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昀下

7、嶙峋

　　谢随看着少女面如死灰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他抬头瞥向门口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季元裴的身形高挑出众，就连背影都是那样无可挑剔的好看，仿佛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作品。

　　谢随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张青涩又精致、还未长开的少年的面庞。

　　少年的眸光粲然如星，深邃又迷人，总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

　　而少年每次总是慌乱移开视线，又让人捉摸不透，心上便逐渐生出几丝痒意来，只想恶趣味地欺负，逗弄他。但少年并不恼怒，只会冲你扬扬唇角，眸色更加温和细腻。

　　如绸缎般柔软，令人无比想要靠近。

　　谢随有些愣神。

　　他突然就理解谢莹和张圆圆了。

　　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他进到厨房，将碗筷放入水池，拿出手机。

　　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拨弄着屏幕，又快速敲击了几下。

　　很快，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顾先生，您托我们查的案子目前还在调查中。同时，为保证整个案情的隐蔽性，我们将派出一名出色的警校在读生时刻跟进您的案情，并且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谢随挑起眉，似乎在思考，抬手回了一条：

　　-警校在读？

　　-是的，鉴于您案情的特殊性，警方将竭力保障本案的隐蔽性和您的人身安全。警校在读生不具备正式的执法身份，也无法被人轻易查询到，是跟进您案件的最佳选择。

　　-怎么联系他？

　　-他的代号为嶙峋。后续警方将派他主动与您取得联系，请您时刻保持手机畅通，感谢您的支持。

　　嶙峋？

　　谢随默默删掉短信，将手机关上放回口袋。

　　案子似乎查的不太顺利呢。

　　像是在有人刻意阻拦一样。

　　他早就料到幕后下手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其势力必定不比谢氏弱半分。而游轮上的宾客之间，能够将当年的事情处理的这么滴水不漏且无迹可查，除了季家，就只有顾家和晏家了。

　　如果是顾氏所为，那么自己现在却冒用顾承淮的身份查案……

　　谢随抬眼，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15

　　谢随走出厨房。

　　季元裴已经打完电话，正继续在桌几前教着张圆圆题目。

　　张圆圆看见谢随，眼睛亮了亮，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

　　谢随勾起嘴角，做了个口型：

　　-蠢货。

　　季元裴此时刚好抬眸。

　　两人四目相对。

　　季元裴想到昨晚怀中人温热的体温，耳根逐渐有些发热，微微开始泛红。

　　谢随敛了敛神色，走上前，低头看向张圆圆的练习册。

　　“我看刚刚有人跟你打电话，是在催你回去么？”

　　一听季元裴可能要回去，张圆圆立马蔫了，顾不上被骂“蠢货”的悲愤，悄摸地抬眼，时不时打量着两人的表情。

　　“嗯，公司有点事情，但不急，我让他们先自己处理了。”季元裴温声说道。

　　他本身就比谢随高了半个头，顺眼望去，可以看到人稠密如墨的发丝下隐着的双眼。

　　卧蚕上的泪痣点缀的恰到好处，温柔又多情。

　　谢随拍了拍张圆圆的脑袋，弯起眉眼：“我记得你昨天和我说，今天你要给同学过生日。”

　　张圆圆瞬间瞳孔地震。

　　天啊，她居然把自己好闺蜜的生日给忘了！！！

　　来不及过多解释，她拿起一个袋子，以万雷迸发之势冲出了家门。

　　见人走远，季元裴无奈笑笑，又转而望向谢随，下意识开口道问：“昨晚睡得好么？”

　　“还不错。”谢随找了个椅子坐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扬起，懒散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叠，像只有攻击力又倦怠的猫，让人想要靠近，却又胆怯。

　　“住处和身份都替你安排好了，”季元裴将手机递过去，页面上是一个文件夹。

　　谢随接过手机，顺手点开文件夹。

　　-沈惊年。

　　沈家私生子，在沈家不受待见，经常被欺压，各种重大出席活动也不会被带上。大学一毕业就拿着学校的奖学金出国留学，再也没回来过。

　　真是纯纯一个可怜的小透明啊。

　　但却很合适。

　　谢随正需要这样既不特殊，又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他微微勾起唇：“谢谢。”

　　“喜欢就好，”季元裴眼底的温意似乎更加浓郁，“上班的问题也解决了，我已经安排你去我名下的一家公司就职，到时候直接去就好，工作很轻松，适合你。”

　　“可我比较喜欢挑战有难度的，”谢随撑起头，淡淡看向男人，随后缓缓吐出一句话：

　　“比如说，挑。战。你。”

