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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什么爱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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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与逆党相关人等都已分开关押,陛下口谕,问出朋党者可免罪一二,手下人还在拷问,但……有几个逼问不出,手下人不敢用刑,只等……”
“都是谁?”
男子停下脚步,看向身旁人,欲言又止。
韩从尹心底明了,叹了口气,“那便等等吧,蔺大人随后就到。”
男子点了点头。
一路走来,刑狱内突然关押的满满当当,四处求饶哭喊声,韩从尹听得有些耳朵烦,正要询问身旁的大理寺少卿章琢要不要出去等。
没想刚要说话,身后便走来一人。
“章大人。”
章琢转过身见到来人,动作愣了愣,不知该叫什么。
蔺祁安此时虽人还在台院任侍御史一职,但陛下早已为他定好升任的位置,不久就该叫中丞大人。
刚入朝堂不满两年便连升四级,这样的人任谁也不敢小觑。
他走上前还是微微作了一礼,“蔺大人客气。”
韩从尹脸色不满,走上前道:“何事将你绊住脚,竟让我在此等了你足足一个时辰。”
蔺祁安淡淡看他一眼,“陛下临时召我入宫。”
韩从尹听此连忙闭上嘴,将此话题揭过。
章琢借此道:“蔺大人既来了,我便还是多问一句,侯府内的人任如何审问都不开口,蔺大人可要亲自去看看?”
蔺祁安听此,向着章琢手指的方向看去。
牢房内漆黑一片,后墙上开出一个洞口勉强照了些光进来,整个刑狱又臭又乱,哭叫声不止,尤其拐角的那一间喊冤声最大。
“放我出去,你们有什么证据,凭什么关我!”
“放我出去,我警告你们,得罪了我我要你们好看……”
声音断续,嗓子似乎因喊得太久已经沙哑干涩。
蔺祁佑一身脏污混乱趴在牢门前,坐在地上时不时喊上一句。五六个时辰了水米未进,是头牲口也该没力气了。
此刻眼神无光,仿佛疲累至极却仍不肯睡去。
忽然,在牢门外看到什么,他眼神一顿,下一刻涌上深深的冲天恨意。
“蔺祁安。”
方才还疲累的双眼瞬间像被点燃,眼神定定地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看他仿佛在看着一个可怜虫的人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蔺祁安眼中毫无波澜,可若仔细却还是能发现黑如深潭的眼瞳中藏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侯府中便是他被供出曾与逆党同党有过生意上的联系,可府台大人认为单他一人做不到周密,于是今早便将侯府中剩下之人尽数拿来拷问。”
“不过至今仍没有人供出过一句话。”
章琢在一旁说道,随后看向蔺祁安。
见他脸上并无情绪,仿佛刚才他说的这些人不是他的家人一般。
心头蓦然想起那些个传闻,心下一时了然。
“要我说,这蔺祁佑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严刑拷问一遍定是什么都招了。”
韩从尹在一旁嘴角带着讽刺笑意说道。
蔺祁安淡淡眨了下眼,似同意了这个建议。
“大理寺执掌刑法,依审问流程该如何办便如何办,在下没有异议。”
章琢一听这话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还是多看了他一眼。
随后几人走过蔺祁佑待的牢房面前,这人口中没个干净,叫狱卒进去拖走了。
蔺祁安走过,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转过牢房去,隔着一堵墙便关押着蔺宣章,吴氏以及蔺老夫人的地方。
吴氏方才听见了蔺祁佑大骂的那些话,再抬头一看,蔺祁安淡淡从面前走过,她咬牙想伸手抓他衣摆,身后跟着的狱卒上前踢了一脚将她手踢开。
吴氏哭叫起来,“祁安!二叔母求你,你要报仇冲我们来就是,祁佑他是无辜的呀!”
本来三人都已走过,韩从尹听了这话却是不忿道:“吴夫人慎言,你可知攀咬当朝重臣是何罪名。”
吴氏浑身脏污,满脸泪痕却是顾不上了。
“当年是老夫人逼着你答应将爵位让了出来,可祁佑那时还小,他什么都不知情,你看在他同你一样当年都是个孩童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她声音哭得沙哑,身后蔺宣章本闭眼假寐,听此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几步上前将她嘴捂住。
“你这疯妇!”
老夫人定定看着两人模样,浑浊的眼珠旁夹杂着红血丝。
“都是些无能蠢货。”说完抬眼向蔺祁安看去,“祁安,以家族为重,你即便不想再听我这个老婆子说,也莫要忘了你母亲教导,兴盛蔺氏,而不是让侯府蒙羞。”
老夫人说完便接着闭眼假寐。
蔺祁安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还无波无澜的眼瞳中瞬间仿佛点燃了一把烈火,无边无际的怒火将他压抑。
章琢眼神怪异地在蔺老夫人身上逡巡后便又回到蔺祁安身上。
忽然,他看到他隐在暗处的那边脸颊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眨眨眼,可再看,蔺祁安回过头,眼中一切清明。
那眼瞳淡淡看向他,道:“无需理会,走吧。”
说完,他自顾自朝前走去。
章琢垂眸顿了顿,猜测或许是灯火之故叫他看错,于是没再在意,同韩从尹追上去。
出了大理寺的刑狱,耳边骤然清净了不少。
韩从尹心情不错,“今日瞧着天气甚好,承谨、章大人,随我去荣楼吃一杯如何?”
