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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暮春将近,雨丝缠绵几日,直到午后方止住。

      屋内光线不甚明晰,博山炉上,几缕烟被微风带起,悠悠浮荡,香盈满室。

      一个侍从轻手轻脚地在桌案上点了灯便又退下。

      昏黄的光静静打在英挺的一面脸颊。

      “世子。”

      南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蔺祁安骨节分明的手停顿片刻,复又提笔在纸上写下最后几个字,盖上封纸,便抬起头。

      嗓音低沉,“进来。”

      南琴打开门站在案前,颔首恭敬道:“老夫人那边又送了人来,要世子这次务必收下。”

      蔺祁安端坐着,闻言静默起来。

      那双墨瞳在跳跃的烛光中透着凛凛的冷意,深不见底,叫人瞧不出喜怒。

      空气默了许久,压得人喘不过气。

      蔺祁安抬起眼,望着檐角下被轻轻刮起的风灯。

      “那便收下吧,好生安顿。”嗓音低沉带着微哑,话中并无其他意思,可最后几个字他却加了重音。

      南琴点头领命,转身出去了。

      将门重新关上,他才终于呼出一口气,看着远处檐下那个怯生生的人影,皱起眉。

      这已经是老夫人送来的第二个了。

      他叹口气,忽生出些怅然,世子这样年纪轻轻便有一番作为的人,在朝堂炙手可热,却在家中没有一个至亲真心相待。

      妄图送来一个女子,就要将他牢牢掌控在手心。

      不知是太高看他们自己,还是太不把世子放在眼里,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抢走他喜爱之物,便跪着哭求的孩子。

      他抬脚走过去,不耐道:“同我来吧。”

      女子欣喜涌上脸颊,亦步亦趋地跟上。

      蔺祁安看着窗外南琴将人领入后院,那女子怯生生的背影,经过他书房前时,还不经意往屋里瞥了一眼。

      他抬起浓黑的羽睫,眼中都是锋利。

      上次他已经表明了态度,这次又用同样的招数送来。

      可见是没有其他手段了。

      “来人。”

      他抬起头唤了侍从进来,将方才写的那封密奏递上,“送入宫中。”

      侍从领命出去,他看到门缝中阴云密布的天,才短短一个时辰,已然是黑沉一片。

      -

      戚窈看着桌上大厨房送来的吃食。

      几碟毫无油水的菜叶,和已经干硬的冷饭。

      香囊嘟囔着嘴,一脸气愤道:“小姐……这些人实在太欺负人了,小姐夫人好歹是主子,怎么能这样对待!”

      “香囊,不可胡说。”秋氏打断道,回头拉着戚窈坐下。

      “无碍的,这样大的府里,下人们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同前世一样,她们在这府里还没住多久,那些奴才便看出了姨母的态度,对她们越发放肆。

