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墨记》薄荷葡萄

11、不知爆栗子为何物的理想主义者

　　“姑娘制盐酸，所为何用？”黑兔子抱着那罐盐酸，眉头拧成了一个八字，似乎在苦苦思索着姬梦烟的用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搭乘木鸢灵魂你们村，发现此地紧挨着石英岩矿，经过长年累月冲刷，到河里的沙子多半是石英矿，经过盐酸提纯之后，就能得到纯度非常高的白沙子。”

　　黑兔子仍旧是十分严谨的皱着眉，“理论上是行得通。可实际操作不知道会怎样。”

　　“那还愣这干啥？咱们赶紧去试啊。”胖嫂急匆匆的催促。

　　祖母倒是好奇地看了姬梦烟一眼，烟儿变得挺奇怪呀，从前在王宫的时候娇生惯养，可没想还懂得这么多，不知道从哪部古书上学的。

　　姬梦烟看出了祖母的怀疑，笑着掩饰的“这些都是孙儿在楚王宫的时候闲着无聊，在一部上古的书中看到的。”

　　祖母这才收起怀疑的眼神。楚宫藏书不计其数，烟儿能看到这些也不足为奇。

　　眼看着祖母收回疑惑的眼光，姬梦烟如释重负的在心里吐了口气。

　　若是即将穿越回去，告诉祖母这些也无妨。可她毕竟对这个黑兔子产生了一些浓厚的兴趣，多待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

　　再说了，这辈子，还有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她都想摆脱楚辉，也只有这个不怕得罪权贵的黑兔子能帮点忙了！

　　“走吧，姑娘在想啥呢？”黑兔子催促问。

　　“哦哦，没事，走吧。”姬梦烟从自己的小算计中回过神来！

　　他们捧着陶罐走在河边的路上。

　　姬梦烟又对他的沙子提出质疑，“这个沙子实在是太粗糙了，不如就用你做的流水磨坊将它磨成非常细的沙子。要做咱就做精致的，对吧？”

　　姬梦烟调皮笑着朝黑兔子眨眨眼。

　　“姑娘说的有道理，咱们拿到水车磨坊去磨细了再说。”

　　他们俩在岸边精挑细选了一阵儿，选了一筐石英砂。

　　回到磨坊，胖嫂不乐意了，“咱这磨坊都是拿来磨粮食的，您这要用沙子，将咱的磨盘磨坏了咋办？”

　　“这倒也是哈！”

　　“这石英砂粗犷，要是把胖嫂的石磨磨坏了，对一户庄稼人来说，可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黑兔子摸着脑袋想了片刻，“我有办法。”

　　他找来一块石板，套在那匹木牛的蹄子下，按动牛角的一个开关，那牛居然单体转动起来。

　　牛蹄下的石英砂旋转的粉碎，越来越细，越来越细，细得像粉一样，看得众人一阵目瞪口呆。

　　那牛流旋转的速度极快，众人都不敢靠近。

　　姬梦烟心想，好了好了，已经磨细了，可怎么能让牛停下来呢？以他这旋转速度，谁靠近都得被甩飞。

　　黑兔子却在一旁悠哉悠哉的喝着一壶茶。

　　“黑兔子，你倒是想想办法呀，有没有遥控器什么的，把牛停下来。”

　　“遥控器，这是什么玩意？”不过大概的意思他也能理解，黑兔子笑了一笑，“快了快了，牛会自动停。”

　　“什么？难道这头牛跟风扇一样设有计时器？”

　　“我不知道你说的风扇是什么，可我给牛设置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到时它会自动停止旋转。”

　　“我的天，你是怎么设置的？”姬梦烟想到物资匮乏的古代，自然没有制造精密仪器的金属，而且也没工具。

　　看着姬梦烟不可置信的眼神，黑兔子慢悠悠的放下茶壶，“牛角里面是用竹片弯成的弹簧。到了一定的时辰，弹簧弹直了之后，自然就停止了旋转。”

　　“佩服，佩服，小女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得清华、哈佛数学系的高材生能算出竹片反弹的力度有多少！

　　现代的计时技术能被这古代小伙用的炉火纯青，不得怀疑这小伙子的来源！

　　“黑兔子，你确定不是穿越过来的？”

　　“什么穿越呀？”胖嫂赶紧插嘴了，“咱们的黑兔子啊，是我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的。一向都是这咱莫家村的人呢，什么穿越？姑娘，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就是对他的出生有点好奇！”

　　“姑娘，你说这话可真有意思，咱们没对你的来源好奇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敢怀疑咱们家黑兔子？”

　　胖嫂郑重其事咳嗽了一下，“你要知道吗？咱们家黑兔子可是贵族出身，皇帝的后代，公子目夷你知道吧？就是宋国公先祖的哥哥，按说这宋国都是咱家公子的！”

　　黑兔子打断了胖嫂的话，“胖嫂，你越说越离谱，只能说这宋国国君是我的远亲。但大家同样身为人，平民与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黑兔子啊，你就是太没有尊卑贵贱的区别了。对穷人对富人全都一个态度。咱们穷人虽然喜欢你，爱戴你，可是富人觉得你没把他们看的恭敬，不会喜欢你的。”

　　“我喜欢黑兔子的想法，”姬梦烟双手鼓掌，大唱，“黑兔子万岁，黑兔子万岁万万岁。”

　　黑兔子脸红了，岔开话题，“姑娘，这盐酸和沙子怎样使用啊？”