蔺祁安并未回应,侧身站着,思绪似乎根本不在此处。
章琢轻轻呼出口气,“也好,我也……”
“我先走了,你们随意。”
蔺祁安并不理会韩从尹的提议,抬脚往衙署外走,任凭身后人一副指着他要痛骂一番的表情也丝毫没施舍他一个眼神。
待人走远,韩从尹咬着牙极不解气地叹了声。
走出衙署外,南琴守在车门边,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连忙迎上来。
蔺祁安只淡淡吩咐一声,“回府。”
车头转了个方向,很快驶出老远。
车上静悄悄的,靠着车壁假寐的人周身的郁气和隐隐怒意已经快要藏不住,南琴自觉地从始至终低着头。
手里忙活着将茶沏好,呈到蔺祁安面前。
“世子。”蔺祁安睁开眼接过茶盏。
可下一刻,茶杯突然一声碎成数片,滚烫的茶水顷刻洒了一地,混着鲜红的血丝在地上晕开。
竟是活生生将茶杯捏碎在掌中!
南琴屏住呼吸愣了愣。
蔺祁安紧紧捏着碎瓷,掌心的血丝渐渐染红一整个手掌,他竟丝毫不觉得痛一般,还仿佛不够解气将手掌越收越紧。
南琴埋着头,连眼也不敢眨一下。
眼中有害怕也有替他疼的微微皱眉。
世子似乎许久没有这样发作过了。
他极少这般情绪外露,上回还是两年前受封官职时没有听老夫人的话,她用先侯夫人之言痛斥了他。
随后他便整整几日不吃不喝只在房中捏着笔写什么,后昏倒进屋才发现他掌心都是血污。手臂上的伤口深得惊人。
而桌案上那方砚台里,浓黑墨汁里隐隐泛着血色,是他割伤自己手臂放血作墨。
满屋的纸张上都只写着该死两个字。
他即便知道世子对侯府这帮人心中的恨,却也还是被惊在了当场。
或许是觉得这些人不配提起先夫人,而世子当时却奈何不得他们,心底自责愧疚,觉得自己该死。
这样的事之后倒是再也未发生过了,一入官场他便更加不再外放情绪,也未再有多余的时间。
直到今日,那熟悉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南琴便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世子。”
南琴的声音将他唤回神志,蔺祁安睁开眼,眉眼终于恢复到往日那般幽深如潭的平静模样。
他微微侧头将掌心松开,血滴与碎瓷从掌心掉落。
南琴连忙从一旁找出小刀将他掌心嵌入血肉的锋利碎瓷挑出,随后极快地用布包扎上。
终于整理好,蔺祁安重新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世子,既然老夫人也被下了大狱,我们的目标也算接近了,便趁此机会为侯夫人报仇。”
他说完,蔺祁安却没有反应。
似乎是这个提议没有让他感兴趣。
片刻,他放下茶盏,嗓音有些暗哑:“不,我要留着她的命。”
“为何,世子不……”
“让她这么轻易的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亲儿子和疼爱的孙儿都死在面前的感觉。”
“只有让她痛得生不如死,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南琴顿了顿,点点头,“世子说的有理,料老夫人风光一世,经历这些后恐怕要彻底疯了。”
蔺祁安听此,轻轻勾了下嘴角垂下眼睫。
这样最好。
说完,感觉整个人好了许多,他放下茶盏:“大理寺的人可找到了那些证据?”
南琴点了点头,“是季姝姑娘假做无意透露给他们的,现下证据确凿,公子尽可放宽心了。”
“只是……”南琴顿了顿,犹豫道。
蔺祁安看向他,南琴抿住唇:“季姝姑娘说,求公子让她最后再见二公子一面。”
似乎听到什么令他意外之言,他微微侧头,眼神顿在车窗外。
今日未再下雨,可风还是寒凉无比。
有什么许久未勾起的心事渐渐浮上来。
蔺祁安蜷在宽袍下的指节微微摩挲,指尖掐到掌心几近泛白,好似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忽然在这一刻被什么轻轻一挑,那感觉瞬间争先恐后涌出。
那个整日将爱慕他挂在嘴上的人,似乎已经有段日子没再出现了。
是被这阵子的动静吓得不敢再见自己?还是终于发现侯府是个虎狼窝,这看着煊赫耀眼的富贵一夜成空甚至成了负累,怕被牵连躲起来了。
还是发现有比他更好的目标?
想到此处,他莫名心头多了一股怒意。
若真是这样也好,倒省去他许多心思。只是往后她若后悔再找来,她是休想再靠近自己一步。
心头莫名燥起。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可心口仍觉不畅,再如何转移注意仍于事无补。
只觉得每每谈起这女子,都让他莫名恼怒,他一向自诩克己,不知那日在魏其伯府为何会像着了魔般,一改往日习性将她抱进怀中。
他未来的妻子应当是一位端庄大方,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
怎么都不可能是她,所以他改了主意纳她为妾。可现在她却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未在他面前出现过,心头怒意更甚。
这个女子果然只是看中了侯府的权势富贵。
他当初的猜测果然都是真的,而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竟日复一日将他说得信以为真。
什么爱慕他,报恩以身相许,他竟信了这些鬼话。
仿佛突然揭开了她的真面目,他瞬间心头舒畅不少,嘴角勾起,心底久违的觉得放松,他终于将困扰他许久的麻烦解决了。
不过来日方长,他等着她后悔找来的那一日。
那将是他以消心头之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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