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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棒打渣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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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们终究没有聊出什么,赵夕池本就不是这京城中人,对他们世家权贵的暗潮涌动分毫不了解。
她从前一向是直来直去的,有仇就明着报回去,也不曾对谁暗中下手。
再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李朝风,她脑袋都要炸了。
她辗转反侧半宿,突然坐起身来。
外间的兰心被她的声音吵醒,打着哈欠进来想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刚进门就看见,
圆月泛着寒光从窗台倾泻下来,赵夕池的脸隐匿在暗处,唯有眼睛亮得吓人,竟有些诡异。
她试探叫了句:“姑娘?”
赵夕池没有回应。
她想,我想那么复杂作甚,不如直接将许鹤安抓起来。
这个想法一出来,赵夕池顿时觉得脑袋不疼了,思绪不乱了,万事都可行了。
还可以让叶惜云一道过来,若想复仇泄恨,还能亲自动手,惜云若不敢,她便代她动手。
想明白之后,赵夕池终于安心睡了。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动手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下手狠一点。
第二天一早,赵夕池就自己去找了叶惜云。
叶惜云来开门,她已经料到是赵夕池和欧阳倩来找她了。
果不其然,她一开门就看见赵夕池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从容立在雪色之中,远远看上去竟辨不出是郎君还是巾帼。
叶惜云看她这一身装扮有些惊讶,同时往她身后看了看:“欧阳姑娘没和你一起吗?”
“这回不方便带她,”赵夕池轻车熟路地进来,将门关上面对着她,开门见山道:“你想不想报仇。”
叶惜云一愣。
“去杀了许鹤安。”
……
许鹤安又和凌嫣大吵了一架,对方当真是个刁蛮的小姐,与惜云同为丞相之女,性子却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许鹤安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惜云性子虽是无趣了些,但从不会无理取闹。
此时不是饭点,酒肆稍显冷清。
许鹤安来到他一贯的位置,端起酒杯的时候却不期然想起了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睛。
那女子自称出身小门小户,衣着却十分华贵,不像凌嫣刁蛮,也不像惜云寡淡无趣。
许鹤安摇头不再多想,闭目将酒一饮而尽,忽觉身旁多了一股浅淡的幽香,紧接着生脆的声音传入耳中,
“许探花,你又来了。”
许鹤安睁眼,果然见柳珍珠出现在眼前。
许是为了出门方便,对方今日穿了身深色的男装,然而望着他时脸上仍然是少女的娇羞,以至于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许鹤安只见她垂下眼眸,神色羞郝:“珍珠方才还在想,今日会不会有幸同许探花共饮一杯。”
许鹤安举起酒杯与对方对碰:“在下的荣幸。”
他将酒送入口中,却见眼前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接着就晕了过去。
赵夕池淡定收回手。
她将许鹤安扶了出去,店小二看见有些惊讶,赵夕池温柔一笑:“鹤安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实际出了门就将其拖到废弃的寺庙,
叶惜云一身淡雅的青衣与这破败的寺庙有些格格不入,见赵夕池回来眼睛亮了几分。
赵夕池将许鹤安扔在地上,“绳子。”
叶惜云将手中的麻绳交给她。
赵夕池麻溜地将许鹤安手脚捆住,弯下腰想直接给他扇醒,手刚扬起,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下了,偏头对叶惜云道:“你来,把他扇醒。”
叶惜云一愣。
赵夕池疑惑地看着她:“还是你想直接用刀?”说着她从腰侧解下小刀。
叶惜云站着不动,就在赵夕池以为她下不了手之际,她走过来一下子夺走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我可以刺在哪里?”
赵夕池眼神有些惊奇,笑了下:“哪里都可以,给他留条命问话就行。”
叶惜云盯着许鹤安,他今日穿了一身锦服,料子看起来是上等货,身上还有酒的味道,他陷害了叶家之后似乎过得很不错,可是这怎么行。
她全家流放,爹爹年岁已高,娘亲身体不好,弟弟年幼,还不知都受了多少罪过。
叶惜云眼中闪过恨意,拿惯了琴棋书画的双手还不习惯刀柄的触感,她只有用力握紧。赵夕池还在一旁看着,她闭上眼睛颤抖着将之捅进许鹤安身上。
许鹤安惨叫了一声,猛地睁眼,就看见日思夜想的叶惜云那张脸放大出现在他面前,他有那么一瞬间惊讶得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下意识喊了句:“惜云。”
叶惜云神情怔愣地看着插在他身上的刀,松开手,她的手依然纤细修长,是执笔弹琴的一双好手,没有沾染半分脏污。
杀人,
似乎也没那么难。
“叶惜云!”
