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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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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眼前这个画面还是超出任棠秋的想象力了。
他本来以为这两个人可能是新搬来的,也或者是谁家提前拜年的亲戚,单从背影看是那么般配,简直难以怀疑他们不是情侣,所以他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邵琛见他不说话,和任少瑾对视一眼,大概也明白他在发什么呆,她笑了一下,“我和你爸爸……我们路上碰巧遇到,就一起过来了,打算去看看你爷爷奶奶。”
他俩手里都提着不少东西,最后一句话无可质疑,但是“碰巧遇到”这种说辞可信度还是太低了,任棠秋完全不能想象两个“碰巧遇到”的人能用那么熟稔的态度聊天。
“哦,”他觉得自己不该多说什么,过去接过邵琛手里的东西,“……我帮您拿吧。”
邵琛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欣慰,任棠秋走前面按电梯的时候,听见身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头和老太太看见邵琛,纷纷面露讶异,但来者是客,邵琛又应对得自如,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大家一直在聊天。
唯一让任棠秋受不了的是,所有人聊天的内容都围绕着他。
“小啾小时候还练过武术啊?什么武术,散打?”
“不是,是跆拳道啊,后来还去考级,就是上了高中就没再练了。”
“正常的,您二老教育得好……”
“……”
“我知道小啾当了老师——教的是什么学科啊?”
任棠秋抬头:“语……”
老太太:“教的语文啊,他高中学的文科,大学学的就是文学专业。”
邵琛:“那难怪了,A大的文学专业是特色学科啊,很有优势,当初小啾报志愿的时候您费心了吧?”
“嗨,哪有,他自己弄的,孩子大了,我们这些老人也不好干涉太多的。”
“……”
任棠秋埋头吃饭。
后来话题从他上学来到工作,邵琛说起两个月之前任棠秋去A市旅游的事,老太太一头雾水,“哈?那时候不是还没放寒假吗?”
任棠秋:“……”
终于有了他说话的地方,但是他却失语了,他生怕长辈们关注到他的身体状况,一旦这时候有人来一句“小啾最近又胖了啊”,那今天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团团坐,稍微发现点什么端倪,所有人晚上恐怕都睡不成觉了。
“……我这个学期没有带课。”任棠秋咽下一口拍黄瓜,硬着头皮,现场瞎编。
“为什么啊?”
好在刚去看过卢小洁,这给了他一点灵感,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卢小洁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最后解释道:"学校的领导觉得这事有猫腻,想查,就让我暂时不用教学,给他帮忙。"
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一脸不可思议:“就是那个谢总?”
“……嗯。”
邵琛见他们一副你知我知的样子,直觉这里面有隐情,也不憋着,“哪个谢总?”
任棠秋:“……就是学校的老板。”
老太太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顾及到任棠秋脸皮薄,还是没有把话直接挑明,和了和稀泥把这茬带过去,“来来吃鱼,鱼还没动筷子呢。”
……
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任棠秋回家的时候晚上八点多了,谢宵正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喂饱的乌龟从缸里爬了出来,但是并不乱跑,一动不动地趴在谢宵手边的抱枕上,似乎睡着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宵见他进门,放下遥控器走过来,随手接过他的外衣,“我还以为你要在家住一宿呢。”
任棠秋有点心不在焉,匆忙“嗯”了声,答非所问:“我爷爷奶奶都挺好的。”
电视里播放的还是之前那部偶像剧,任棠秋瞥了一眼,兴趣不大的样子,自己上楼了。
“哎……”
谢宵简直莫名其妙,任棠秋这状态明显不对劲,回了趟家而已,这是遇见什么了?家里出事也不该是这样啊。
刚才任棠秋手里还提了个塑料袋,不透明,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但好像是方方正正的硬物,一并拿上了楼。
谢宵独自七上八下了一会儿,担心真的出了什么事,抓进去的大哥手下来寻仇也说不定。
他不敢耽搁,跟着上楼,轻轻敲响了房门:“棠秋?”
任棠秋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景发呆。
那捆钞票被他从袋子里拿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二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是当时他在私立医院治病,谢宵付的医药费。
他早就说了要还,上回临时遇到事情,没来得及去银行,就一直耽误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想了起来,他去银行取钱的时候还在想,原来二十万拿在手里就只有这么一点。
门外传来谢宵的声音,任棠秋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过去开门。
“你在屋里闷着干什么呢?”
