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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怜悯 一等一的身 ...


  •   庚婉脑袋里咚得巨响,眼疾手快地摁下暂停,表情错愕。

      ……刚刚,她应该,没听错吧?

      不过是柠檬水忘记放蜂蜜而已,为什么要用“惩罚”这个含义颇深的词?

      还有江敛勾引人的表情是什么情况?
      他又为什么要说“像上次一样”?

      上次是哪次?
      难道他们平时经常关起门来找刺激?

      其他夫妻私下,也会变换花样儿促进感情么?

      庚婉快抓狂了,深深怀疑自己思想肮脏所以看人也脏,竟然觉得江敛仰视人的表情,以及他轻柔温润的嗓音,连同肩胛骨那颗褐色小痣都性感至极。

      那股隔着屏幕的撩,碰不得摸不着,更像蓄谋已久的骚,弄得她一颗心火急火燎,满腔的喜欢一下子达到顶峰,转而变成强烈的征服欲和施虐欲。

      她浑身血液沸腾,咕嘟冒泡,一个接一个破裂。

      烫得她燥动不已,恨不得咬一口他的脸蛋,也恨不得抽他一巴掌,让他不要对着镜头发-浪,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儿,勾人的想法摆在明面上就太低-俗了。

      庚婉抚着心口喘粗气,思绪繁杂,反手推开椅子,绕着办公室兜了个圈。

      待做足心理准备后重新落座,悬停在空格键上的手指犹豫一秒,再度摁下。

      因为储存卡被爆炸波及严重,技术人员尽量修复,保全的部分拼接在一起组成两段视频。根据右下方的日期判断,每一片段的拍摄时间跨度很大,内容几乎找不到连贯性。

      万幸,两人在卧室交流的部分到此结束,雪花屏持续半分钟自动衔接下一条视频,那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没了下文,同样也没发生不可示人的限制级画面。

      庚婉长长地抒出口气,尴尬到发麻的头皮渐松,专注地观看后续,发现其实不过是一部电子日记,基本由她掌镜,流水账一样拍下两人每天待在一起干的琐碎事务,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互相依靠着,聊些没营养的家常话。

      日期从刚领证时慢慢过渡到庚婉怀孕,他们始终携手度过平淡普通的岁月,鲜少有腻歪的拥抱亲吻和肉麻的情话输出,全是平凡世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伴着背景舒缓的轻音乐,庚婉看得津津有味,有的地方还要反复拖动进度条,细细品味。

      记忆丢失导致她的人生中确实存在部分空白,从前不纠结,不觉得有什么,自打江敛出现之后,她的心脏总像缺失了很重要的一块拼图,不碰也疼,碰了更是会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而对于过往隐秘的渴求,致使她始终无法停下对他的探索欲。

      庚婉看着镜头里俊美的少年,眸光不自觉软化。

      他并非一开始就懂得如何做个丈夫或父亲,成长过程中因为父亲一职严重缺席,再加上万高杰所犯的罪行罄竹难书,导致他对这个身份本能抗拒,但他又比她想象的更容易接受事态变化。

      她拉着他的手抚摸尚且平坦的肚皮,温柔询问:“宝宝就在这儿,你感觉不到吗?”

      他霎时红了眼眶,鼻音浓重地嗯声:“能。”

      从此之后,江敛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成熟起来,凡家里家外的事全由他一手操办,几条简短视频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处理家务和做饭的技术进步飞速。

      至于她,从始至终没有在镜头里露过面,留在背景音里充作陪伴者的角色。经常在他忙活的时候,尾巴一样跟随着,聊点开心的话题,逗得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他笑起来的模样更加腼腆,眼睫总是低垂着,水润晶亮的眼珠小幅度转动,悄悄觑她,嘴角弧度随之加深,好像幸福这种再平凡不过的感受令他格外难为情,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只能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心里,唯恐被谁发现立即收回去。

