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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卖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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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交易大多以现金方式结算,速度比转账慢了不少。直至傍晚时分,晏随才从龚超那儿拿到了照片。
他快步走进书房把门顺手锁上,打开电脑进入了邮箱。
5G网速下载飞快,弹指间,孩子的照片便铺在了显示屏上。
狗仔没有骗他,照片里的孩子看起来两岁左右,正被季榕亲昵地抱在怀里。
他穿了件做工细致的短袖竖条纹衬衫,扎在背带牛仔短裤里,小白袜箍在胖嘟嘟的脚腕上,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牛皮小凉鞋。衣服上的logo分外显眼,正是营销号中章潮在英国逛的那个。
小男孩儿皮肤白皙,棕黑色的头发微微卷起,半长着披在脖子上,头顶还扎了个高高翘起的小揪揪。眼眶内凹,鼻骨高挺,隐约透着欧美的长相。
周围是忙碌的工作人员,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士开了水壶正给他喂水,小家伙儿手中抱着个合金的挖掘机,胖嘟嘟的小手搭在铲斗上,缠着红绳的金镯子足有筷子粗,手指鲜嫩得似藕带一样。
只是这孩子怎么看都比两岁要小些,眉眼间与他不似,也跟季榕不太相像。
晏随的手指下意识地拂过屏幕上的孩子,站起身拿了车钥匙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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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已经许久没有回邺郡了。
分手时,十七楼的房子季榕送给了他,但律师找过他几次,晏随也没去过户。他与季榕的联系已所剩无几,若再接受了房子,似乎他们就真正结束了。
邺郡如旧,只是大门处的保安换了人,已没了他熟悉的面孔。他将车停在了外面,徒步进了院子。
十月里,即便是在南方,天气也已逐渐转冷。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盘桓在上空,园中的枫树红了,随风扑簌簌抖动着。高大的梧桐枯黄了叶子,掉落在地上打着旋。
日暮黄昏,红色的晚霞散开,黑幕一寸寸遮天盖下,楼上的灯一盏盏亮起。他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仰头上望,如这三年来的无数次一样。
“砰”地一声,随着顶楼平层的昏黄暖光铺满落地窗,晏随的心上如有起搏器重重按下,弹跳着疯狂跳动起来。
他瞳孔巨震,惊诧无比地从长椅上缓缓站起,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落地窗上——
季榕家的灯,亮了。
呼吸顷刻间乱了节奏,晏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厅,进了等停在一楼的电梯,按下楼层后输入了密码。
然而,他并未迎来相像中的时刻。
“对不起,密码错误。”
他尝试了三遍,机械重复的提示音将他狠狠抽回了现实。
没关系。晏随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狼狈地走出了敞开的电梯门。他安慰着自己——这已经是迄今为止最大的收获了,不是吗?
晏随寻了个角落靠墙站在阴影里,看着电梯上上下下,楼上的住户来来回回。
邺郡的住户非富即贵,这样一个人站在角落处显得格外扎眼,物业很快得到了消息。
经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钢叉的保安全副武装跟在身后,稍有不对便会冲上去。
经理还是从前那个,职业生涯中为数不多的糟心事儿都是来自于季榕,对他同样印象深刻。即便是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晏先生,欢迎回家。怎么不上去?”
晏随住在17层,虽然几年不曾回来了,但物业费依旧按时交着,是尊贵且好脾气的优质业户。物业经理对他十分客气。
晏随从阴影中走出,眼神扫过他身后整齐排列的钢叉,摘下了黑色的口罩:“我在等人。”
“哦哦,等人啊!”物业经理为难地瞥了电梯一眼,脸上的表情转为同情。他知道他在等谁,可那人永远都不会从这电梯上下来了。
物业的保密制度里规定了从业人员不得透露业主的个人信息,轻则开除,重则追究刑事责任。经济不景气,找个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电梯门打开,一家三口从电梯里走出来。
“樊先生,您出门吗?”物业经理看到他们后眼睛顿时亮了,指着不远处的晏随介绍,“这位晏先生也是这栋的业主,跟您是邻居,住在17层。”
说罢转向晏随:“樊先生是顶层的新业主,刚搬来不久。”
樊先生脸上露出莫名地表情,跟晏随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知道对方是个挺有名的明星,却不知跟他有什么关系。
“樊先生……住在顶层?”晏随的心沉沉下坠,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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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竟然被季榕卖了。
晏随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邺郡,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卖这套房子?季榕不缺钱,也不缺房子,卖掉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要与过去做切割。
谁又有与这里相关呢?晏随不由握紧了拳头,是我吗?尽管不愿承认,他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季榕真的已经放弃了他。
然而,终归是不甘心。他迫切地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想要知道照片里的孩子究竟跟他有没有关系?
