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长琴短[综武侠]》十一月天

77、移花宫（六） 外

　　外门弟子们干五天活，方能休息一天，这一天是大家最喜欢的一天，勤快些的，依然会坚持练武，懒散些的，连练武都省了，要么在屋里躺一天，要么在谷里或谷外镇子上散散心。

　　趁着休息这天，樊青到绣玉镇上寻了一家皮货铺子。她比划着说了半天，铺子里的老师傅取出一块硝熟的小羊皮，比着她的手给她缝了一双手套。

　　樊青接过来往手上一套，十根手指挨个活动了一遍，又攥了攥拳，这师傅手艺真不错，做的手套戴在手上柔软舒适，指根处也不勒。
　　她让师傅缝了两双，第二双将指甲部分的手指头露出来，这样手指更灵活一些。

　　两双手套差不多用了半张羊皮，花了二两银子，樊青付钱的时候有些心疼，看来绣玉镇的物价要比外界高出许多，要是在襄阳，这两双手套顶多值一两银子。

　　内门弟子们每月的月俸才一两银子，樊青内心有点忐忑，也不知这种奢侈的手套能不能被她们接受。

　　可第二天她发现自己多虑了，她戴着羊皮手套去花田干活时，周围的弟子们眼睛都直了，“呼啦”一下子在她身边围成一圈。

　　“青儿，这什么好东西？哪儿买的？”欢儿第一个凑过来，捏着她的手看了又看。

　　樊青摘下来递给她试试，欢儿戴上之后摸了摸旁边的蔷薇丛，她的手在花丛里穿来穿去，居然毫发无伤。
　　“哇，这东西比那些粗麻布好使多了。”欢儿又惊又喜。

　　“青儿，要不你把这好东西卖给我，我出五两银子。”柳萍师姐抢着说道，这么好的东西，对于她们玉衡峰的人来说，简直是刚需。

　　樊青愣了一下，一两银子的东西转手就能卖五两银子，看来移花宫的手套市场潜力巨大，师姐们吃住在宫里，手头有闲钱，买起这种实用工具来毫不手软。
　　她刚想开口说，不用五两银子，二两银子便可，哪怕每双手套只赚一两银子，她也能轻轻松松赚到几十两。

　　“我出十两。”韩雯在旁边听见了，哼了一声，这群穷酸还跟她抢东西。

　　“青儿你还有别的货吗？我也出十两。”另一个内门的师姐凑上来说道，她在宫中待了七八年，攒下不少月俸，十两银子买个护手的宝贝，值。

　　一时间花田里热闹得跟集市似的，玉兰师姐不走到樊青身边，悄悄把她拉到一旁。
　　“青儿，这手套你打算自己卖还是上报宫里？”

　　“我还没想好，正打算问问师姐呢。”樊青想她现在毕竟是移花宫的弟子，得按宫里的规矩来，不知道宫里有没有弟子做生意的先例。

　　“若是你自己卖，难免人多眼杂，花长老那人肚量小，要是有人将这事捅到她那里，指不定她会出什么幺蛾子。”提起难缠的花长老，玉兰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三年前，有一位弟子改进了花田浇水的方式，省了快一半的人工。按宫规，这种改进工具的功劳算三等功，赏银一百两。你若是有三等功，进内门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不过，那弟子最后到手的，只剩五十两了。”玉兰撇撇嘴，钱被谁贪了可想而知。

　　“那我还是将其上报吧。”樊青迅速做出来决断，她在移花宫初来乍到，不想太惹眼。

　　花无影就在远处凉亭躺着，美名其曰“监督”。他是外门弟子长老，她的直属上司，得先上报给他。

　　樊青略一沉思，走了过去：“长老。”

　　“青儿啊，怎么了？”花无影露出一贯笑眯眯地样子。

　　这声甜腻腻的喊声激得樊青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定了定神，把来意说了：“我发现我们在田间劳作的时候，手指很容易被长春花、蔷薇划破，于是我想出来一个用羊皮包住手的法子，戴上这种羊皮手套，田里的活什么都能干，手都被羊皮护得严严实实，那些尖刺再扎过来，顶多留个白印。”

　　“青儿，你想出了这么好的法子，”花无影一听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声夸赞道，“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既聪明又漂亮。”

