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咖的偶像[娱乐圈]》蔚暖

29、控分

　　冯良是季榕金屏奖颁奖事故的亲历者，对资源咖没有半分好感，评价几乎可以用“犀利”二字形容：“我不知道NPC有什么好演的。你什么时候见过NPC成为故事的主角？签了季榕的工作室就开始在专业上懈怠，多年积攒的那点儿底子早晚要丢干净。”

　　他的满腔怒火几乎燃尽了空气中的氧气，观众和学员都提着口气不敢落下，小心谨慎，噤若寒蝉。

　　倒是晏随洒脱，虚心冲他鞠了个躬，真诚说了句“谢谢冯老师”。

　　沈中毅与他是旧识，为了避嫌并未做专业上的点评，只聊了几句过往：“我记得我去滇南拍戏那会儿你十三四岁吧？少年老成，看着倒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跟你现在的主题就很搭。”

　　显然，对他的表现也并不满意。

　　镜头切到了徐楚这边，她把目光从手中的提词板上移开，宽和微笑：“我倒与冯老师有些不同的看法。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故事的主角，NPC也有NPC存在的价值。晏随所演的少年虽然形象并不立体，细节却处理的非常好，比如他的板寸。现在的青春剧中少男少女不是烫发就是染发，可实际上，不少重点中学对学生的发型都有着特殊的要求。晏随注意到了去贴近生活，也甘于为了角色对外形进行修改，即便这个角色很小。这种敬业的态度我很喜欢。”

　　“演技方面，虽然人设不够饱满，但胜在情感细腻。他对前坐女生那种青春的萌动，隐忍、克制却又不自已就很传神。没有一句台词就能把一个场景刻画清楚，让观众看懂，我觉得也是一种实力的表现。”

　　徐楚的评价很中肯，也很善意，几乎是挑着他的优点进行了十分极致的点评。这让晏随自己都有些意想不到。

　　终于有掌声从观众席上响起，晏随再次弯腰致谢。

　　最后的点评落在喜剧演员窦越身上。

　　斜斜垮垮歪坐在导师椅上的窦越熟练地转动着手里的马克笔，嘴角噙着抹莫测的笑意抬起头，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窃窃私语声从学员席上响起，才用他那一口大碴子味儿十足的普通话说：“我觉得你挺有演默片的天赋的，跟我怎么样？我给你捧成卓别林第二。”

　　晏随微微一顿，对上了窦越的眼神。他在里面品出了些许深意，猜测大约是他看出了什么。

　　·

　　“晏随这性格还真是棘手。”角落里，坐在全副武装的季榕旁边的王蔷双手抱臂，眉头紧锁，不觉抿紧了嘴唇。她习惯了跟有野心有欲望的人合作，而他既不爱争也不爱抢。

　　“你也看出来了？”季榕顺手摘了口罩，侧头躲掉扫过观众席的镜头，顿时对王蔷刮目相看。她以为她只懂造星，没想到还懂演戏。

　　“嗯。”王蔷的眼睛紧盯着晏随在学员席上落座，恨铁不成钢地说，“跟谁都和和气气的能有什么镜头？冲突，冲突才是导演和观众最爱看的。”

　　呃，果然是她多想了，季榕讪讪抬手捂住嘴。

　　·

　　16个学员的表演枯燥而漫长，足足录到晚上才算结束。第一阶段迎来了它的高潮——导师与学员互选。

　　每个学员有一次自主选择导师的机会，当导师的报名人数超过三人时，进入导师选择环节。被拒绝的学员可以被调剂到其他导师名下，但如若被所有导师拒绝，该学员则被淘汰。

　　从没经历过高考的晏随第一次体会了填报志愿的紧张。

　　电影学院的学生盛夏基本功扎实，获得了四位导师的齐口称赞，俨然是学霸级的人物，清华北大随便选。而他这样的吊车尾只能多方斟酌，看看怎么样才能确保有学可上。

　　沈中毅与他有旧，八成会选择避嫌。窦越的态度暧昧，而且喜剧他也不太擅长。冯良对他有偏见，更是想都不用想。最后的选择只剩了徐楚。

　　徐楚对他的评价还不错，想来应该会留下他吧！晏随斟酌片刻，用漂亮的楷体在题板上写下了徐楚的名字。

　　·

　　学员选择结果揭晓，为人亲和又宽容的徐楚果然被报挤了。观众席适时发出轻声惊呼，徐楚看着大屏幕上的六个名字，露出意外的表情。

　　“谢谢各位的抬爱。谢谢！”徐楚合手致谢，引得掌声阵阵。她半托着腮打量屏幕上的那几个名字，微蹙的眉将此刻内心的挣扎和犹豫露得彻底。良久之后，眉心散开，有了抉择。

　　“晏随，对不起。”徐楚落在晏随身上的眼神透着遗憾和歉愧，解释，“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演得不好，相反，是因为对你的演技十分肯定。其实你已经非常不错了，只是表现不太稳定。太过重视反而会因为紧张而出现差错，真的，遇事放轻松。这几个孩子年纪都小，我实在不忍心拒绝。”

