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狗仔 ...
-
“你怎么来了?”王蔷在可视门铃里看到晏随十分意外,细看到他脸上的伤欲言又止,“你的脸……?”
晏随带着一脸的伤来找王蔷。如今,他已走投无路。
王蔷独居,煎好的牛排刚端上桌,本想美滋滋地享受一顿烛光晚餐,家中却来了不速之客。
晏随进门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臂肘抵在膝盖上,弯腰把额头压在手上,表情隐没在阴影里。
王蔷从卧室拿出药箱,拉住他的肩膀把人拖到身边,浸饱暗红色碘伏的医用棉签重重压在他的嘴角:“找人找到章潮面前,挨打不是自找的?”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晏随满眼绝望,声音因痛苦而喑哑不似从前,“小方不肯告诉我,展姐甚至不知道她回到了海阳。”
“你也信!”王蔷嗤笑出声,把棉签隔空投进垃圾桶,合上药箱放回原处,“展令文是季榕的心腹,季榕从九合解约都要带着她。她比所有人都早知道李季景跟季榕的关系,又怎么会不清楚季榕身处何处?”
王蔷走至半途忽然停了脚步,好奇转头看他,“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惹她伤心?竟然令她半夜独自一人返回了海阳?”
体验生活是演员常用的演戏方法,但唯有对面对季榕,他心怀愧疚,难以启齿。
晏随双手捧脸使劲揉搓数下,长吁一口气坦白:“十多年前我曾拍过一部电影,在里面饰演一位患有重度抑郁症的少年。为了贴近角色,我进入了海阳精神卫生中心担任临时保洁,在那里遇见了季榕。”
“咚”地一声,王蔷手中的药箱脱手砸在了地上,开关摔裂,药瓶和药盒滚落一地。她原本不经意的眼神一下凝紧,再看向晏随时,既带着气愤又带着同情。
·
从王蔷家回来后,晏随罕见地失眠了。还好,《十个太阳》已经杀青,新剧尚未入组,他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邺郡的夜是寂静的,尽管它周边商业繁华,寸土寸金。
晏随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抱着啤酒对着茫茫夜色出神。地上滚着十几只空了的易拉罐,空气里满溢着麦芽发酵后苦涩的味道。
大脑放空的感觉很好,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用考虑明天该怎么办。
这两天,他见了所有肯见他的人,也求了所有能求的人,然而,一无所用。
就要这样失去她了吗?晏随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苦涩涌上心头。
蝴蝶效应,一切皆成因果。虽非善因,却也不是必须结成恶果。
我还能怎么办?
晏随拿起易拉罐干掉里面的啤酒,狠狠把瓶子甩出手去。
太阳越出地平线时,红霞自远处漫天铺展,直至眼前。楼下的花园里,晨练的人已打起了太极,远处的街道上,汽车的鸣笛声也已隐约可见。
整整喝了两打啤酒的晏随扶着桌子踉跄起身,脚步虚浮,险些摔倒。他手撑在椅子边缘勉强站住,左腿磕碰在金属支架的边缘撞到昔日骨头的旧伤,疼得不由“嘶”了一声。
他进了洗手间,抬起的头正对梳妆镜,晏随被镜子里的自己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头发干枯杂乱似顶了一团鸟窝,眼睑泛青,眼中遍布猩红的血丝,嘴角外翻的伤口被碘伏染成了橙红色,左颊青肿着似在腮里塞了个鸡蛋。哪还有男明星的模样,分明是个滑稽可笑的小丑。
晏随胡乱洗了把脸,戴上口罩出了门。
·
早上7点多,城中村已热闹得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龚超趿拉着拖鞋,提了油条和豆腐脑从早市回来,嘴里叼着跟牙签,嘴巴抽筋儿似的来回动着。
他原本哼着小曲儿很是愉快,但看到家门口斜靠着墙低头垂目的人后,表情僵在了脸上。
晏随腰细腿长,窄脚西裤拉高了他的腰线,黑色真丝穿在身上犹如男模,高帮的牛皮靴恰到好处的中和了衣服的阴柔气质,性感不可方物。
这本应是时尚杂志封面才能看到的极致美图,龚超却仿若看到了青面獠牙的门神。
“你怎么来了?”
晏随应声抬头,死灰般沉寂的眼神在看到他后陡然迸发出明亮的神采,弯蹬在墙上支撑身体的左腿着地,站得笔直。他摘了口罩塞进口袋:“超哥。”
看到晏随脸上的伤,龚超使劲吸了口凉气。他从网上看到了章潮挥向他的那一拳,虽然没多久被撤了个干净。龚超顿时心软,“呸”地侧头吐了嘴里的牙签,推开了生锈的铁门:“先进来吧!”
