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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阿窈,你 ...


  •   戚窈心底恍然一震。

      还未震惊中回神,那人却不等她反应,蹲下身牵起她的手腕带着身子从地上起身。

      戚窈下意识退后几步,讶然地抬头看去。

      面前一张脸,借着烛光无论她怎么看怎么瞧,都未有一丝熟悉之感从记忆里传来。

      她分明就不识得此人。

      可为何这人知道她的名字?

      将手从那人手心挣脱出来,他顿了顿,手在半空流连片刻,终是放了下去。

      “果真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可我却记了你好多年。”

      戚窈见他语气笃定,心里疑惑更甚。

      可她不敢开口,任由那人自己在一旁,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沉浸无法自拔。

      他兀自说完,似乎见她许久没有反应。

      衣袖下的手心紧了紧,上前两步就要靠过来,戚窈慌忙后退。

      “殿下,小女实在不识得你,还请殿下自重!”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不敬,往后又退了退脚步,补充道:“殿下身份尊贵,怎会识得小女这样的人。”

      他为难地张口欲说什么,却垂下睫羽犹豫,最后只抿了唇,带起一丝浅淡的笑。

      “幼时追在你身后的人那么多,你不记得我也是自然。”

      戚窈越发莫名其妙了。

      琢磨了两下,才发现他好似根本与她不在同一话中。

      还是在自说自话。

      “殿下说笑,小女从未与……”

      她刚要说自己与逆党没半点关系,却又直觉不妥。

      那人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脚步走近,忽然掀起自己右臂衣袖,戚窈想起要躲,一个熟悉的疤痕蓦地撞进她眼里。

      “书呆子,想起了吗?”

      书呆子……

      什么意思?

      戚窈恍惚地抬起头向那人看去。

      脑中咀嚼起这几个字。

      忽然脑海骤然闪过几个短暂画面,或哭或笑,几个熟悉的字眼也浮现眼前,已经模糊的有些看不清了。

      等恍惚反应过来,戚窈胸口急促起伏。

      心‘砰砰’跳起,好似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将所有的回忆冲刷过后留下几个恍惚的影子。

      她竟真的想起了些什么。

      原来是在羡阳的那些日子,从童年到豆蔻少女。

      记忆已经旧成了模糊又泛黄的纸页,她想多想起些,却连记起这个人都已经是尽力了。

      毕竟,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

      眼眶不知不觉蓄了泪,似雾将眼前视线模糊,她快速眨了下眼睫将泪意敛下去。

      “阿窈,你别哭。”

      戚窈擦去脸颊泪水。

      她哭的不是他,是自己那早已经忘在记忆深处的,还算快乐无忧的童年和少女时候。

      已经太久远了。

      久远到她几乎都要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

      那些珍贵的回忆,或许不够完美,或许也掺杂着好些不愿忆起的往事,可此刻在这样的境地,这样的地方,忽然就变得珍贵起来。

      泪怎么也挡不住,仿佛触了某个关节,泉涌似的往下淌。

      她用袖疯狂擦着,越擦越多。

      忽然眼前一双温热的手伸来,在她脸颊试探地触了一下。

      戚窈抬起头,他手顿在半空,最后还是曲指将她脸颊湿润擦去。

      “你还能记起我,我很高兴了。”

      “我做梦也没想到,此生还能遇见你。”

      戚窈哭得耳中嗡嗡的,抽泣着没大听清,但也任由他在自己脸颊摩挲。

      哭过后,心底那点堵着的东西便散了。

      戚窈将他手推开,“书呆子。”

      “嗯。”他抿唇轻笑看着她。

      “你究竟是谁,不是那个书呆子邻居吗?”

      “我是。”说完他又迟疑起来。

      “也不是。”

      戚窈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将脸上泪痕重新擦干净,她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他。

      “我……”

      “对了,我看看。”戚窈将他手臂拉过,掀开衣袖。

      那道十分显眼,但比之记忆里淡了不少的疤痕重新出现在眼前。

      男人手微微缩了一下,最后还是任由她拉着。

      “可像吗?”

      戚窈叹了声气,“还是这么丑,你都没用法子将它消了去?”

      他收回手盖下衣袖。

      “不用,留着也没什么不好。”

      戚窈看他脸上神情,淡淡的,估摸着不太想谈这件事。

      其实这个疤还是为她留下的。

      戚窈那时牵着他的手怎么说的?

