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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移花宫(五)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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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功是移花宫的镇宫绝学,采月华入体,滋补体内的经脉,温养丹田,必须得在月光下修炼。若遇上阴雨天,或是月初月末月亮最暗的那几日,修炼效果将大打折扣。
樊青盘膝坐在月光之下,她闭上眼,照着口诀缓缓吐纳。月光凉丝丝的,落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指尖渗入经脉,跟全真内功的温热截然不同,两条路子完全不一样。全真内功是从丹田生发,循经而上;明玉功却是从体表渗入,顺脉而下,像水往低处流。
她练了半个时辰,睁开眼时,经脉里的气息确实厚了一分。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心里暗暗把明玉功第一层和全真内功做比较。这第一层确实浅显,只有月华入体、疏通手三阴经两节,比起全真内功差了许多。
可方才运功之时,她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雀跃,那是一种在宁静中得到舒展的欣喜,樊青隐隐感觉到,她的身体更适合明玉功,若是练成接下来的几层,内功增长的效果应该会好些。
“明玉功一共有九层,咱们邀月宫主便是天底下唯一将明玉功练到九层大圆满之人,不过我们现在不用想那么远,只要我们练到明玉功第五层,便会自动升任宫内的长老。”欢儿对她说道。
樊青听得心中一阵火热,可惜外门弟子只能接触到前两层的功法,成为内门弟子之后,方才能修炼后面几层的功法。
“花无影大人也是长老,”樊青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不知为何,她初见他便生出一丝厌烦,“他也是将明玉功修炼到第五层吗?”
“哥的明玉功修炼到四层了。”
“那他怎么还能当长老?”
“你不知道,花长老把哥当亲儿子一样,一个执事长老之位算什么。”欢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连老好人欢儿都这般嫌弃,可想而知,花长老对花无影的偏爱程度,樊青想了想问道:“韩雯的娘原来也是咱们移花宫的弟子吗?”
“是啊,她娘嫁给的人还挺有钱的,韩雯可是咱们外门弟子中的小富婆。”欢儿说起来也有些羡慕。
两人聊着聊着说起了家里,樊青第一次跟外人说起,她爹爹去年去世了,意外的是她没有哭,只是鼻头酸了酸。
欢儿安静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的话,低声说道:
“没事的,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也很伤心,经常做梦梦见她,可我想啊,奶奶她已经没了,我再怎么难过都没用了,”
接着欢儿聊起了自己家,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一大家子人从年头忙活到年尾,也只是刚好够吃饭。还好移花宫的人路过她家,发现她有些练武的天赋,便将她带走了。
“我临走前,跟宫里好心的师姐借了五两银子,有了这些钱,我们家就能把漏雨的屋顶翻修一下、把墙缝补一补。青儿,我跟你说,我靠着做私活,已经还清那五两银子的欠债了!”说到最后,欢儿的声音里多了藏不住的欢喜。
“你好厉害,怎么挣到钱的?”樊青怀里还有她临走前,杨麟给她的几十两银子,但修行处处要用钱,外门弟子没有月例,有助于修炼的丹药各个价格不菲,她以后也要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才行。
“你也知道我绣工还可以,”欢儿笑了笑,“瑶光峰师姐们的绣活做不完的时候,会找人帮她们做,她们会给我们一些钱。”
“我以后一定要挣大钱带回家里。”欢儿喃喃自语道。
夜深了,欢儿早已睡熟,呼吸均匀。樊青望着窗外那片依旧盛放的花海,欢儿想挣大钱带回家,可她没有家了,甚至没有一个亲人,她苦笑了一下。
头枕着胳膊躺下后,她无意中碰到了一个既柔软又坚硬的东西,这凉凉的触感,是软猬甲,她还有一个和亲人一样的人,她心中受到一丝慰藉。
不知道杨大哥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过她。
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移花宫,此时她才发现,移花宫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她以为移花宫会着重教弟子练武,没想到这一天下来,满打满算,练武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
早上一个时辰练掌法,晚上一个时辰练内功。其余的时间,全在花田和绣坊里耗着。
可她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她根本不知道通往外界的路。
樊青用大拇指指甲摁了摁食指,这点微痛令她心中的恐慌稍稍退却,既来之则安之,她现在最重要的是练好明玉功和移花接玉掌,通过外门弟子的试炼,成为内门弟子。
她把软猬甲往枕头底下塞了塞,闭上眼,撇开烦乱的心绪,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课,站在石坪前的换了个圆脸女子,她年纪比莫师姐轻些,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怎么今天换人了?”樊青小声问欢儿。