龚父知道他们有事要谈,关上门进了卧室吃早饭。空调嗡嗡转着,噪音很大。龚超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镇矿泉水递给他,指了指他的脸在沙发上坐下:“章少看来很生气。”
“生气是应该的。”晏随没有开盖,拿了瓶子按在肿胀的左脸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红色的本子,放在桌上推到了龚超面前,“位置有点儿偏,但是全款,环境也不错。精装,搬进去就能住。超哥,我想求你帮个忙。”
红本正中是庄重的国徽,下面一行“房屋所有权证”几个烫金大字看着分外刺眼,也分外令人心动。
龚超做梦都想买套环境好一些的房子,心脏“咚咚”跳得如同鼓声雷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目光在房本上粘粘了许久,最终轻轻一笑,移开了目光:“弟弟,不,哥。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我爸就快排到新的肾源了,你让我再多陪他两年,成吗?”
最后那个坚定不移与他同行的人也终究是选择了放手。
晏随魂不守舍地走出了龚家的大门。
庸庸碌碌三十三年,他好像从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
年少早慧,小小的他四五岁就能站在板凳上帮外出劳作的爸妈煮饭。十来岁的年纪妹妹出生,他又背起晓晓过上了长兄如父的生活。
十三岁……,十四岁他进入娱乐圈,赚的钱多数补贴了家里,至二十多岁才有了些许存款。
他把家搬到了云水镇,为晓晓换了国际学校,那些如影随形的噩梦才逐渐停歇。
他熬了这么多年,当以为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回的时候,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认命吧,晏随。
他看着十字路口倒数的红灯苦笑,有些人生来便注定了是为了背负。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他呢?
心笼里囚着的巨兽疯狂地撞击着笼门,头破血流。它绝望地嘶吼着,要与这命运斗上一斗。
那笼门已摇摇欲坠,再过片顷,便可粉身碎骨。晏随手撑住心口,试图安抚它的躁郁,红灯跳到0上,绿灯亮起,额角的冷汗滴落在皮质的黑色方向盘上,他攒蹙的眉头舒展开,眼中的挣扎被冷意所取代,踩下油门,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
甄训的工作室距离季榕的工作室不远,建在某处人际混杂的民房里。工作室的环境一般,伪装和道具凌乱地堆着,唯有墙边一整墙的相机被保养得极好,连玻璃柜都是带锁的。
民房的采光不好,即便是大白天,屋里的灯也亮着。电脑开在剪辑工具的界面上,甄训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着,他正忙着曝光娱乐圈里的一则钱权交易。
视频已进入了后期,文案刚被导入,门铃骤然响起。
聚精会神的甄训被吓得一哆嗦,迅速切换页面打开了门口的监控。
晏随?
他托着下巴思考片刻,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防盗门:“稀客。”
“甄先生,”晏随冷言冷面,再不屑表演温柔人设,开门见山地说,“我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甄训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晏随一圈,往旁边让开两步:“请进。”
客厅很小,只摆得两张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空了的泡面盒,空气中散发着红烧牛肉面浓郁的香气。滴在桌面上的汤汁结了红色的油块,让轻微洁癖的晏随无法移开目光。
甄训拿起空盒扔进一边的垃圾桶,往沙发上一倒抱住了双臂:“不好意思,我这儿没茶。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晏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弯腰放在甄训面前,兀自坐在了他的对面:“我想请甄先生把这爆料放出去。”
金属U盘闪着寒凉的光,诱惑着甄训伸出了手。他探身把它握在掌心,放在眼前左右端详:“晏先生,你应当知道谁是我的金主吧?”
昨天章潮暴打晏随的视频他看了,但不管里面的内容是有关季榕还是章潮,都不可能从他的手里发出去。
“是汪伶伶。”晏随平静回答。
甄训的手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如果我没记错,汪伶伶是你在亚文的后辈,从前你们还传过绯闻。”
“那又如何?”晏随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冷笑,眼中恨意沾染着血腥,“甄先生,你和我有着同样的目的,不管我怎么做,都是为了季榕而已。”
“季榕”的名字让甄训眼中的审视转为正色:“你的意思是,季小姐遇到的麻烦皆是因为她?”
晏随与他对视,没有回答。
“好!”甄训把U盘紧握在手心,“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