　　“长老，手套就在那边，大家好像都很喜欢，不如您也过去看看。”樊青故意将花无影引到一堆弟子们面前，这样大家都是她的证人，以免有人觊觎她的功劳。

　　花无影随她走了过去，拿起那副羊皮手套，翻来覆去看了看，咧嘴笑道：“好东西啊，青儿有心了，这事儿做得好，该赏。你等着，我这就去跟花长老说，这种改进工具的法子，宫里会给你奖励的。”

　　他说完便拿着手套去紫薇峰了，李依依她们几人起哄：“樊青，你得了赏可要请客。”

　　樊青笑着应了。

　　第二天一早，早课开始前，花秀云带着几个紫薇峰的弟子到了石坪上。

　　移花宫有定颜丹，其他几位峰主年纪虽大，依然保持着三四十岁的样子，樊青没想到，花长老竟是一副七十岁老太太的模样，她不敢多看，微微低了头。

　　“你们来移花宫这么久了，我还没来看过你们呢。”花秀云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得体笑容，声音温和又亲切，只是难免带了两分刻意，“我问了给你们授课的那几个人，她们说你们平时都表现得非常好，总体来说大家都很好，进了我们移花宫便要用心做事......”

　　“......无影昨日跟我说，他做出来一种新奇又好用的手套，我听了很高兴，你们都要学他，多为咱们宫里着想，凡事多想一层......”

　　樊青猛得抬起头，一股热血直冲到头皮，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花秀云后头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听见自己小声说道：“花长老，那手套是我做的。”

　　花秀云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樊青身上，像是才看见她似的：“你说什么？”

　　“青儿，你别说了。”欢儿在旁边急得直扯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手套是我去镇上订做的，这个法子是我想出来的。”樊青的生意高了一分，她不明白，为什么欢儿要让她认错，为什么花长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她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我掌管移花宫这些年，倒是头一回碰见新来的弟子这么大胆，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了，”花秀云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她那张嘴绷紧了，颧骨显得更高，“没有规矩。”

　　“花长老，是我管教不严，樊青也不是有意冲撞您的。”站在一旁的花无影站出来打圆场，他转过脸来看着樊青，温声中带着几分焦急，“青儿，你快跟花长老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弟子们之间眼神交汇，谁也没敢出声。

　　“花长老......”玉兰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刚想开口。

　　“你给我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花秀云彻底撕开了那层伪装，恶狠狠地说道。

　　“青儿，快跟花长老认错吧。”欢儿脸色煞白，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欢儿在害怕，在为她担心，恐惧，一点一点在蔓延，樊青咬着嘴唇，“我错了”这三个字，到底没有吐出来。恐惧的浪潮并没有退去，可愤怒的火焰在燃烧，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办法是她想起来的，手套是她带进移花宫的，她按照宫规上报了，她没做错什么。

　　花秀云等了几息，见她呆站着不吭声，忽然冷笑了一声：“好。”
　　“一个外门弟子、刚进移花宫的新人......”她点点头，“好得很，无影，你去替我指点指点她，让她知道，咱们移花宫的规矩。”

　　“这......这不太好吧，花长老，你还是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樊青吧。”花无影犹豫地说道。

　　“都是你平时对这些丫头太宽容了，你呀，就是太和善了，得把规矩立起来啊，要不她们都踩到你脸上了。”花秀云痛心疾首地说道。

　　玉兰脸色煞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如今只能回玉衡峰找峰主来求情了，青儿的明玉功和移花接玉掌才练了一个月，花无影可是练了十几年了！
　　就算青儿天资出众，将明玉功练到第二层了，花无影可是练到了第四层，这明玉功最是玄妙，每往上一层，内功便会翻上数倍，根基天差地别，绝非单凭天资便能逾越。若是他挟私报复，青儿轻则受伤，重则经脉受创，影响日后的修炼。

　　“你给我站住。”花秀云喝道，两个紫薇峰弟子拦住她的去路。

　　玉兰如坠冰窟，只盼着花无影懂些廉耻，点到为止。

　　“请长老赐教。”樊青往前走了两步，摆开移花接玉掌的起手式。

　　花无影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走上前去，他冲着樊青摊了摊手：“青儿，你可别怪我啊。”

　　樊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这话是一语双关么，顾不上思考这些，樊青心中怒火已彻底点燃，眼前这人堂而皇之抢了她的功劳，移花宫不给她公道，那她便自己去争取，输了她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