      “别哭了。你既然帮我挡了一刀,那我以后嫁给你就是了,便宜你个书呆子了。”

      原来还有这句话。难怪他说他记了好多年。

      戚窈咬住唇忽地有些不敢抬头。

      那是她才十二岁的时候,爹爹不喜她,她便常常偷跑出府去玩,因为外头有一群男孩把她当公主捧着。

      爬树、摘果子、摘花、捉鱼,只要她想要的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就算到了书塾里,连夫子布置的课业都有人抢着帮她写。

      她那时便自视甚高,人太多了,住在旁边与戚家毗邻的他便没甚注意过。

      书呆子也是书塾里其他孩子给他起的。

      因为幼时他寡言少语,总是抱着书与其他孩子格格不入,又因为夫子总是夸他,许多人看不惯他。

      但他又总是偷偷瞧她。

      豆蔻之年,戚窈记得那些围在她身边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男孩子愈发忍不了他这书呆子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一次下学将他堵在巷子里。

      戚窈怕事闹大,那因她而起的这场祸事最后责任只怕也要落在她身上。

      等她赶到还好还未打起来,戚窈将那领头的推开,谁知那人看她维护起身后的人,气恼之下抽出短匕便朝她身后的人刺去。

      小孩子本也没握过刀,失了准头便朝戚窈刺来,眼看就要到面门,身后的书呆子竟然伸手挡在她面前。

      几个人见了血慌忙逃走了,戚窈与大哭的他坐在地上。

      她见了那血也怕的发抖,不知如何安抚他才能不哭,于是便说了那句嫁给他的话,那人倒是奇异得真的不哭了。

      他只静静望着她,看她用手帕给他手臂紧紧包扎。

      血流了太多看不见伤口,戚窈后来也没看过伤口长得如何,只是回去担忧事发一夜没睡着觉。

      后来,后来见此事再没人提起,她便也抛诸脑后了。

      关于他的记忆便就这么多了。

      其实她幼时记得的人中,大多都模糊了长相,连名字更是一个不剩的忘了。

      能记起他,大概也是因为这桩事吧。

      只是等他们都还未长大,他这个邻居便突然在某一天后再也没出现过。

      学堂没了他的身影。

      戚窈曾试着找过他,可惜没人知道他们一家去了哪里,戚窈便彻底将这个人忘了。

      “我都还记得,一点都没忘过。”

      戚窈抬头撞上他的目光,似乎被发现自己在回忆那些往事,脸颊忽的有些发烫,尴尬眨了眨眼睫。

      转开话题,她抬头问道:“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话出口才觉自己呆傻,那日晚估计就认出来了,只是他当时为何没有明说,戚窈猜测或许是他也没想到吧,想要说时又被她惊惶的样子压住了。

      只是还好今日有他在,否则戚窈真的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阿窈这些年,过得如何?”

      琴弦铮铮,如玉相击。

      彩帛飞舞。

      蔺祁安坐在台下,看着那双纤细脚踝灵动飞舞,美得如盏中绿酒。

      神思一恍惚,忽上前一步搂住她的纤腰。

      “公子,你是何人?”

      蔺祁安看着她,难抑心底躁郁,皱眉:“你不认识我了?”

      “公子,你再好好看看?”

      眼前忽一变幻,怀中人消失不见。

      再一看,女子已着妇人发髻,眉眼疲倦,脸色苍白如纸,正弯曲了身子,扑通跪在地上。

      “夫君,求你让我出门看看母亲吧,她快不行了,我求你……”

      女子在庭下开始无助磕头,额头都是血迹。

      门内砸出一个茶盏,碎片溅起,女子脸颊划了一道血痕。

      “滚!看见你就晦气,和你那死鬼老娘一起去死算了,别再来烦我!”

      “哎呀,六郎别生气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一个娇声传出,女子脸色更差了。

      蔺祁安心头滔天怒火骤起,上前两步正要将女子从地上拉起时,画面再次一转。

      “伯爷,求你去看看夫人吧,她快不行了!”

      “你这丫头眼瞎了不成!滚开,她就是死在我面前,也别烦老子寻欢!”

