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庙会香客云集的人流里,一道清隽身影卓然而立。
彼时戚窈和母亲方到京城不久,为避上一世的悲剧,她毅然决定攀上这个京城年轻才俊中最可望不可即的贵公子。
摆脱姨母的控制,为母亲和自己找一个牢固的靠山。
本来以为靠着自己这幅容貌即便有些难处也定能成功。
然而,她轻轻上前从他身旁经过,刻意熏的甜暖清香勾起他的注意。
“公子,那是我的。”
她转过身看着蔺祁安捡起她故意丢在他脚下的耳坠,缓缓走近,媚眼如丝,掩唇柔柔一笑。
“多谢公子,公子品行高洁真乃君子,小女倾……”
“是吗?”
她准备好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抬头望去,蔺祁安眸光幽暗,眼里透着看穿一切的冷意。
随后他抬起手,当着她的面将那耳坠“啪嗒!”丢到了地上。
戚窈怔在了当场。
蔺祁安再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身旁同僚问他方才与谁说话,他也只道:“一个蠢物罢了。”
演技拙劣被他一眼看穿。
只是寻常男子,面对一张明艳娇美的脸在前,再如何拙劣也不会如此羞辱她。
可她对蔺祁安不了解。
他不是寻常男子。
想起这里,她其实一早便该知道,蔺祁安从来不是什么清朗的谦谦君子。
这些都是她上一世从外人口中听来的,所以这一世第一面她就对他自以为是的套上了一个好印象。
不过好在还不晚。
她捏紧掌心。
纵然现下知道了他不是一个好惹的人,戚窈想,反正最坏的结局也不过一死,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辈子宁愿冒险一搏也不愿被人哄骗后毒死来的好。
车外从幽静渐渐变得热闹。
城中到了。
戚窈谢过那男子,下车后悄悄从尚书府后门溜了进去。
自从她和母亲来到京城,已经在尚书府待了半年,被姨母安排在幽兰轩,也就是府里东面的一处院落。
离主院锦绣轩有些距离,是以这段日子她常常偷偷出门姨母也还不知道。
“小姐,怎的去了这般久。”
丫鬟香囊猫着头给她开门。
戚窈走进院子,偷偷去房中将脏污的衣裙换下,又重新梳了一个得体的发髻才叹口气转过身。
香囊从进门就见她神情并无喜色,便猜道:“可是……没有成功?”
戚窈点头,香囊有些讶异。
“小姐这般容色都没成功,那蔺公子究竟是个……”
她还没说完,戚窈便拉住她问道:“母亲呢?”
“夫人一早问起,奴婢按小姐教的,说你去城外山上为她祈福去了。”
她点头,出门绕过小屋,朝里的主屋而去。
一推开门,房中还算明亮,没有点灯,光线从支摘窗透进来。
一个容貌柔和的妇人坐在桌前,手里捂着帕子。
“娘!”
妇人转过头来,笑着起身正要说话,还没说出口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
戚窈吓得连忙上前扶住她。
“娘怎么还在咳,一早可有医士来看过了?”
原来在羡阳时母亲身体就一直不好,后父亲病逝,她更是咳疾加重,来了京城住进叶家,姨母假意要为她请宫中太医来看诊,却到现在也没个人影。
“娘,姨母可同你说了宫中的太医几时来。”
秋氏拉住她的手摇摇头。
“娘不要紧,宫中的太医哪是那么好请的,咱们现在住在这里,别太给你姨母添麻烦。”
戚窈抿起唇,心里不忿。
那女人分明恨透了她和母亲,却在母亲面前装得姐妹情深,她如今说一点不好母亲都要劝她。
可上一世的那些事终究只有她一人记得。
她也只好暂时咽下这口气,道:“我知晓,既然姨母不愿,那我再去将之前的大夫请来给娘看。”
秋氏抿着笑点点头,这时门外扣了两声。
“小姐,有人找你。”
香囊的声音。
秋氏疑惑地看着门外,问道:“是谁?香囊,将人请进来吧。”
门外人听此,支支吾吾起来。
“奴婢……奴婢不知,是二门上递过来的话。”
戚窈一顿,连忙按住秋氏想起身的动作。
“兴许是前些日认识的朋友,女儿先去瞧瞧,娘稍坐。”
秋氏看着人转身出了门,眼底笑意渐去。
她虽没出过府,对京城的人不甚清楚,但有一点她知道,她们来这里半年有余,自己女儿并不受人喜欢。
就连妹妹那个与戚窈年纪相仿的女孩子都常常不待见她们母女俩。
戚窈从门内出来。
香囊边走边道:“刘公子又来了”
“托守门的给带了话,要小姐过去相见,小姐要去吗?”
