着他,昏黄光线下,张万昌的脸上虽带着倦色,眼神却清晰而坚定。孩子终究是孩子,身心俱疲之下,那点固执的坚持被这温柔的强势轻易瓦解了。他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张万昌牵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母亲的房间。

      张万昌将他领到早已备好的干净厢房,看着他脱了外衣躺进柔软的被褥里,又替他仔细掖好被角。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好好睡。”张万昌站在床边,低声嘱咐。

      杜子仁望着他,小声问,“公子,你不睡吗?”
      张万昌笑了笑,故作轻松,“我这就去睡。记住,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现在,好好睡觉就是你最要紧的事。”

      说完,他吹熄了桌上的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他轻轻带上房门,听着里面渐渐没了动静,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向自己的院落。

      夜色深沉,府中一片安宁。这一夜,有人沉疴难起,有人忧思满怀,但也有人,在苦难中悄然成长,用他尚且单薄却已显坚实的肩膀,撑起了一方短暂却安稳的天地。

      似乎只是阖眼片刻,远处便传来了隐约的鸡鸣。第二日,天还未亮,张府已有了动静。

      张万昌换上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衫,只将平日惯用的几样小物并几卷心爱的杂书打了个简单包袱。

      萧熠过来默默地看着儿子收拾,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领,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山中不同家里,万事自己当心。”她声音依旧温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涩意,“常想着捎个信回来。”

      “娘,放心吧。”张万昌握住母亲的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轻松,“师父还能让我吃亏不成?”

      院中,管家蒋玄已静候多时。他身着半旧却洁净非常的靛蓝儒衫,身形清瘦,面容肃穆,三缕长须纹丝不乱,周身透着一种饱读诗书沉淀下的沉稳气度。

      见母子二人出来,他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声音不高,“夫人,您吩咐预备的山中用度,都已备齐。米粮、冬衣、笔墨纸砚,以及一些常用药材,皆已装箱。这辆驮马车脚力稳健,可随少爷一同上山。”

      张万昌看着那小山似的行囊,心中虽暖却是决绝。他走到车前,伸手拍了拍那些箱笼,指尖传来木料和织物的坚实触感,代表着一种触手可及的安稳。
      他转身对蒋玄和萧熠笑道,“多谢娘亲和蒋叔费心准备,如此周全。不过我此番是随师父上山清修,磨砺心性,而非游山玩水。带着这许多物件,倒显得心意不诚了。”

      他走到自己的爱马熙云身旁,利落地将一个仅装着几卷书和随身物品的小小包袱系在马鞍后,动作干脆利落。
      回身道,“这些家用,就请蒋叔代为收管,留在府中。山中清苦,但师父在,饿不着我也冻不着我。反倒是府上,或有用度之处,西厢那边,也更需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张万昌拍了拍爱马熙云的脖颈,“我就带它走,轻省。”

      二人皆知张万昌的性子,不再多言,只轻轻颔首。

      晨曦微露,将府邸的飞檐染上一层淡金。
      一切收拾停当,云华子不知何时已立在府门前,拂尘轻搭臂弯,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张万昌拜别父母,正要与云华子一同出府。

      忽闻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公子!等等!”

      张万昌回头,只见杜子仁气喘吁吁地从府门内跑出,小脸因奔跑和激动涨得通红。他跑到张万昌面前,仰头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紧紧攥着的小手猛地伸出,摊开掌心,里面赫然是一道红色绳结。
      那红结样式简单,甚至能看出编织者的手生,有些地方结打得大小不均,但每一根丝线都绷得紧紧的,显得异常结实。

      “这,这个给你。”杜子仁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怯,眼神却执拗地不肯移开。

      张万昌愣了一下,看着那根朴素的红色绳结,又看看杜子仁眼中那份近乎虔诚的郑重,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豁然一笑,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接过。随即低头,用指尖仔细地将红绳在左手腕上绕紧,打了个结实又利落的活结。口中道,“好,这信物我收下了!”

      红色的丝绳紧紧贴着他的腕骨,不知为何,那粗糙的触感却比任何美玉珍宝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系好红绳,他收敛了笑容,目光落在杜子仁空荡荡的颈间,心中一动。
      他伸手解下自己颈上那条往日不羁的火红巾子,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布帛还带着自己的体温,那抹鲜红在晨光中异常夺目。随即,他仔细温柔地系在杜子仁的颈上,将那抹鲜艳与他灰暗的衣领衬在一起。

      接着,他双手用力按住杜子仁瘦削的肩膀,蹲下身来仰视对方,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诺,“子仁,听着。我上山学本事,不知道多久回来。你留在这里,替我守好这个家,照顾好婶婶,也照顾好你自己。我娘亲仁厚,蒋叔处事公允,有事就去找他们。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我回来,要是见你瘦了,我可不答应。”

      杜子仁重重地点头,眼眶又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

      张万昌最后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豁然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熙云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绪,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师父,走吧!”他朝云华子喊道,声音里恢复了少年人的清亮。

      云华子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拂尘一甩,转身便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地敲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人一马一道者,踏上了通往深山的路。

      张万昌最后一次回头,向府门前目送他的母亲和那小小的身影挥了挥手。母亲的身影在视野里渐渐模糊,唯有杜子仁颈间的那点红色,和他在空中挥舞的小手,还清晰得刺眼。
      他猛地转过头,策马扬鞭,身影很快便与云华子一同消失在缭绕的晨雾与苍翠的山道之中。

      手腕上那抹鲜红,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跳动,将山下的牵挂与山上的前程,悄然系在了一处。

      前方,是云深不知去处的道途。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人间烟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荒祠夜灯暖孤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