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夫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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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竟求了陛下过了婚仪再随军出发，只是他中毒病倒，大军出征的日子竟也被耽误了。
戚窈执筷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她按下心下胡乱攀升的思绪，丢下筷子起身上楼，将门关上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浑身软得坐在地上，抵着门不敢动弹。
那些经过的村落，令人作呕的臭味和盘旋的鸟鸣。
她不用去看便知道是什么。
逆党残暴，无恶不作，脑中那些带着善意的村民的脸一个个闪过，戚窈埋下头将脸捂住。
肩膀似风中落叶抖动，浑身冷得哆嗦。
许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戚窈惊惶回神，将脸上泪水胡乱擦掉，此刻她不该让那些多余的心绪占据自己。
她要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被找到。
于她和那个人，都是好事。
没了她，或许他能正常一些，世间也能少一些无辜的亡魂。
打开门，两位护卫走进来。
“夫人，我们恐怕暂时走不了了。”
戚窈惊惧道：“怎么了！”
“原本我们计划的那条路还算安稳，只是近日有山民在那处看到过一方战旗，想来大军已然朝着这处而来，我们只得依着原来的方向往回走，否则只能与逆党撞上。”
戚窈心下如同雷击般一震。
她知道自己时运不济，可没想到如此不济。
只是此时抱怨也是没有半分作用，她飞快想着对策，只是那护卫催促道：“夫人别犹豫了，只怕这处城镇不出两日便被包围，我们此时逃走已然要晚了。”
戚窈红着眼眶。
咬咬牙 ：“马上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是！”
护卫连忙转身出门去了，戚窈将包袱收整好后极快出了客栈，在门口焦急等待着护卫将马车牵来。
出来已经十多日了。
本是初春，繁花盛开的盛景，可她却逃亡在外，还到了这处险象环生的战事前线。
她当真是后悔了。
太阳要落下山脊，客栈中的人都吃完背了包袱各奔东西。
戚窈裙摆被冷风一刮，将目光从那些脸色无不低沉的行人身上收回，战事快要来临，城镇上行走的许多人都背着包袱，拖家带口行色匆匆。
她此去又能逃去哪儿呢？
在客栈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戚窈有些怪异为何马车还未牵来。
她紧了紧包袱往客栈后门走正去催促。
谁知命运好似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后犹不解气，又将她推到了泥里，让她永远翻不得身。
客栈后院空空荡荡，马车和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整个人似被木棍迎头击下，眼前天旋地转，脑中嗡鸣不止，震得她连嗓子都哑了发不出声。
脚步虚浮，她慌忙绕着马厩和后门来回找着。
“赵四！你们去哪儿了！”
戚窈再也顾不上那些了，大声唤着，期待着他们只是去找客栈老板结钱了，或者找小二给马喂足草料好赶路的。
可她在这小小后院翻来覆去找了半晌，依旧半个人影都没有。
风声在耳边呼呼刮过，寂静空旷得像她的心。
茫然无措。
“这位夫人？你还未走呢？”