谢宵一进来,第一眼就看见桌上那沓红色的钞票,他瞳孔瞬间微微放大了,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还没得出个所以然,任棠秋已经自顾自回到桌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怎么——你不用担心我。”
他当着谢宵的面重新把那一摞钞票点了一遍,正好二十捆,然后将塑料袋系好,仔细地裹起来。
“我说过要还给你的钱。”
谢宵目光落在那方方正正的塑料袋上,一时说不出话。
任棠秋笑了一下,“你傻了?怎么样也是当老板的,不至于这么点钱都没见过吧。”
谢宵:“我……”
任棠秋摇摇头,“别说了,拿着吧。”
他把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拿起一本书侧卧在床上看起来,书本挡住了脸,也挡住了彼此的视线,偌大的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无声,二十万现金静静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任棠秋在书本后面听见谢宵的脚步,他走过来,拿起了桌上的钱,似乎还笑了笑,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任棠秋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谢宵下楼了。
任棠秋把书扣在自己脸上,头顶的灯光从纸张的缝隙里挤进来一点,使他的瞳孔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
他在想白天看见的那一幕——邵琛和任少瑾。
任棠秋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爸妈走在一起的样子会那么般配,般配到让人感觉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虽然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beta,在社会普遍的话语体系下,是完全无法走到一起的两个人。
完全无法走到一起,但是也说走就走了。
就好像人们平常都认为江南的景色最适合旗袍出片,但某一天到了塞外大漠,却发现旗袍团扇配黄沙同样有意境。
世界上总有一些打破常规的特殊因素存在着,以至于有时让人看不真切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任棠秋把书从脸上拿起来。这书倒是应景,是本外国诗集,叫《巨大的迷》,文风如其名,作者喜欢使用一些抽象到模糊的意象,整本书都充满了颠倒错乱的语句和常人难以领会的想象力。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让人看不懂了。
但或许某些东西令人着迷,就在于这些奇怪的组合吧。
第二天早上两人照常吃饭,越临近预产期产检越是频繁,俩人今天还要一起去趟医院,不然过几天医院放了年假,就不方便了。
“你过年不回家?”任棠秋随口问。
“肯定得回啊,过年不回去就交代不了了。”谢宵帮他舀着粥,让热气尽快散发出来,“不过这东西是弹性的,十天也是回三天也是回——我除夕当天回去,最晚大年初三回来,你可别着急啊。”
任棠秋差点翻白眼,“……我有什么可着急的。”
谢宵打开手机看了看,“诶”了一声,“你上次发给我那检查单的照片过期了啊,打不开了,再给发一次呗。”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养成了个新习惯,每次陪任棠秋做完检查都致力于保存电子版图片,在手机上专门分了一个相册出来,让任棠秋下载图片发给他,再给每一张编辑一段话说明,按顺序依次排好。
任棠秋只以为他是想看,不知道他在做手办,翻了翻自己和谢宵的聊天记录,没找到,于是把手机递给了谢宵,“覆盖过去了,你自己找找吧。”
谢宵接过来,还没找到图片,注意力先被最上面的四个字吸引了,那是任棠秋给他的备注名称。
——自然消亡。
谢宵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他不慌不忙地翻找着相片,转发给自己,见任棠秋吃完了,就把碗筷收拾好,"走吧。"
检查显示胎儿很健康,一切顺利,医生照常叮嘱任棠秋一些念叨烦了的注意事项,两人就从诊室往外走。
突然,谢宵说:“等等。”
他伸手拉住任棠秋袖子,任棠秋回头看他:“东西落了?”
谢宵今天话异常少,少得任棠秋有点不习惯,就算现在,他的语气还是有些不同寻常,显然不像是忘带东西的样子。
谢宵有些神秘地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任棠秋看他。
谢宵指了指四周,“你闻到了么?”
“……闻到什么?”
空气里只有医院的专属的酒精以及各种消毒水混合起来的气味,有些冰冰凉凉的,让人下意识地联想到针头、吊瓶和手术刀,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谢宵把他拉进了些,用只有任棠秋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