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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大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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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上很快升起了挡板,容缓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不知道在往哪开,手机也被收走了。
大概过了一小时,他被带到了一座郊外的荒凉别墅,四周都是黑沉沉的树林,看不出是在哪里。
他被人钳制着带进了别墅,不动声色地左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不知道邵薇薇和他的司机被带去了哪里。
蒋荣华将容缓单独关进了一个房间里,房间黑暗狭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像个监狱。他什么也没说,走到床边坐下,思索着该怎样脱身。
他大概能猜到蒋荣华为什么把他掳到这里关着,无非就是想要威胁季雁,然后顺便警告自己,他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他、毁掉他的生活而已。
看来蒋荣华的处境并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轻松,季雁一定是拿捏住了他的什么命门,才会让他这样狗急跳墙。
啪的一声,房间里断了电,四周只剩一片浓郁的黑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容缓面无表情地坐着,蒋荣华的手段还真是一点都没进步,还是这种无聊的精神控制。
他少年时不知道在地下室被关了多少次,以至于后来对黑暗的环境感到应激和恐惧。但自从上次参加综艺过后,容缓的这种症状就减轻了不少,虽然还是会有一点。
他顾不上干不干净,缩进了床上的被褥中,试图以睡眠抵御对黑暗的恐惧。因为本来就累了一天,加上现在也已经很晚了,容缓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大概是因为对陌生环境没有安全感,容缓没睡几个小时就睁开了眼睛。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注意到最上面有个被封住的窗户,从缝隙透进来一点点微光,可以判断出现在已经天亮了。
除此之外,房间右上角装着一个监控,闪烁着红光,像一只阴森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剧组注意到他没去,应该会先联系徐晔,不知道徐晔会不会去找季雁……他知道报警其实没有用,蒋荣华在灰色势力也有涉及,只是不知道季雁能不能找到他,时间久了,他怕季雁真的会被威胁着屈从于蒋荣华。
还是得想办法自己跑出去。
又过了几个小时,有人来给他送饭,铁门只开了一个狭小的缝隙,容缓看见门外只守着两个人。
“蒋荣华呢?叫他来见我!”
外面的人沉声道:“老板现在没时间见你,你老实点好好待着。”
蒋荣华应该不在这里,容缓心想,他知道自己有幽闭恐惧症,应该笃定了自己不能翻起什么浪花。
容缓将这顿简陋无比的午餐吃得干干净净,休息了一会儿储存体力。半小时后,房间里更亮了一点,他把桌子拖到角落,站上去将监控徒手拆了下来,砸在地上狠狠踩烂了。
外面守着的人很快发现了他的动向,恶狠狠地警告了他几句后,有个人带着一只新监控进了房间。
他丝毫没有把身形纤细的容缓放在眼里,低着头研究手上的监控,连容缓把门关上都没注意。
容缓举起了那把椅子,用尽全力砸在了这个男人的后脑,他以前经常打架,很清楚击中哪个地方会让人昏迷。男人连声音都没能发出,就软软地往后倒下了,容缓托住了他,吃力地把这个沉重的人拖到了床上。
现在房间里没有监控,外面的人以为这个男人在里面装监控,暂时不会进来。容缓知道时间很紧迫,他将桌子拖到窗户下面的位置,爬了上去。
窗户用木条和钉子封着,并不是很坚固,容缓很快就把第一块木头拆了下来,顾不上手指被扎得血流如注,把剩下几块也撬了下来,扔在了床上。
年久失修的窗户被用力推开,刺骨的冷风和细密的雨丝呼得一下灌了进来,扑了容缓满头满脸。他往外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位于二楼,外面着力点很少,很难爬下去。
……顾不了那么多了。容缓咬了咬牙,小心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踩在了空调外机上。
外面下着雨,气温很低,容缓没穿外套,被冻得面色都白了几分。他往下面看了一眼,攀住空调外机试图往下踩住一楼的窗口,但实在离得太远了。
不知道里面的人什么时候会发现,容缓心一横,松开手抱住了自己的头。他整个人往下坠落,穿过密集的树枝,狠狠摔在了草地上。
……好疼。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口在流血,全身的骨头都好像错了位。容缓眼前都是黑的,耳边嗡嗡地响,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虽然下着雨,但雨并不是很大,容缓观察着地面,很快发现了凌乱的脚印和车辙印。他加快了脚步,顺着车辙进来的方向往外跑。
这大概是在郊外的某片树林里,容缓判断不了具体位置,只能一边提防后面有人追上来一边尽快往外走,他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容缓浑身都被雨淋得湿透,手脚都已经僵硬得失去了知觉,只是在机械地动作着。树林遮天蔽日,四周光线昏暗,他走到一棵树边想休息一会儿,一束强光骤然刺入了他的双眼。
容缓如同惊弓之鸟,瞬间往树后一藏,但已经太晚了。疲惫与寒冷削弱了他的感知能力,他居然没察觉到有车往这里开来。
哧啦——
纯黑的越野车如同一头可怖的巨兽,撞倒一大片灌木,在树前猛地刹住,发出刺耳的尖锐鸣叫。
车窗降下,蒋荣华十指合拢,笑着看向他,一双眼中却满是森然寒意:“我倒是小看了你。”
容缓隔着重重雨幕与他对视,眼神讥诮。
蒋荣华似是被他激怒,面皮狠狠一抽,突然开车门下了车。后座跟着出来的黑西装为他撑伞,他几步走到容缓面前站定,忽然猝不及防地扬起手。
啪的一声,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容缓脸上,蒋荣华用了十一成力气,把他打得跌坐在地。
容缓耳边嗡鸣,眼前阵阵发黑,痛得他几乎晕眩。指甲抠进掌心,他竭力让自己恢复了清醒,抬眼看向蒋荣华:“多少年过去了,您还是只会这一套吗?”
