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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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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前,
赵夕池本靠在阁窗上欣赏台下的舞姬,却被下面发生的荒唐事吸引了目光。
一女子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唇上的红脂都被划到脸颊上,似乎被谁欺辱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气愤地拉着女子往外走,那女子却不停地挣扎。
“希宁,你到底在闹什么!”
杜衡不明白希宁为什么宁愿委身那等胸无点墨、愚昧无知的纨绔,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希宁不答,固执地停住不走。
萧宴衣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趁二人纠缠之际,在背后给了杜衡一脚,将他这文弱书生直接踹倒在地:
“就凭你也敢打搅小爷的好事。”
杜衡倒在地上,眼中满是怒火:“你一个纨绔子弟,家中妻妾成群,让我眼睁睁地看希宁跟你走无异于看她跳入火坑。”
希宁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萧宴又踹了他一脚,“你谁啊,人家姑娘说什么了吗你就管,跟你有关系吗!”
杜衡眼睛都红了:“希宁,你当真要跟这种无赖走吗?”
希宁没说话,来到萧宴身旁。
萧宴嗤笑一声,将希宁揽在怀里,眼神挑衅,搂着希宁就要回房。
不料杜衡突然暴起,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偷偷藏了刀,刀刃的寒芒一闪而过,直接捅进了萧宴的身体。
萧宴惊愕地回头,手触到刀刃划出口子沾染上湿润的液体,他将手举到眼前,望着满手鲜血,晕了过去。
杜衡又狠狠将匕首拔出来,他双目赤红,脸上的神情愤恨又妒忌:“希宁,你为什么宁愿委身与他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明明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手上的刀还在往下滴血,他注视着这把刀,忽然一笑,“我们一块死了好不好?”说着举起刀,似乎就要连同希宁一块杀了。
希宁惊恐地后退,却被他拉住了手臂,挣脱不得。
就在沾血的刀刃即将捅进第二个人的身体之际,
赵夕池从三层楼阁跳下来,一下子踹翻了杜衡,匕首掉落在地。
杜衡倒在地上,喷了口血,嘴角血迹如胭脂一般红,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十分明显,他恨恨地盯着赵夕池。
赵夕池没想到他一个男人这般不经揍,和那王府的病秧子似的。
但到底是被她踢伤的,赵夕池轻咳一声,决定先发制人质问他:“有什么感情纠纷好好说不行吗,动刀干什么?”
她拉着希宁,让两人对峙。
“来,有什么事情在我面前说清楚,不许动手。”
希宁擦了自己脸上的口脂,偏头,并不愿意看杜衡。
杜衡苦笑一声:“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纨绔在一块,明明我们之前感情那么好。”
希宁没说话,赵夕池替她接了话茬:“怎么个好法,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杜衡:“我是一个书生……”
杜衡是是一个书生,出身寒门,为了参加科举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因为没钱吃饭,所以饿晕在街头。
是希宁救了他,给他吃的和银钱,让他撑过了那几天,后来春闱放榜他成功录取为贡士,来感谢希宁。
一来二去,二人有了情谊。
“我曾与她私定终身,考取了功名就来娶她,可她……”杜衡说着急火攻心,又吐了口血。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忍不住叹息,纷纷指责这个女子背信弃义。
希宁神情冷静:“可你落榜了。”
杜衡又吐了口血,双眼猩红,满是不可置信:“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要我的?”
“希宁,我还能再考的,我总能考上的。”
“姑娘,人家再不济也是个贡士,你纵然美丽,可到底也是一介青楼女子……你嫌弃他什么呢……”周围的人忍不住开口说两句公道话。
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夕池瞪他们:“别吵吵,你们是当事人吗就在那说说。”
碍于她从天而降踹飞杜衡的画面仍在眼前,众人敢怒不敢言。
希宁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指责,来到杜衡面前蹲下,她拿手帕轻轻拭去他嘴角的鲜血,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大厅的人听见:
“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怎么不敢告诉大家你那殿试的费用,你平日的书、笔墨纸砚花的钱都是谁给的呢?”
杜衡皱眉,不明白她怎么会这样想:“我早晚会娶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等我考取功名娶你回家,想要什么没有,希宁你怎能如此目光短浅。”
“可我在落榜那天问你,愿不愿意娶我,你为什么沉默呢,杜郎?”
杜衡深深地望着她,“我只是想在考取功名之后风风光光娶你。”
“若你又落榜了呢?”
“三年又三年,你知道我在青楼的日子有多难熬吗?你知道我每天面对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客人,有多痛苦吗?”