      丫头哭倒在地上,最后起身朝屋里跑去。

      蔺祁安跟上去。

      黑沉的屋子里,冷清寂静的床榻上躺着一个绝色女子。

      只是此刻她眼底漆黑,嘴唇发紫,脸色灰败,已是风前残烛,摇摇欲坠了。

      “香囊,别去了,他不会来看我的。”

      “夫人,香囊还有什么法子,香囊不想你死!”

      丫头哭得肝肠寸断。

      这时门外忽走进一年轻女子,穿戴华贵,相貌与床上人略有些相似,眼底却是淬着毒般,嘴角带笑。

      “表姐?”

      “表姐我来看你了……哎呀!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女子艰难抬眼看去,抱歉道:“对不住表妹,我吓着你了。”

      “没关系,我怎会与你计较?”

      “表姐,姑母的坟前不知怎么回事,前几日竟被人挖开,将里面的陪葬盗了个干净,尸骨也消失不见了,表姐,你知道吗?”

      女子震惊地抬起头,嘴唇颤抖,嗫嚅半晌没有说出口。

      眼睫下的泪珠晃了晃,滚落下来。

      “怎会?是谁!我前日才去看过,娘的坟好好的,到底是谁!”

      女子胸口剧烈起伏,说完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是……我呀。”

      穿戴华贵的女子脸上带笑,忽十分天真甜美地说出来。

      这个消息骤然震得女子灰白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什么……”

      “表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姑母和你这样的下场,也是你们该的,我不过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谁让你们要来京城的,差点坏我婚事。”

      “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哦对了,你若死了要寻仇,可记得别找我,我娘才是真凶,不关我的事。”

      “姑母?”女子震惊的眼中已经无法再聚焦了般,瞳仁恍惚。

      “娘骗着你嫁到魏其伯府,那魏其伯垂涎你美色已久,可没想到你是个半点风情都没有的人,不得他的宠爱,母亲便联合他给你下毒。现在你应该快不行了,我大发慈悲在你死前来告诉你,你可记得承了我的情,别找我喔。”

      “姑母大概也是下毒死的吧,你可知道她听见一切时是什么表情吗?”

      “你现在的表情跟她一样,一样无趣。”

      女子浑身颤抖,似再也听不下去了,尖叫着想要从床上爬起,可却没能起身,从床沿滚下地,躺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拿你们当至亲,你们这么对我!”

      华衣女子脸色一变,眼中淬毒上前掐住倒地女子的脖颈。

      “因为你!因为你这张脸!”

      嘶吼完,华衣女子自觉失了态,轻轻松开了她,拍了拍手。

      “不与你多说了,反正,你就安心上路吧。”

      “与你那娘一起,黄泉相见当是一桩美事。”

      华衣女子挥了挥手,被人簇拥着出了门。

      倒地女子紧紧闭上眼,浑身在颤抖,最后唇边呕出一口血,眸光渐渐失去光华,没了生机。

      蔺祁安震惊地想上前去,却发现又是那道无形的墙将他拦住。

      他狠命地砸,突然墙体破开。

      他刚回神,眼前出现方才华衣女子的脸,她惊喜地上前揽住他的胳膊。

      含羞带怯道:“夫君,你去了哪里?”

      蔺祁安想甩开她,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身。

      华衣女子惊喜不已。

      “你今日去了何处?”

      下一刻,他的另一只手忽的转而掐住了那女子的脖颈。

      她脸色骤变。

      “我……我哪儿也没去啊。”

      “你所做的丑事真当我不知?”

      女子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惊恐。

      半晌,似反应过来什么,面上浮起果然如此的意味,嗤笑两声。

      “我做的都是我该做的事!夫君自打她归宁那日第一眼就对她念念不忘吧,她都嫁做了人妇你还惦记着她!”

      “在你面前爱你如命的我你却不看一眼。”

      “好,那我就要她永远别再出现。”

      “毒妇。”

      他看着自己松开了手,拂袖离去,任身后人百般发疯嘶叫都不再回头。

      画面一转,逼仄暗沉的屋子。

      一声声铃声响在耳边,清脆又震得人神思恍惚。

      他睁开眼,似乎自己正处于一佛门禅院。

      好几个僧人正绕着他,似乎在做一场法事,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问。

      “施主,血祭一旦开始,再无转机,你既心意已决,便先自取心头血,流入血槽,我等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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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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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