蒋荣华看向那双美丽而倔强的眼眸,心里的厌恶不断往上翻涌。他一直很讨厌这个儿子,因为对方一点也不像自己,还有一副怎么都打不碎的倔强脾气,驯服不了的幼兽,不如摔死。
他上前拽住容缓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狠狠掼在了车门上:“把他弄进去,带走。”
“是。”
寂静的树林里一时只余连绵的雨声,蒋荣华正要上车,突然听见后方传来一阵尖锐的鸣笛声。他瞳孔骤缩,多年淬炼出的危险感知让他下意识往另一边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间骤然一声巨响,一辆外表漂亮精悍的银色越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猛地蹿了出来,直直将车门边的蒋荣华撞飞,身体腾空了好几秒,撞在树上后摔落在地。
“谁?”
车边围着的一群黑西装大惊,有几个赶紧跑过去扶蒋荣华,剩下的连忙掏出武器对准了这辆越野车。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又有好几辆车跟着这辆车一起开了进来,在狭窄的空地上呈包围之势停下,一群看上去同样训练有素的高大保镖陆续下了车,把这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银色越野车的车门打开,驾驶座上走下个身形修长高大的英俊男人,天寒地冻,他却只穿了件黑色的大衣,一双凤眼中燃烧着慑人的怒火。
“什……什么人?”蒋荣华偏过脸颊吐出一口血,忍着身上骨裂般的痛楚,扶着身侧的人站了起来,阴冷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
那人没理他,视线扫了一圈,径直走向蒋荣华的车,打开了后座的门。
容缓早就已经听到了车外的异动,但前后左右都有挡板,他完全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有些忐忑,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左侧的车门突然间被打开。容缓惶然望去,一张熟悉的面容携着细雨微风出现在他眼前。
“商……迟溯?”他瞳孔放大,迟疑地开口。
商迟溯看着缩在车后座的容缓,视线掠过他湿透了的衣衫和长发,布满斑驳伤痕的苍白肌肤,和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肿掌印。
商迟溯的心脏狠狠一缩,剧烈的疼痛在霎时贯穿全身,几乎让他站立不稳。只是一天没见,他精心娇养的高傲小猫就被人偷走,折磨成了这个模样,都是他的错……
他脱下大衣,草草裹在了容缓身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大步走向站在另一边的蒋荣华。
“你……”蒋荣华看清了商迟溯的脸,语气惊愕地开口,才说了一个字,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要不是有人扶着,险些被打飞出去。
“你!”“放肆!”
蒋荣华的几个手下面沉如水,纷纷上前要制伏商迟溯,却被他轻松格开。
“你是……”蒋荣华又吐出一口血,阴沉沉地打量商迟溯,“商河的儿子?你爹知道你要跟我作对吗?”
“老登废话真多。”商迟溯偏头示意自己带来的保镖按住蒋荣华的人,自己上前抓住蒋荣华的衣领又给了他一拳,“少说两句你还能少挨几拳。”
“竖子岂敢!”蒋荣华哪受得了被一个毛头小子按着打,他想还手却发现这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如同钢铁器械般难以撼动,“我要打电话给商河,断了和商家所有合作!你敢打我,我会让你……噗!”
他下腹又挨了狠狠一拳,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气息微弱说不出话了。
商迟溯根本懒得理会他的威胁,他接过保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转身走向那辆车。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中,容缓抬起一双波光流转的眼,安静地看向他:“你……”
商迟溯俯身把他抱了出来,声音微哑:“别怕,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