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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阿嫚现在还 ...

  •   晚些时候,扶苏路过曲台宫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看着自己被宫灯拉长的影子,他有些迟疑,他原不想打扰嬴政的,想起嬴阴嫚的问题,心中有些蠢蠢欲动,想知道这个有趣的问题能不能难住嬴政。

      嬴政见他来,神色平静,询问了一下嬴阴嫚与胡亥之间的事情,得知嬴阴嫚已经被扶苏哄好了,胡亥也让侍医看过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嬴政又问起扶苏近日的课业,读了哪些书,律法学到哪一卷,法学博士讲的课听不听得懂。扶苏一一答了。

      父子俩就这么一问一答,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嬴政也没有一味的问询,也与扶苏说了朝中近日的事情还有边关的军报。
      话题都说完了,殿内安静下来。扶苏站在案前,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攥着,踌躇了一番。少年清秀的面庞带着些许忐忑,还有几分压不住的期待,他仰头看着嬴政,道:“阿父,儿臣今日有一个疑惑,阿父能否给我解惑?”

      嬴政将简牍放到桌案,看出少年的紧张,不由得轻笑安抚,“尽管说。”

      他有些好奇能被扶苏这般郑重以待的疑惑是什么?连他身边的老师都难住了?

      扶苏闻言,唇角微翘,此时的笑容与嬴政有五六分分相似,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阿父,一条鱼与一百金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个?”

      “一条鱼与一百金?”嬴政愣了一下,刚想说出自己的答案,但是话到嘴边就堵在了,他凤眸微转,察觉不对劲,目光在扶苏脸上停了一瞬,意味深长道:“鱼落水要救?”

      扶苏面上顿时浮现一丝失望,“阿父说得对。”

      嬴政看他表情,眼睛一转,就知道了缘由,“你答错了?这么有意思的问题,谁难为你的?”

      扶苏闻言,叹了一口气,模样有些懊恼,“阿父英明,今日惹恼了阿嫚,她就随口问了我这个,我一时失察,就错了。”

      “听起来阿嫚气性不小哦。”嬴政不由得笑出声,想起了白日的另外一件事,他往榻背上一靠,“说来,今日阿嫚来见朕时,询问朕若是李斯与王翦打起来,朕帮谁,既然你刚刚问了朕,朕如今也难为你一下,你帮谁?”

      扶苏没想到嬴政问他这个,他眉心微微拧起,认真想了想,“儿臣以为,当先论对错。理在谁,便帮谁。李斯与王翦都是朝阿父倚重的大臣,只有不偏不倚,才能让二人都心悦臣服。”

      嬴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起身走到扶苏面前,伸手按住儿子的肩,缓缓道:“对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扶苏,你记住,天下之事,十之八九,本无对错。”

      扶苏抬头,眼中仍有不解。

      嬴政松开手,背过身去,望着青铜枝节灯中摇曳的火焰,映得他的侧脸明明灭灭,“李斯是文法之臣,王翦是军事统帅,他俩若是真打了起来,你要记住,谁威胁皇权,谁还能用,谁更好替换,是非对错不重要。”

      扶苏怔住,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嬴政走近,声音压低,“等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就会明白最难的从来不是分清黑白,而是让黑白都为你所用。”

      扶苏抿了抿唇,低声道:“阿父让儿臣勤学法学,也是让儿臣学这些吗?”

      嬴政:“你能理解朕的苦心就好。”

      扶苏:……

      殿内重归安静,扶苏看着嬴政高大的身影,想要辩驳,但是他想了想自己要说的话,多半也会被阿父霸道驳斥,最后可能又要给他指派一堆老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想起自己刚刚路过曲台宫时的想法,不由得苦笑,明明想着逗阿父开心一下,谁知却被上了一堂课。

      他想了想,若是自己也这样应对阿嫚,怕是会被阿嫚给赶出门,两三天都不愿看到他。

      嬴政回过头,正好看见他嘴角那点笑意,挑了挑眉,“想什么呢?”