      只是她前些时候为让母亲好好休养,便拿银子给那些人使了好处。

      她不知,所以只以为是下人偶尔疏忽。

      却不知道,这是那个面上对她们百般好,甚至要府里将她当做大小姐对待的姨母默许的。

      前世她也与母亲一样觉得是下人的疏忽,直到被她一口一个乖女儿叫着诱骗着嫁人,最后被毒害至死,她都一直这么觉得。

      只是重活过来那一天,她便看清了所有。

      这个女人一直都在做戏,她和母亲从一开始就不该踏进尚书府,不该轻信她,最后被她拿住性命。

      如今只能寄希望她选择的路没有错。

      说起来明日正好是初一,相国寺中有一处单独的祠堂,是蔺家宗祠,她见过的。

      那日她被蔺祁安如此羞辱,倒是摸清了一些他的性子。

      不喜欢强硬的。

      但对此前她有意无意的勾引和接近他倒是反应不强烈。

      想起那日在相国寺。

      她虽下药使得蔺祁安不得不屈服,后他大怒失败,但有一点戚窈忽略了。

      蔺祁安长到如今,还从未体会过床笫之欢。

      虽失败,却在他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只要回忆起当日的情景,就会有所感觉。

      戚窈笃定地点点头。

      毕竟那个吻至少在她看来还算不错的。

      只是当日他的反应实在过大了些,宁可自伤都不愿碰她,狠狠浇了戚窈一盆冷水。

      也不知那手伤究竟如何了。

      世家出身的男人,个个都是傲气的。

      那日她给他下药,将他好一通轻薄,让他丢了矜持和体面,最后恼了也是情理之中。

      往后她还是徐徐图之,手段温和些。

      她不信,一个人再怎么清心寡欲,克制守礼,终归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会有欲望。

      吃过饭,她让香囊替她梳妆一番,便带着人去了大厨房。

      那些个老妈妈贪得无厌,她暂时无法收拾她们,母亲的病总要好东西养着,于是她将上次刘瑾给的银子也带上了。

      穿过垂花门,拐过几个长廊。

      府中庭院精致清雅,初春时节,春色满园。

      那抹俏丽身影穿行在廊下,在屋檐树荫折碎的阳光映衬下更添明媚。

      快要行至厨房外,忽然在拐角处被一老妈妈堵住去路。

      那人恭敬上前,脸上含着同她主子一样虚伪的假笑,“见过姑娘。”

      戚窈浑身一僵。

      心沉沉地便听这老妈妈道:“夫人要姑娘去锦绣轩一叙。”

      身旁香囊抬头看着她,“姑娘。”

      戚窈回神,定了定,试探道:“姨母……可说是何事?”

      “总归是好事,姑娘去便知道了。”

      好事?

      有好事能轮得到她?

      她抿起唇,俏丽的眉微微颦起。

      “辛苦妈妈,我随后就到。”

      说完,那老妈妈便转身告辞了。

      戚窈转过身将钱袋交给香囊,命她去厨房与那些人周旋,随后转过身含着忐忑的心向锦绣轩而去。

      去主院的路并不远,戚窈却觉得走了很久。

      阳光打在身上也没了温度。

      她能猜得到那个女人叫她去是要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要谈论她的婚事。

      想来想去,她手绞紧帕子,不觉放慢了脚步,眼前晃晃悠悠。

      突然,在长廊拐角冒出来一个人影,她还没来得及躲避便直直撞了上去。

      一个坚硬又带着些臭味的男人。

      她惊得回神,退后几步抬起头。

      “哼,素闻表妹见了男人便要往上扑,这是刚被你那刘公子甩了,耐不住寂寞了?”

      戚窈看着面前人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胃底一阵恶心。

      可她还是退后几步微微福身,“见过表哥。”

      她并不惊讶他知道刘公子与她的关系。

      因为她与刘瑾的相识,便是他那亲妹妹,何韵一手促成的。

      当日贵女公子众多的赏菊宴,何韵故意拌她一脚,让她摔在了刘瑾的怀里,事后刘瑾便狗皮膏药地要来向她赔礼,这才相识。

      “表哥误会了,我只是方才过来时被一老鼠吓了一跳,有些恍惚,误伤了表哥还望见谅。”

      “老鼠?”

      何鸿皱起眉,信以为真地逡巡起四周。

      戚窈出了一口气,再次行了礼,“姨母唤我,表妹就先告辞。”

      说完转身拐过连廊下了台阶,几步往主院而去。

      身后的何鸿突然回过神,转过身捏着掌心,看着那远去的倩影,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进入内院,在正房前站定,丫鬟进去通传了。

      随后,方才那老妈妈便打帘出来,笑着将她引进去。

      几声女子的娇笑声传来,“多谢母亲。”

      戚窈抬头望去,青瓷香炉下,烟丝在阳光中袅袅触动着垂下的流苏,细碎的彩色光影打在屏风上。

      茶桌前,一身穿淡粉衣裙,头饰华丽的女子,手中正拿着一份请柬看得欣喜。

      听到脚步声临近,女子抬起头。

      方才那欣喜一消而散,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快速垂下眼将请柬收进袖中,侧过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阿窈来了,过来坐。”

      一旁衣着典雅的贵妇人笑着对她道。

      戚窈淡淡看着她,瞧着这个面容柔和,脸上总是带着笑的人。

      站着没有动。

      “怎么了?”