“何况等我年华已逝,青春不再,焉知你不会变心。”
杜衡凝眸望着她,泫然欲泣:“希宁,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心意。”
“既然心意不变,你为什么不愿意现在娶我。”
希宁的手掐上他的脖子,声音像落雪一样轻:
“你不愿意现在娶我,是怕我从青楼赎了身之后没人能再像傻子一样白白供你读书考科举对吧。”
杜衡被卡住脖颈,呼吸不得,脸颊通红。
边上的人哎哎哎地叫唤:“不要动手啊。”
又把视线落在赵夕池身上示意她管管。
赵夕池默默转过身,当没看见。
人家一个柔弱的青楼女子,弄不死人的。
众人:您还两套标准呢。
这边希宁的审判还在继续:“我都忘了,我们初遇之时你就是一个穷到没饭吃,饿晕在街头的书生,如何能为我赎身。
只是我傻,被你的花言巧语哄骗,像傻子一样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在杜衡被彻底掐死之前,希宁松开了手,声音却陡然尖利起来:“其实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帮我赎身,我说的对吧。”
“你是贡士的时候尚且不愿意娶我,等到中了殿试,真正功成名就了,又怎么会在意我一个青楼女子呢。”
“既然你没法帮我赎身,又为什么要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指责我,阻止其他人救我呢?”
“萧宴再怎么纨绔,府上妻妾再多,可他能让我出去啊,你凭什么阻止!”
众人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倒戈指责杜衡既要有要。
杜衡重获呼吸,眼见形势不对,顾不及辩驳,只想离开,却被赵夕池拦住去路。
赵夕池挡在杜衡面前,她方才听明白了,这就是一个穷书生想要青楼女子供他考科举,不愿意娶她,然后人家和别人好上了,即将赎身,他又来坏人家的好事。
既不为花魁赎身,又要花魁为他守贞,哪来那么好的事情。
她清清嗓子,说句公道话:“这位书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你不打算给人家赎身,又何必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妨碍别人为她赎身呢?”
说到这,赵夕池总算想起了萧宴,她环顾四周:
“那个什么,被这个书生捅了一刀的人呢?”
希宁擦了眼泪,“萧宴方才被萧家的人带走了。”
发生这种事,她同萧宴的事情应当也彻底泡汤了。
希宁站起身来,朝赵夕池福身道谢,便想离开。
赵夕池拉住了她的手。
她环顾四周,对着看热闹的人们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散了。”
说完又盯着杜衡,“即已感情破裂,那便是陌生人,你以后还是不要以那种为她好的姿态妨碍人家了,再让我看见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她看向身旁的希宁:“他从前花了你多少银钱,需要要回来吗?”
希宁一愣,看了一眼地上的杜衡,又看向坚定的赵夕池,点点头。
……
赵夕池把希宁带到三楼阁间,欧阳倩刚想起身去找她。
两人撞到一起,欧阳倩摸着脑袋,“珍珠你方才去哪了?”
看到赵夕池带回来的人,
欧阳倩:“这是?”
赵夕池没有回答,希宁看了她一眼,道:“小女子希宁。”
欧阳倩看到漂亮的人都高兴,开开心心地拉着希宁坐下。
赵夕池给自己倒了杯酒:“你从前当真喜欢那书生?”
希宁:“我们这种青楼女子,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无非想找个人给自己赎身罢了。只是我押错了宝,中途改变主意想换个别的,也被搅和了。”
赵夕池点点头,她看也是。
青楼女子,还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爱情上面,那不是痴情人,那是傻子。
好在这个希宁不是傻子。
赵夕池:“倘若你赎了身,想去做什么呢?”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能做。”说着她看了眼刚要回来的钱,这是方才赵夕池替她要回来的。杜衡本拿不出来,被赵夕池威胁着去借凑出来的,若不是赵夕池,她怕是一辈子都拿不回来。她双手攥紧荷包:“只是我这点银钱是不够赎身的。”
赵夕池放下酒杯:“我为你赎身。”
赵夕池看向欧阳倩,示意她掏钱。
欧阳倩震惊地看着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同人喝口酒的功夫,赵夕池竟要给青楼女子赎身了。
任是心中腹诽万千,她还是掏了钱。
掏钱的时候还顺嘴问了句:“你认识云娘吗?”
希宁点点头。
希宁和云娘同为金珠阁的姑娘,知道不稀奇,欧阳倩不是很惊讶,不抱希望地又问了一句:
“你可知云娘在金珠阁的时候那常来看她的相好是谁?”
不料希宁又点了点头。
欧阳倩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