      扶苏闻言,躬身道:“儿臣在想,阿嫚若是听了阿父这番话,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嬴政想了想,“阿嫚现在还小,朕不与她讲道理,等她长大了,就会明白。”

      扶苏嘴角扯了扯,想说自己都这么大了,有时候也还是不赞成阿父的想法,最终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

      ……

      第二日,嬴政想起嬴阴嫚与胡亥又打了一架,想着让赵高教学的事情刻不容缓,就宣了赵高来见。

      赵高进殿时,步子不急不缓,行至御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至于过分谄媚。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直裾,腰间佩着印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庞白净,眉眼周正,瞧着确实不像个奸邪之人。

      嬴政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卷竹简,半晌才抬眼看赵高,道:“十公主如今也大了,不能整日只知玩耍。你通晓律法,擅刑狱,从明日起,你每日去她那里,教她秦律。身为秦朝公主,也要明法度,知分寸。”

      赵高闻言,躬身应下,声音沉稳:“臣遵旨。”

      他心里倒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一个六岁女童罢了,哄着教些律条,讲讲道理,总归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赵高在太仆这些年,什么难缠的人没见过?上至宗室勋贵,下至黔首刑徒,哪个到了他面前不老老实实的?何况是个小娃娃。

      嬴政见他应的干脆,面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他上下打量赵高,忽而有些纳闷,说道:“朕记得阿嫚之前与你见过,以前不曾讨厌,怎么听说朕让你教她,就不喜欢了呢?”

      赵高闻言,面上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恭声道:“臣愚钝,不敢揣测公主心思。许是臣言行有失,让公主不喜了。”

      嬴政摆摆手,道:“罢了,小孩子心思,朕也猜不透。你好好教,她若闹脾气,你莫要纵着,该说就说。”

      赵高再拜,退了出去。走出殿门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心说这差事,怕是不好干。

      赢阴嫚那边,倒不打算一开始就与赵高硬碰硬。

      她打胡亥,是因为与小孩子讲不清道理,还是动手收拾最轻松。

      没见她收拾了两顿后,胡亥见了她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还不敢躲,喊她的声音要多甜就有多甜,可见小孩子就是要多吓唬。

      她如今才六岁,身板还没大人的一条腿长,真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赵高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还是个心思极重,擅长隐藏的高手,她若一上来就炸毛,除了让嬴政觉得她任性,让赵高有了防备,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了解一下对方,看看他平日如何行事,与哪些人来往,有什么喜好、什么忌讳,然后找出对方的弱点,再一击必中。

      虽说自己现在是小孩子,但是她也有自己的长处,对历史上的赵高也算是熟悉。

      那个之指鹿为马、权倾朝野的赵高如今还只是个缩头缩尾的内廷宦官,不管他有再多的野心,在始皇帝手底下,他也要缩着尾巴,敢冒出一点异样心思,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赢阴嫚与赵高的第一次见面,没扶苏与嬴政担忧的那般剑拔弩张,反而很是和谐。

      那日,赵高依约来到云朔宫,嬴阴嫚被少桑牵着手走出来,他看到嬴阴嫚,便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嬴阴嫚走到他跟前,仰头看着他。

      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赵高!

      长得倒是挺白净的,眉眼低垂,一时看不清他的眼,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不让人讨厌,若是不知身份,光是看面相,轻而易举被人迷惑住。

      嬴阴嫚面上满是天真的好奇,歪头看着他,心中则是感叹,不怪扶苏与嬴政都觉得赵高是可用之人,对方表面恭谨顺从,而且又精通律法,做事又周全,刚刚他进来时,端茶的侍女路过他不小心崴了脚,对方不仅扶住了人,而且还将端茶的漆槃给稳住了,防止杯盏掉落,做完这些,他连看都没看那侍女一眼,只低声说了句“当心”……这些小细节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这人周到妥帖,自然亲近。

      嬴阴嫚想通之后,礼貌地请赵高坐下,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搁在膝上,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开始“讨教”学问。

      她一脸天真,仰头问道:“赵高,阿父说我打了胡亥,要罚我去修长城,他吓唬小孩,是不是也要去修?”

      “……”赵高眼皮颤了颤,面上则是淡定道:“公主问得好,臣便以秦律来与公主说,秦法规定,徭戍之罚,是施于有罪的黔首、犯律的吏人,宗室公子、公主,不在徭戍之列。陛下这话,原不是依律行罚,是疼惜公主,怕公主殴伤手足,便用这话吓唬公主。”

      嬴阴嫚闻言,小脸假装嘚瑟,下巴一扬,“我就知道,所以阿父没吓唬住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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