晏随坐在车里,手指在手机的屏幕上放大缩小,仔细确认着照片里的细节。他的指尖忽然落在角落的背影上,那人他认识,正是剧作家卜明。
照片是在《大富翁》的录制现场拍到的!
晏随迅速打了两通电话,踩下油门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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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文鑫入组了,但好在卜明有空。
他是剧作家,如今正被故事情节卡得死去活来,接到晏随的电话后欣然赴约,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这里是海阳市郊的一家苍蝇馆子,店面不大,装修陈旧,但菜色不错。包间小而逼仄,八人的圆桌放在正中,拉开椅子后连人行的距离都错不开。壁纸上雕着华丽的牡丹暗纹,有的地方泛黄起皮了,看起来已有些年头。
桌上是几个寻常的家常菜,只动了几筷子,已经凉了,只两人间摆着的那叠花生米快空了,啤酒瓶摆了满满一桌。
狭小的房间中烟雾缭绕,卜明把烟长抽了一口,食指落在烟腹处点了几下,把烟灰掸落在白瓷的烟灰缸里:“小晏啊,那孩子长得跟洋娃娃似的,一看就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他早在照片上看清了孩子的容貌,唯今只是想确认一下,可确认之后,只剩心中冰凉。
“卜老师,”晏随努力控制着声音中的颤抖,犹豫着问,“你有没有见过孩子的父亲?”
“我只听季景提过两句,”卜明把烟头暗灭在烟灰缸里,努力地从迷蒙的记忆中抽取着模糊的片段,“是个很优秀的人。嗨,”他笑了一笑,“但李季景的话总是真真假假,算不得数的。”
是个……很优秀的人。晏随酸涩的心如紧绷的绳索一样断开一截,生出绝望后的一丝豁然,若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那起码他输得心服口服。
“季榕比起从前安稳了许多,像个合格的妈妈。只是话也比从前少了不少。”卜明没注意到晏随的表情,一杯啤酒干下肚,絮絮叨叨说着,“她对那孩子很是上心,无时无刻不带在身边,小家伙乖乖的,可招人了……”
不管如何,总要正式说个再见。晏随心里拿定了主意,问道:“卜老师,你们下期录制是在什么时候?”
“下一期?”卜明晕晕乎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了正眼镜,“等等,我看看。”
手机屏幕亮了,他看着卜明点进微信,从经纪人的聊天记录里打开了一份文件。晏随不由分说把手机抢到了自己手里,看到上面的日期后不由一愣,那天他恰巧有工作,不能推的那种。
“哎哎哎,怎么还上手抢了?”卜明着急忙慌地从他手里又把手机抢回来,酒醒了小半,指着他含含糊糊警告,“可,可不能给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嗯。”晏随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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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从没有过这么任性的时候,王蔷在采访现场整整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这边才接通。
面对她的狂风暴雨,晏随语气平静:“对不起,蔷姐。我今天有事儿。”
“什么事儿比采访要重要?是总台!总台啊!你知道我求爷爷告奶奶找了多少人才给你争取到这次的机会吗?如果能得到它的认可,网上对你江郎才尽的质疑就要小上很多。你不好好珍惜也就算了,还放鸽子?放!总!台!的!鸽!子!怎么,死也要拉上我吗?”
王蔷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晏随没再跟她继续争执,关了手机。
“晏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小朱开着车已上了高速,心中战战兢兢始终没底,“总台的采访,你会被封杀的!”
“再说吧!”晏随没有心思理会其他,只想立刻、马上见到季榕。
这一期的拍摄地距离海阳不远,他准备了满满一车的各色甜点和茶水,还有季榕从前最爱的草莓牛奶。
探班活动向来最得演职人员喜欢,晏随的到来却只有惊,没有喜。
“小晏(哥),你怎么来了?”工作人员们还在忙着架设机器,卜明、文鑫和杨漫漫凑了一堆打斗地主,脸上贴满了纸条。
小朱联合场记把一干食水搬下车,晏随下意识地四处打量了一圈,没有看到季榕的身影:“我来看看大家。”
“看看大家?来找我姐的吧?”不远处的厕所门被推开,同样贴了满脸纸条的贺峻从里面走出来,看向晏随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地敌意,“巧了,她这期有事儿,不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