　　姬梦烟将沙子倒在盐酸里面，一会儿的功夫，杂质居然沉淀了下去，沙子渐渐露出了白色。

　　“我的天，居然成功了。”众人不由得惊呼！

　　“黑兔子，你用白沙替我造一面最好的镜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既然是姑娘首创，这镜子自然归姑娘所有。”

　　胖嫂最是艳羡，拉着黑兔子的衣袖撒娇，“黑兔子，俺也想要一面这样的镜子可以吗？”

　　这下连阿媛也看不过身了，对着胖嫂讽刺，“刚刚向你讨点明矾和盐巴。你小气的要命，这一下发现咱家小姐能照镜子了吧，又厚着脸皮讨要，你可真行！”

　　“哎呀，阿媛姑娘，哪个女子不爱美呀？要是有了照影，咱就不用洗衣服的时候去河边照了对吧？多省事儿啊。再说了，咱们穷人呢，拥有一面铜镜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玻璃做的照影呀。”

　　“胖嫂这东西叫镜子不叫照影，你记住了吗？”姬梦烟及时纠正胖嫂，她可不想镜子的发明比西方晚。

　　“啊对对对，姑娘说的对。就是照镜子镜子。对。”大伙都被胖嫂的语无伦次，逗得哈哈大笑。

　　自打这次提纯白沙成功之后，姬梦烟激发了干劲和斗志，将村里能用的明矾和盐巴都讨了过来。

　　黑兔子也加紧制造，不过几日就造出了好多面精美的镜子。

　　姬梦烟拿过成品一看，这镜子工艺水平完全不输21世纪用机器制造的镜子。

　　“手艺不错啊，黑兔子！这镜子要拿到各个王公贵族的家里去换钱，肯定能换的数以百计。嗯，这样一来就能彻底的解决难民的问题！”

　　“姑娘，您是宋国百姓的大恩人呢。”

　　姬梦烟没想到这一点小小的化学知识，居然能够拯救一群人，心里不知道乐成什么样子。脸上故作谦虚，“这没什么，小事一桩。可是，黑兔子，得低调啊，千万别说是我教的，否则这是传扬出去。我的藏身之地就不保了。”

　　“相比于荣华富贵，我更愿意宁愿过一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

　　“姑娘，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张扬，只是这功劳都让我一个人领了。要是对外说，这镜子是我一个人造的，未免不实诚。我也并非贪慕他慕虚名之人。”

　　“哟，黑兔子您跟小姐，这真是志同道合。”胖嫂眼睛暗示着什么。

　　姬梦烟的脸刷的红了，黑兔子却面不改色心不跳，“胖嫂，我们应该是志同道合的好兄弟。”

　　“没错，虽然我是女的。也甘心当黑兔子的好兄弟。”

　　“嗯，好兄弟！”

　　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状。

　　姬梦烟心想，若是男女之间都能这般心无芥蒂的，坦诚相待，没有丝毫的龌龊的想法。那可真是一个情义无价的时代！

　　胖嫂倒是没什么，她生活在莫家村，这里完全如同一个理想国。

　　可姬梦烟的祖母，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却有点觉得他们没有遵从男女大妨。

　　祖母赶紧上前分开他们俩的手，严肃呵斥，“男女有别，两位还是不要这么亲密的好！况且男未婚女未嫁，你们两个还是注意点。传出去，烟儿怎么嫁人？”

　　姬梦烟心里鄙夷了一下，我对黑兔子能有什么想法，他不就相当于上大学时期做实验的男搭档嘛，难道男女之间。除了那种亲密关系，就没有一种友谊了吗？

　　可她又一想，这毕竟是一个儒家思想占主流的时代！对女性的禁锢理论，那是一套一套的，还真得感谢这个孔子老圣人呢。

　　当然这个感谢是打着引号的。没有孔子老人家规定的封建伦理秩序，为封建统治阶级服务，哪有那么多受压迫的民众呢！

　　祖母也是属于封建贵族的一员，自然是其中的受益者，自然也不觉得压迫别人没有什么不对。

　　可姬梦烟作为一个现代人，不会这样去想，祖母越是反对，她越是要对着干。

　　她又主动的握住了黑兔子粗糙的大手。“咱们是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对不对？”

　　黑兔子另一只大手覆盖在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上，“姑娘的这一双巧手，能够拯救万千百姓，和姑娘做兄弟，我如同寻得一个知己，何其有幸。”

　　这老太太看着他们俩牵着手的样子，几乎要气得背过气去。

　　还是阿媛和周嫂扶着，安慰道，“老太太，别担心，我看得出小姐和公子都是心思坦荡之人！”

　　“老太太，你要相信他们。”

　　看着她们扶着祖母回屋去的身影，姬梦烟不由地扑哧笑了一声。

　　他好奇的对问黑兔子，“难道你不觉得后辈不该忤逆长辈吗？孔子老人家若在，早该骂我不孝了。”

　　黑兔子摇摇头，“老人家有老人家的想法，后生有后生的想法。同样是人，不一定谁非强制遵从谁，谁说的有道理就听谁的。”

　　姬梦烟伸出一对大拇指。“黑兔子，太给力了！点赞！”

　　真是理想主义者呀，理想主义者！

　　黑兔子可知，在现代的某些东亚国家，后辈见到长辈要是不问好，都是会被敲头的。

　　姬梦烟不由得同情那些被前辈无情给过暴击栗子的后辈们。他们额头上的伤痛会一直持续到媳妇熬成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