　　你很好，但是对不起。

　　这峰回路转的剧情如同拙劣网剧里的渣女拒绝完美男二，不但观众看不懂了，连晏随也没掩住眼中的惊讶。

　　“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季榕冷笑一声，跟旁边的王蔷蛐蛐儿这位看似和气又温和的女明星，“她对李季景穷追不舍了好久，最后逼得李季景给媒体爆料自己结婚了这事儿才算完。铁定心理变态了。”

　　大约，可能也不是因为这个吧……小姑奶奶你不看八卦营销号的吗？王蔷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季榕欲言又止，你是怎么费尽心机在金屏奖晚宴上勾引李影帝的？那出闹剧可是挂着加密代码铺遍了公众号和小报。

　　饶是季榕神经大条，也已经看出了目前的局面对晏随十分不利。

　　“早知道就该提前先贿赂好导师的。”季榕懊恼锤了下手心，“我也是太相信晏随的实力了，丝毫没想到他会搞这么一出。冯良这老头怎么这么不可爱？以后不准李季景再送他和师傅亲手制作的点心了！”

　　贿赂！这个词像根刺一样扎在王蔷的神经上，让她忽略掉了季榕话中的重点，当场跳起来。王蔷紧张地左右张望半天，才拍着胸脯坐回椅子上，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附在她耳边说：“小姑奶奶，别乱说话行吗？你是嫌晏随死得不够快？”她是知道展令文为什么每天都跟抽大烟似的了，得这么一位祖宗，谁都老得快。

　　但不管原因几何，晏随还是被踢出了徐楚的团队。

　　晏随流向窦越，他笑了一下，选择了放弃：“我没什么能够教给他的。”

　　窦越的情商在娱乐圈里是出了名的高，很少会说出这么直白而又伤人的拒绝。观众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晏随是触到了他的哪根神经，引得他如此。

　　晏随忽然生出一种演砸了的预感。

　　在这里，人脉就是累赘。沈中毅不可能在万千观众面前神不知鬼不觉的捞他一把，而冯良……

　　果然，沈中毅没有说话，遗憾地点了“放弃”。

　　晏随闭了下眼睛。

　　重新出发，王蔷给他的人设定位是“被埋没的演技派”，但如今却遭遇滑铁卢，在演技类综艺里一日游，他几乎已能想象出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

　　“既然你们都不要，那我就留下吧！”冯良说的勉强，却不带半分犹豫的按下了“保留”键。

　　谁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反转，看向冯良的眼神中皆带着疑惑。唯有徐楚过于震惊，没有藏住表情上的尴尬。

　　冯良没有理会他们，看向晏随的表情依旧不喜，训诫的口气透着规板的严厉：“以后长些教训，不管对待什么工作都要真诚，炫技不可取。”

　　原来冯良早就看出了他控分的意图。

　　晏随没有辩驳，乖乖承认了错误。

　　其实他并不是为了炫技。

　　《大富翁》为他带来名利的同时也带来了无数的麻烦，威胁信、泼油漆、死老鼠，还有网上持续数天的粉丝骂战，这些都是他不愿再经历的。

　　一个沈斌尚且如此，树立15个如沈斌一样的敌人又要经历怎样的场面？所以晏随选择了隐藏实力，以中庸却不拉胯的演技苟进下一轮。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过程竟如此惊险。

　　冯良终于满意，脸上露出半分笑意，勾了下唇角。

　　·

　　尽管有冯良这种咖位的大佬坐镇，但因为同期对打的其他综艺太过出色，视频上线后播放量仍稍显平庸。

　　而与播放量相对的，却是惊人的网络讨论量。

　　【雾草，我看到了谁？沈中毅？那个传闻中息影出国跟同性友人定居海外的前实力派男演员？分手了？】

　　【瓜？什么瓜？阿猹，这瓜保熟吗？】

　　【话说连尚那个霸总表演风格是怎么回事儿？他平常拍剧也不这样啊？我本来还是他的颜粉的，现在都要粉转黑了。】

　　【黑红也是红啊！话题度上来才最重要。】

　　【燕燕是不是被针对了啊？怎么，签给季榕犯天条了吗？】

　　【晏随表演的是什么有害垃圾？索然无味，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可是，那就是我的16岁啊……】有人怯怯跟评。

　　一石激起千层浪，紧接着，无数相同的评论铺满了评论区：

　　【可是，那就是我的16岁啊……】

　　【可是，那就是我的16岁啊……】

　　……

　　不是所有人的16岁都如同电视剧上那样惊心动魄、丰富多彩，大多数人的16岁都如同情景中的晏随一样，背着书包往返在家与学校的两点一线间，被学习、作业和偶尔的悸动所填满，平淡的如同背景板中的配角。

　　而这种平淡，即如人生。

　　这种共鸣引起了预料之外的连锁反应，话题度热起来后，一篇小作文被顶上热搜，带着节目和晏随迅速引爆了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