许鹤安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叶惜云把刀拔了出来。
这一刻,手上终于同刀刃一样沾上血迹,甚至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叶惜云只感觉手上的液体温热,仇人的鲜血,在这冰天雪地里竟也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
她看着许鹤安,突然笑了起来,然而她气质文雅,就连拿着凶器时的笑容都显得那么温柔。
许鹤安瞪大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身体仿佛一下子恢复了知觉,想伸手去摸身上的痛处,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手脚都动弹不得。他额头冒出冷汗,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惜云,你做什么!”
叶惜云举着沾血的刀,神色无害:“我在杀你。”
赵夕池走过来,“先问话。”
许鹤安看见她更是惊讶:“柳珍珠?”
他反应过来,“是你害我!”
赵夕池一脚踩在他身上:“是我,你能如何?”
许鹤安恨恨地盯着她。
赵夕池看着不爽,脚狠狠地往他伤口处辗:“瞪什么瞪!”
许鹤安痛得咬牙求饶。
叶惜云定定地看着他在赵夕池脚下痛哭流涕,哭得爹妈都不认识了,再没了往日的装模做样,若有所思。
赵夕池抬开脚,后退一步,对叶惜云使了个眼色,“你来问,想问什么问什么,他若不说你就拿刀杀了他。”
叶惜云抓紧了手中的匕首,靠近许鹤安,直接问:“许鹤安,是谁让你把那些东西放到我父亲的书房的?”
许鹤安眼睛闪躲:“惜云,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叶惜云把刀抵上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脸上,声音很轻,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小姐在抚摸他的脸诉说爱语:“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那日你说你想再看我一眼,我便偷偷带你进府,可你却趁我不注意,来到我父亲的书房,将那些东西放进去,又悄无声息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官兵便团团围住叶府,你是同谁勾结!”
说到最后,叶惜云忍不住心中多年的愤怒,刀刃划破了许鹤安的脸颊,自左而下,珍珠似的血珠渗出来,很快遍布了半张脸,蜿蜒到脖子里。
许鹤安感觉到脸颊传来刺痛,然而叶惜云还不罢休,拿着匕首在他脸上比划:“从前你不是最骄傲自己这张脸吗,你说我下一刀应该划在哪里?”
许鹤安怀疑她疯了,他紧闭眼睛,疯狂喊:“停停停!我说,我说……”
叶惜云有些遗憾的把匕首拿远了些。
“是,是左丞相凌不悔。”
赵夕池踹了他一脚:“说清楚。”
许鹤安忍辱负重:“左丞相让凌嫣勾引我,然后让我陷害你父亲,他就同意凌嫣和我成婚。”
“你会为了和凌嫣成婚做这种事?”还不等赵夕池动手,叶惜云便把匕首随之抵在他的脖颈上,威胁道:“少糊弄我。”
许鹤安脸色发白,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直接脱口而出:“是他拿权势诱惑我。”
到了这一步,许鹤安干脆破罐破摔,全都交代了。
当初的确是凌嫣先来招惹许鹤安的。
最开始凌嫣看不上许鹤安,许鹤安面上没什么,实质上在心中痛骂这个没礼貌的世家小姐。
直到有一天,对方忽然找上门来和他说话,许鹤安一开始不愿意理她,心中却忍不住窃喜。两个丞相的嫡小姐都为他倾心,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许鹤安日渐沉迷其中,后来逐渐对凌嫣动心,对方虽是个刁蛮小姐,但也十分会来事,不像叶惜云时时刻刻从容冷静,一起出去游湖都在聊诗词歌赋,不解风情。
许鹤安慢慢对叶惜云多有怠慢,可对方甚至没有发现。
后来凌嫣突然说她父亲要见他,许鹤安一开始是拒绝的。他或许是对凌嫣动了几分心思,可这远远不到让他不顾名声抛弃叶惜云的地步。
但是许鹤安推辞不过,还是去见了凌不悔。
凌不悔年过半百,生的是一副刻薄相,不似叶衡平易近人,许鹤安心生胆怯,不敢忤逆对方。
凌不悔又威逼加利诱,许诺为他谋求官职。
许鹤安就这么答应了,但是到底还是胆怯,将事情拖到和叶惜云成婚前夕才真正将东西藏在叶府。
“许鹤安,我父亲可曾薄待于你!”叶惜云听得双眼赤红,几乎让人疑心留下来的是不是血泪。
她高举匕首就要插进许鹤安身上,
却被人抱住腰,使劲带远了几步。
叶惜云低头,看着环住自己的手神色有些怔愣,偏头看向身后,对方将头靠在她的背上,不见其人,只见步摇的紫色流苏摇晃。
叶惜云闭上眼睛:“凌嫣。”
凌嫣没有说话。
“你为何拦我?”
“他现在是我的夫君。”
“可你并不喜欢他。”
凌嫣的声音颤抖:“我的喜欢重要吗?”
叶惜云眼泪滚落下来:“凌嫣,我很恨你。我叶家被流放是被你的父亲一手策划。”
背后的人沉默半晌,才道:
“你恨吧,我已经恨了很多年了。”
叶惜云的后背被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