“你还不知道,咱们的授课师姐有五人,出自内门五个峰,每日轮流授课,五天休一天,昨天莫师姐出自紫薇峰,今天换的玉兰师姐是玉衡峰的,沈峰主的弟子,”欢儿为她解释道,“听说宫里以前有个峰名为天玑峰,她们专门给外门弟子们授课,还会带领其余各峰的弟子锤炼武功,后来花长老觉得天玑峰没用,便把这个峰给裁撤了。”
樊青算是明白了,宫主闭关,花长老就是移花宫的天。
玉兰师姐教得很耐心,同样是“引袖”这一路,她不急着让众人跟着练,而是先讲了一遍劲力该怎么从腰上起、过肩、过肘、最后送到掌心。她一边讲一边做,动作放得极缓,每一处转折都拆开来给人看。
樊青照着练了一遍,那股劲还是堵在肘弯里。她犹豫了一下,再次鼓起勇气问道:“玉兰师姐,我推掌的时候,劲老是堵在肘上,送不到掌心,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玉兰师姐走过来,先让樊青打一遍这路掌法。
樊青依言打出掌法,她伸手把樊青的手腕往下压了半寸,又在她肘弯内侧轻轻点了一下:“你这里太紧了,推掌不是胳膊在使劲,是腰在带。你试着把肘弯松一松,别绷着,让劲自己流过去。”
樊青照着试了一掌,果然顺了些。
“对,就是这样。”玉兰师姐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底子好,学过其他内功吧?有内功的人练掌法反而容易犯这个毛病。”
樊青也笑了,这两天憋的闷气散了大半。她朝玉兰师姐道了谢,又接着练了几遍,这回越练越顺,体内的内功化成劲力,不断地涌入掌中,呼呼带风。
过了一个月,她已经成为外门弟子中进步最快的人,明玉功也练到了第二层,这天早上,玉兰师姐夸了她两次。
樊青喜滋滋地在花田里干了一上午活儿,她和欢儿干完活边走边说笑,隐隐瞥见岔路边一个胖胖的身影,两人下意识走了另一条道,谁知那道身影追上来。
“你们两个怎么不理我呢?”花无影委屈地说道。
“长老好。”樊青暗中撇撇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大人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不知为何,心思却比她们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更敏感。
花无影略带欣慰地笑了,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欢儿,我的衣服放在我屋子门前了,你帮我洗一下啊。”
“好的好的。”欢儿应声说道。
花无影笑眯眯地走了。
“你为什么要给他洗衣服,”樊青的脸变了颜色,“翻遍移花宫的弟子宫规,从来没有给长老洗衣服这一条。我记得大家如果不想自己洗衣服,可以花钱去外面镇上请那些妇人洗。”
“可能是他觉得麻烦吧,”欢儿低下头,仿佛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为什么他不找别人,就找你呢?”樊青蹙起眉头,花无影简直把欢儿当成丫鬟使唤了,若是他手上有什么活计,绝不肯亲自动手,欢儿在便丢给欢儿,欢儿不在,他再另寻几个外门弟子。
“我也不想给他洗衣服,可是他是我们上司啊。”欢儿嘟囔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要帮妍儿和韩雯?”樊青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些天,欢儿除了自己的每日任务外,还会帮妍儿和韩雯干活,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有些时候连自己的任务都完不成。
“我们大家同在移花宫,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可是他们从没帮你。’樊青心中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呼唤声。
“欢儿~”依旧是妍儿那拖长了音调的、有气无力、略带撒娇的声音。
不知为何,樊青听到这声音莫名有些烦躁,她很讨厌花无影他们这些人随便使唤欢儿,但同时她也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她三番两次提醒过欢儿,可她没有改变任何事。
果然,妍儿把欢儿带走了,帮她做些“小事”。
“青儿,你不去吃午饭,在这发什么呆呢?”玉兰师姐带着两个玉衡峰的弟子走了过来。
“玉兰师姐,”樊青展颜笑道,“我待会儿便去吃饭,你们呢?”
“我们正要去吃,今天下午要修建这边的蔷薇架,提前来看看。”
“师姐,看到这么多蔷薇,我吃饭都没胃口了。”玉兰师姐身后的柳萍师姐抱怨道。
“是啊,我的手指又要饱受摧残了。”另一个弟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个指头上有两个缠着布条。都说手是女子的第二张脸,她们天天下田,手不但粗糙还伤痕累累,怪不得大家都不想来玉衡峰。
两人颇有些望洋兴叹的意思,樊青想起来她之前帮欢儿剪长春花,同样被上面的尖刺划破了手指,说起来,仅仅用粗麻布裹手,只能护住手心,手指难免会被带刺的花扎破。
樊青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爹上山取蜂蜜,为了防着被蜜蜂蛰,她和爹都会戴上皮制手衣,那是爹用薄软的小羊皮做的,又灵活又安全。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小羊皮……镇上应该有得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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