　　季元裴呼吸立马乱了起来，转头撇开视线。

　　他听见男人轻笑一声：

　　“逗你的。”

　　轻轻的、痒痒的。

　　在心口跳跃着、绕了一个圈。

　　谢随被他的反应惹得有些恶趣味上来了，季元裴在他眼里真的像一只小狗。

　　温顺的、容易害羞无措的小狗。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顾家那晚的行踪，可以么？”谢随眨眨眼睛，直直看向季元裴。

　　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问。

　　季元裴点点头，将手腕上的机械腕表摘下：“怀疑和顾家有关？”

　　“是啊，”谢随定睛看了看那只表，

　　自己之前似乎好像也有这么一只，不过太过于久远，记不太清了。

　　“我会帮你查，”季元裴顿了顿，抿了抿嘴，似乎还想要问些什么，但最终未开口。

　　谢随抬眼，拿起那块腕表放在手上仔细看着。

　　腕表难掩奢贵，但表面却有一道显眼的裂隙。

　　他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找顾承亦么？”

　　“嗯。”

　　“因为他太过精明，”谢随将表放回桌子上，“我看不透他。”

　　谢随逃出来之后就一直默默关心着顾承亦的动向，经常能从报纸上看到关于他的商业新闻。

　　六年里，顾承亦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微信里属于顾承亦的账号也早就注销了。

　　他和顾承亦一起长大，度过了岁岁年年，争吵却少之又少，近乎于无。他突然发觉，顾承亦的情绪，似乎一直稳定的可怕。

　　顾承亦从小便被家暴，谢随发现了他的伤痕，偷偷跟着他回到家，曾多次挡在他的身前。

　　而少年的眼中似乎并非伤心与感激——

　　而是一种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揭开般的憎恶与阴暗。

　　随着时间的流逝，谢随再也窥见不到顾承亦这样的情绪，更多的是优秀、成熟，稳重，做事细腻、毫无纰漏、无可挑剔。似乎到哪他都会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永远都是别人口中完美的代名词。

　　他消失的这六年里，顾承亦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他很懂人情世故，哪怕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已经死于人手，这也并不像他的为人处世风格。

　　亦或者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谢随不得不怀疑这其间必定和顾家有着绝对的利害关系，甚至，那年的顾承亦，也参与其中。

　　至于季家——

　　谢随看向眼前的男人，季元裴此时正注视着他拨弄手表的手，不敢看他的眼。

　　基本上可以排除。

　　因为没有一个继承人愿意冒着对抗一整个家族的风险，来帮一个不熟、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的人。

　　即使有着谢莹这条纽带，也不值得他深情到这种地步，何况谢莹目前还是生死未卜。如果真的和季家有关，季临风断定不会顾及亲情而放过他。他现在帮助自己的行为就是在引火焚身。

　　没有人蠢到会心甘情愿这样做。

　　“表很好看，很衬你。”谢随敛起神色，弯眸，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季元裴似乎微怔了一下：“喜欢吗？”

　　谢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慵懒地、慢慢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喜欢。”

　　下一秒，他就能够捕捉到季元裴所有的情绪。

　　意外、慌乱、无措……

　　尽收眼底。

　　谢随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自己的这个妹夫似乎很单纯，和谢莹倒是般配。

　　他并未将对男人的认可流露出表面，只是掏出手机划开界面：

　　“加个微信？”

　　手机是季元裴送的，但他们之间好像除了电话就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了。

　　还是微信联系更加方便些。

　　男人微微点头，拿出手机扫了码。

　　下一秒，一条好友申请验证就发了过来。

　　-你好，我是裴。

　　单字裴作网名，而头像是简约的一片海景，没有过多修饰。

　　而谢随自己的头像却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一亮一暗，似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X:[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谢随看着页面上的消息，勾了勾嘴角，熄灭了手机屏幕。

　　16

　　下午季元裴还是出去办了点事，张圆圆也不在。馄饨店空荡荡的。

　　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

　　谢随在这条小街上漫无目的地散起步来。

　　阳光正正好，尽数倾斜在身上，让人生出舒适的暖意。

　　忽然一阵轱辘转动声划破午后的宁静——

　　谢随往后一退，扶住了眼前即将摔倒的少年。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整个人浸在阳光里，沾染上暖色调的光辉，如同天使一般圣洁。

　　“对不起。”少年赶忙起身道歉。

　　他看向谢随——

　　男人绝美如妖孽的脸上保持着冷淡的疏离，却让人想要一步步靠近，触碰他如雕刻般俊逸的眉骨。

　　刚刚肌肤相贴的触感让少年耳根逐渐发热。

　　谢随眉眼微扬，淡淡应道：“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