戚窈瞧着院门口的那棵枯树。
本来一场冬过去它已经彻底枯死,可到了初春,几场雨下来上头竟然发了新枝。
她捏了捏拳头。
前几次她都推了不去,可若这次再推只怕那人恼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所以还需得去做个了断。
她让香囊将母亲看好,自己偷偷溜去后门,给了那带话的侍卫一两银子,便将人支开开了门。
尚书府的后门在长街拐角的巷中,人不多,说话还算隐蔽。
她刚走出来,一个男子便惊喜上前将她抱住。
“阿窈!”
戚窈僵住身子。
那双手在她后背发烫起来,她觉得难受想将人推开,挣了几下后却不见人松手,只好轻轻抽泣了一下,装作哭了的模样。
那男子果然将她松开。
戚窈侧过身用手帕擦着眼角,眼中泪光闪动,期期艾艾好不惹人怜。
“阿窈,我们终于再见了,你近来可好?”
男子紧张地走近两步,扶着她的后背想要安慰她,戚窈摇摇头。
“瑾郎往后别来找我了,我们……不可能的。”
刘瑾听此,拧起眉痛苦纠结地垂下头。
“我知道,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想要来找你。”
“阿窈,你对我情根深种,我也爱你如命,恨不得立即将你娶进门,我怎生放得了手。”
戚窈眼角绯红,眼睫湿润翘起,一张秾丽妩媚的容颜落在刘瑾眼里已是万中无一,偏偏那身段也是袅娜曼妙,在素淡的纱衣下若隐若现,只略略一眼已叫他看痴。
戚窈垂下泪,无奈地蹙着眉。
她已经同刘瑾断了好几次,这人却总是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
偏生戚窈重活过来时已经与他有了牵扯。
眼下是想断都难了。
她转过身眼中闪着水光,坚定道:“我姨母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的,瑾郎你就放手吧,这样我们两个都好。”
刘瑾抓住她的肩膀摇头。
“阿窈,你为何一定要听你那个姨母的话,你不是还有母亲在吗?只要岳母答应,我们两个是没有阻碍的。”
“我为你茶不思饭不想,每日身受折磨,连书也读不下去了,恨不能一头碰死才好。”
“我便与你直说,这次来就是要你一句准话,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戚窈心头一跳。
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刘瑾眼中透着红血丝,脸色焦急的模样。
她今日若不给个答案是不会放她走了。
她绞紧帕子,嘴唇都要咬破了,一急之下一转身用帕子捂住脸大声哭起来。
“可我和我母亲的命都在我姨母手中握着,若我不听话嫁她许诺之人,我和母亲只怕没有活路了!”
哭泣的娇音令刘瑾方才还有些逼迫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急忙顺着安抚起来。
“怎会如此!从前听你说她千般万般好,没想竟是如此蛇蝎妇人。”
她此前就与刘瑾提起过一次姨母,后来重生的事她都瞒在心里,他自然不知。
“此前的海誓山盟近在眼前,如今我却要毁约了,我实在无颜见你,所以即便你来找我我也不敢出来相见。”
“瑾郎,一切都是我的错,即便你就此讨厌我,我也不会怨你的。”
刘瑾听她如此说,心都碎了,连忙道:“我怎会怨你,要怪……”
“只怪我们有缘无分。”
戚窈微微一顿。
她料的果然不错。
刘瑾不敢得罪尚书府,刘家不过一个五品小官,怎敢跟尚书府抢人。
刘瑾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眼下这么一试,他果然迟疑了。
戚窈一叹,这男人惯会装深情,什么爱她如命,全是哄人的。
能助她脱离姨母掌控的,唯有自己。
她擦着绯红的眼角,嗓音闷闷地看着刘瑾。
“瑾郎,我是万分舍不得你的……”
刘瑾红着眼睛,手在她脸颊擦了擦。
“阿窈,尚书府高门显贵,我家中……我实在想将你从你姨母手中救出,可我……”
“你知道我父母年迈,家中就我一个独子,我不能这般自私。不过待我考上功名有个好前程,那时或许还有机会,阿窈,你等着我。”
戚窈很是懂事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理解你。”
刘瑾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别过脸有些不敢再看,手握成拳。
戚窈有些不耐烦了,捏起帕子擦着眼角。
巷子外是热闹的集市,她有些想出去瞧瞧,可这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过了半晌,估计是难过完了。
刘瑾转过头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锦袋,拉过戚窈的手腕放在她手心。
“阿窈,我知你在尚书府的屋檐下不好过,这些银子,你拿好,待我考上功名的那一天,我一定来娶你,若……若你不愿意再等我,我也希望你幸福。”
戚窈看着手里的银子,愣了半晌,再抬头看刘瑾时。
人已经转过身,极是受伤,趔趄地一步步走了。
她掂着手里的钱袋,方才的爱她如命,只值了手里这半袋银子。
她咽下一口气,算了,反正她也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