戚窈站在原地呆怔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她连忙心头一惊，转过身，原本心底升起的那点期盼再次被打落。
一个眼熟的店小二正拿着扫帚扫后院阶前的灰，疑惑地抬头看她。
戚窈连忙跑上前去，“我那两个护卫呢？你可有看见他们将马车牵到哪儿去了，我正找不着。”
小二疑惑地直起身，将手在胸前擦了擦道：“他们方才不是已经牵走了吗？说要急着赶路所以连干粮都未买就走了。”
戚窈此时心下终于有了结果。
可这个结果却震得她差点站不稳，抬手连忙扶住了一旁的木桩。
眼睛盯着地面久久不能回神。
“夫人……你竟未跟他们一起走？”
小二讶异的声音将戚窈即将崩溃的心绪打断，她抬起头，剧烈的打击冲得她眼眶发红。
她紧抓着包袱，“他们跑了。”
牙紧咬着，任身旁小二惊讶的声音传来，戚窈纹丝不动，差点站不稳跌下地。
她还是低估了人心。
这样乱的地方，这些人哪里还有心思保护她，没有将她身上的银钱一并骗了干净都是好的，只是牵走了马车自己逃了。
可在人命都如草芥的地方，纵有银钱也保不住命。
一时之间，戚窈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一个女子，既不识路也没保护自己的本事，便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将她掳了去。
此刻身上的钱财和她这张脸便成了最大的危险。
戚窈几乎都能预见自己被歹人抓住该是什么下场。
跌坐下地，她捂着脸神思恍惚。
太阳渐渐落山，风裹着夜晚的寒意和潮湿刮来，戚窈混沌的脑中终于清醒了些。
此刻伤心颓废已是毫无用处。
她没了马车出不了城，天已经黑下来，她今晚便只能继续留宿在此客栈中。
明日便明日再说。
小二见她从地上站起，知她受了打击，也宽慰道：“此地已离逆党不远，夫人切莫伤神，想法子快些离开才是。”
戚窈点头，“多谢，今晚我还是暂留这里吧，明日再走。”
“哎。”
那人转身回去帮她打扫房间去了。
戚窈掏出银钱付了，随意吃过些东西便上楼休息。
夜沉如水，她睡不着，听着外头静悄悄的街道。
生怕等她明早一醒全城便被逆党包围，她只得硬撑着头皮，可若不睡明日又要逃命，没有力气哪里能成。
想着想着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街道还算清净，天刚蒙蒙亮，她趁着时辰尚早吃过早食，买了好些干粮后便告别出了客栈。
太阳还在山脊藏着，几缕朝霞露出。
戚窈紧了紧包袱，换了一身不甚打眼的灰蓝衣衫，用布巾兜头将自己头脸遮住，装作身有隐疾的模样。
路过的人果然远远绕开她，戚窈暂放了些心。
出了城，身旁许多挎着包袱的人群，男女老少，不知道是不是也一早得知了消息，如她一般逃命的。
那身后城镇剩下那些人为何却不动。
她看到一个模样慈和的大娘，手里牵着一个估摸才十岁的小女娃，正拿着粟饼给她边走边吃。
她上前拉住她，“敢问……”
大娘转过头瞧她一眼，连忙牵着女娃躲开她。
戚窈不好意思再靠近去，只好站在原地询问：“敢问大娘此去什么方向？”
见她未再靠近，大娘也只好放下戒心，打量她两眼，见她穿的还算干净整齐，犹豫片刻，才道：“你都不知道方向，那你投奔谁去？”
戚窈眨眨眼要落泪道：“我与我母亲走散，正不知去何处寻她，找到这里听说逆党又要打过来了，我这才跟着大家一起走。”
那大娘神色松下，眼中略过不忍。
“瞧你也是个可怜孩子。我们从戎州而来，与我孙女正投奔她舅家溢州去，此去就是溢州方向。”
戚窈大概有了底。
“多谢大娘。”
溢州离得远，逆党应该还打不到那里去，戚窈想着不若先跟着她们去溢州，离远了再说。
“我应该也是要去溢州，可否跟着大娘一起，我不识路。”
小女娃警惕地往大娘身后躲了躲。
大娘在她头顶安抚了下，点头道：“那你自己跟好，我可顾不上你。”
戚窈忙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大娘，不用顾我，我自会跟紧你们的。”