      贵妇人脸上疑惑,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将她所有的心思猜透。

      戚窈抿起唇,摇摇头,“……无事,谢姨母。”

      她若无其事地抬脚过去坐下。

      何夫人顿了顿,抓着她方才的迟疑,“可是有什么事?尽管与姨母说,姨母一向疼你,还能不为你做主吗?”

      戚窈嘴角闪过一丝笑,垂下头。

      “母亲怕麻烦姨母,不让阿窈说。”

      何夫人怪道:“你母亲一惯是这么个性子,可我是你姨母,姨母还能骗你。”

      她点点头,看着何夫人。

      “姨母说的对,便是前些日母亲咳疾加重,阿窈想请姨母帮忙请宫中的御医来看诊,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好,阿窈真怕这么拖下去……”

      说完,她垂下头拿着帕子抹眼泪。

      何夫人和对面坐着的何韵都愣了愣。

      何夫人眨眨眼,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毕竟请御医的话是她自己承诺给戚窈她们母女俩的。

      结果这么久了也不曾见到人。

      只是她没想到戚窈会来亲自问。

      她很快敛了神色,正要开口,谁知一旁的何韵听了忽然轻轻嗤笑了声。

      “宫中御医?真把自己当金尊玉贵的夫人了,母亲都没请过几回御医看诊呢……”

      何韵瞧着对面那一副娇滴滴惹人怜爱的做派就觉得讨厌,不顾母亲旁日教导,脱口而出。

      戚窈抬起头看着她。

      眼中泪意涌出,红着眼睛垂下头,“是……是阿窈不懂事了,母亲说的对,不能时时麻烦姨母的。”

      何夫人急急瞪了何韵一眼,回过头连忙安抚。

      “阿窈哪里的话,是姨母的错,我竟然将这事给忘了,近来府中忙着裁剪夏衣半点没有记起,你瞧我这……”

      “说起来阿窈也还没做夏衣吧,正好今日在挑选布料。”

      “计妈妈,将方才看过的那几匹缎子拿过来。”

      戚窈抬头,何夫人从座位上起身,过来牵起她的手。

      几个丫鬟从屋外捧着托盘进来,一一站好,何夫人牵她过去,拉着她的手一一看过。

      “如何?这几匹原本是韵儿挑中的,可她衣衫多,穿不了这些,这几匹便都拿来给你做几件时新的款式可好?”

      戚窈瞧着她面上一片的温柔,仿佛真的觉得委屈了她。

      可前世死前那一张张狰狞的脸近在眼前,这些温言细语便觉得无比虚伪。

      她佯装惊讶:“姨母,我怎么能抢表妹喜爱的呢,阿窈穿什么都可以,不用费心的。”

      何韵在身后牙都要咬碎了,却听她这般讽刺自己,气急道:“娘!”

      “闭嘴!几匹缎子还与阿窈争,你穿的戴的,哪样不是最好,我平日白教你了。”

      “况且阿窈我已认她做女儿,往后你的用度便与她一样,不许与她争。”

      何韵眼眶急红,正待再喊,被何夫人一个眼神镇住,拧着眉住了嘴。

      戚窈看着面前两人演得起劲,心底颇觉得有些好笑。

      何夫人骂完何韵,转过头来笑着对她温声道:“便这样决定了,阿窈不许再推。”

      “御医的事姨母今日就拜托人去请,只是宫中的御医一时半刻请不过来,后日,人一定到。”

      戚窈满心欢喜地福身谢过。

      待人都出去了,何夫人重新拉着她坐下。

      “今日让计妈妈将阿窈唤过来,便是还有一桩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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