随着这祖孙两个一起出了城，她们只靠着双脚一步步地赶路。
戚窈坐惯了马车，第一次只靠脚走，方知这路途遥远，赶路的艰辛。
祖孙两个腿脚极快，戚窈才走了几里地后，脚就已经似打了血泡般疼得厉害。
她们不愿歇息，连那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全程也未抱怨过一句累，只十分懂事地几次询问她祖母。
戚窈又怎能央求她们停下来，让自己歇一歇。
午后日头有些晒了。
现下虽开春，可没有遮阳的地方，戚窈还是晒得脸颊发红。
半日的路程，她们才离了那城镇不远，站在山头都还能看得见，戚窈委实有些泄力。
不知是不是那小女孩看见她累极的模样，终于出声道：“祖母，我们歇歇吧，你一定渴了。”
戚窈万分感激地躲去树荫下，热得解开布巾扇风。
将水囊拿出狠狠灌了几口后，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吃着。
这一路同行的人都渐渐走散，有的走了不同方向，其他的大多走得快，她们实在太慢，已经远远落下了。
稍稍缓了下，戚窈才发现一旁的祖孙早已看了她多时。
她回望过去，那大娘眨眨眼打量她道：“姑娘生得如此模样，应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吧，何故也沦落到这般”
戚窈知道她们在打量自己身上的包袱和水囊。
普通百姓是用不上这等羊皮做的水囊的，只是戚窈忘了，大喇喇地拿出来，若叫人瞧出她此刻已然危险。
只是她知道这祖孙都是好人，便也懒得藏了。
“我家中遭乱军打散，哪还有门户，瘦死的骆驼罢了。”
大娘听此，知道提了她的伤心事，宽慰道：“姑娘生得这容貌，定是贵人命的，说丧气话做什么，将来定还有好日子呢。”
戚窈很感激她，将包袱中自己带的干粮拿出来递给她。
她看出来她们没多少吃的了，饼子都给了小女孩吃，大娘已经饿了半日。
她们连连推拒，戚窈硬塞进她手里。
“性命难保，大娘就别推辞了收下吧，剩下还有不知多久的路要赶，你饿坏了，这女娃怎么办？”
大娘瞧了一眼怀中的孩子，最后终于收了干粮吃下。
半日来那女孩都怕她，不敢多看她一眼，此时终于对她露出笑脸，戚窈便也笑着拉了拉她的手。
“姐姐真美，像天上的仙女。”
戚窈听着她甜甜的话音，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叫什么呀？”
“我叫小柳，姐姐叫什么？”
“姐姐叫……”戚窈忽顿住了，片刻笑了笑道：“姐姐叫窈娘。”
大娘也带着笑看她们。
歇了不多时她们便继续赶路，大娘说天黑前她们必要赶到梅县，据此地差不多十多二十里路。
戚窈这才明白她们为何不停。
只靠双脚走，想要在太阳落山前赶到，她们需得一刻不停才勉强够。
接下来戚窈不敢再歇了，咬着牙任脚底似裂开的疼都不再喊一声。
日头渐渐被云层遮住。
戚窈看着脚下干燥的泥地，突然注意到两边泥路有深深的车辙。
她们今早方出发，看着印子不似今天的。
她留心下来。
脚趾钻心得疼，直到夜幕降临，戚窈和大娘才终于远远看到城门。
趁着最后快要关门的时刻，她们赶上了进了城。
大娘和小柳正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睡一晚，戚窈手里头还有银钱，便投了店，拉着大娘一起凑合住了。
相处了一日，她们也不再推拒。
况且这正是乱的时候，孩子露宿在外也着实危险。
夜晚戚窈算了下。
溢州距此靠脚走只怕要走上大半个月，还不算若发生意外她们还得绕道。
戚窈本想着马车丢了她找个地方再买一辆。
大娘劝她，马车目标太大，自从逆党打过来，附近山匪也逐渐猖狂，打家劫舍，若看见她这样的指不定路上就被绑了去。
戚窈觉得大娘说的也对，况且她包袱里的银钱早在过来蜀地时便用去不少。
此时拼拼凑凑还不一定够。
算来算去也唯有靠走了。
正在她觉得自己命苦时，一旁的小柳正沿着客栈房间来来回回的打量，眼中都是新奇。
她才发现似大娘和小柳这般的逃亡人家，她这些处境和困难竟丝毫说不出口了。
夜里洗漱，大娘抱着小柳在榻上睡了。
戚窈端了水，将鞋和布袜脱下，痛得厉害的左脚脚趾边果然起了一个血泡。
脚后跟也磨破了皮。
她咬着牙用水轻轻洗了，将手帕裹在脚趾根缠好，不用下地痛意减轻不少。
榻上呼吸已经绵长，她吐了口气靠在窗边。
没吹一会儿便关了窗睡下，心底盘算着剩下的银钱，够不够她和大娘小柳的吃食住宿。
算来算去，思绪忽又不自主飘到京城。
看着那么多因战乱流离失所的人和无辜亡魂，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死去的那些无辜百姓，是不是也有她的原因。
若她没有给蔺祁安下毒，若他顺理成章婚仪后跟着大军出征，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蜀地，已经将战况稳住了，已经不会再有百姓死去。
大娘和小柳也就不需要再这样奔波。
她本来已经强硬地让自己尽量避开这些，不去想，不去深究，可心底还是难受。
翻过身，她看向那榻上两个相依的身影。
只希望剩下的路能顺利些。
此时深究这些她知道没有意义，不如将当下的路走好，既然已经出来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说什么也不会回去的。
翌日天没亮戚窈和大娘便起身早早出城了。
今早吃了个热乎的，小柳十分高兴，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蹦蹦跳跳唱着歌。
梅县地处偏僻，剩下十多里路没有了相邻的城镇。
今晚她们怕只能找愿意收留她们的村民。
“今早我听店小二说，阳城已经叫那帮人打进去了。”
大娘将戚窈思绪打断。
她怔了片刻，反应了会儿才想起阳城就是她遇到大娘时的地方，没想到逆党离她们这么近。
戚窈心‘咚咚’直跳。
“怎这般快？”
大娘不懂，只是听到了熟悉的地方后才留心多听了会儿，没想到竟这般快打过来了。
戚窈难怪觉得这路上跟着一起逃命的人越来越多。
她裹紧了布巾将脸遮住。
“那我们今晚还是别找地方留宿了，赶紧到下一个城镇才是紧要。”
大娘点头。
一刻不歇地赶路，她们连在路边坐一坐吃口东西都没有。
天色渐渐黑沉，戚窈实在有些受不住了，小柳也脸色发红，满脸是汗，脚下步子迈得艰难。
戚窈拉着小柳在路旁坐下，“吃口东西吧。”
大娘也受不住了，她们在路旁随意坐下。
周围行人一个比一个疲惫，可都没停下来歇歇，看见她们停了，便也有几个跟着到路旁坐下。
戚窈将水囊用布包了递给小柳嘴边。
水囊里的水还是她途中路过有湖的地方打的，这个时候实在没闲心嫌弃了。
小柳喝了口，戚窈也给自己灌了几口，再递给大娘。
天幕渐渐黑沉。
她们继续赶路，夜晚虽没有亮光，可借着月色，并好些个逃命的人一起，便也没觉得有多可怕。
戚窈第一次经历这些。
往常爱多想的她也都提不起力气去想了。
到天边渐渐泛起瓷白，她方觉得眼前有了些变化。
在僻静的山道边停下来休息了大半日，剩下又是整日整夜的赶路。
足足三日，戚窈睡了一晚。
到第三日晚，众人终于受不住累，依偎着一颗大树，放下防备全然靠着睡去。
戚窈也睡得昏沉。
虫鸣鸟叫，夜晚的树林里，树影被风吹动好似鬼魅。
戚窈昏昏沉沉，直觉今日浑身都烧着了似的，脸颊也发烫，她只当自己有些暑热，便多喝了些水。
混沌间迷迷糊糊听见些嘈杂的喧闹声。
马蹄声、惨叫声、兵甲声。
她有些迷糊了，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只是这梦着实真了些。
可直到戚窈被大娘和小柳推搡着，慌张地将她摇醒，她才终于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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