      庚婉托着腮,跟着弯曲双眸,看得专注入迷。

      不知不觉间,视频接近尾声。
      日期显示,是爆炸发生的前一夜。

      卧室内开着暖调床头灯,婴儿床在不远处,只看得见模糊轮廓,小小一只的木木缩在襁褓中睡得踏实。他们凑在一起低声聊天,唯恐吵醒她的美梦。

      江敛自打这会儿起就爱穿宽领的衣服,斜着躺下,有意无意扯开衣料,露出一侧的肩膀和锁骨,丝毫不介意有相机在拍。

      应该是听从了她的建议,额前的墨发被剪短,展露出轮廓精致的眉眼,比视频最开头的样子瞧着有精神多了,状态也变得恣意大方。

      如此诱惑的姿势,偏顶着一张清纯白净的脸,浑身上下透着股不可亵玩,却又轻易撩动他人恶趣味的老实人夫味儿。

      屏幕内外不同时期的庚婉都为这样的江敛倾心,只不过那时的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得以用手背蹭上他的面颊。

      约莫因为触感极佳,她一时半会没舍得收回手,反复戏弄那块脸颊肉。

      接着,被蛊惑般缓慢往下磨蹭,指腹搭在颈侧的动脉,情动中潜藏着危险。

      江敛却没意识到这点,放任自己致命的弱点被她拿捏,最后还是受不住痒,轻笑着抓住她的腕子,凑到唇边啄吻。

      风儿一样轻柔的嗓音在近处响起,缱绻至极,“不如,明天我单独去研究所,你待在家休息吧。”

      “万高杰明说了要所有人都到场,我不出现,怎么能行?”

      她否了他的主意,劝他别担忧。

      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肩抵着肩,一如往常那样,罗里吧嗦聊了许多。

      一直聊到眼皮都睁不开,不得不睡的时候,关了灯,她忽而翻身抱住他,“……往后,不管面临何种境地,你一定不能丧失信心,要一直奔着阳光而活。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多为女儿想想,别轻言放弃,知道吗?”

      江敛合着眼皮,早就困迷糊了,但还是哼了声,本能地回应妻子。

      接着,镜头下移,被彻底覆盖。

      后续长达两分钟的黑屏,视频看似到这儿已经结尾,只有庚婉知道不是。

      分明已经记不得过去发生的事,但身体内残存的知觉告诉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她便情不自禁的开始吻他了。

      黑夜阒然漫长,庚婉闭上眼,甚至能想象出模糊的画面。

      她捧着他的脸,低头含着他软滑的唇瓣,上下来回咂弄,吃糖果似地吞吐,又轻轻咬了一口,俨然已经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疼爱才好了,其中又掺杂着浓浓的不舍。

      盼望的黎明到来前夕,线人却反水,向万高杰提供了有关卧底的重要信息。

      万高杰没有直接证据得以确认卧底的具体身份,干脆用了一招请君入瓮。

      在与线人失去联系的那刻,庚婉敏锐的察觉不对劲,更无从得知万高杰心里盘算到哪一步了,所以,这趟前往研究所,她做足了行动失败就牺牲的觉悟。

      唯一担心的只有江敛,怕他无法接受她的离开,长久的沉浸在悲伤里。

      思来想去,她淘来一部老旧设备,用录像的方式记录下日常的点滴。这压根不是夫妻的电子日记,而是真真正正留给江敛的一部亡妻回忆录。

      庚婉拖动进度条,视线定格在江敛沉睡的侧脸上,指腹轻柔拂过屏幕,像是穿越时空触碰昔日的爱人。

      尽管回忆丢失,心却像有自主意识般隐隐作痛,提醒她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
      原来,她曾经真的爱他至此。

      /
      录像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下班后,庚婉开车绕着郊区公路散心。

      感觉情绪平复的差不多,她找个地方停车,余光瞥见环境眼熟,抬头仔细环视一圈,竟然是泽鹿小区正对面。

      兴许因为一路上都在想江敛,不知不觉就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庚婉望着小区门口拉起长长的“欢度暑假”横幅,思绪又一次被拉回到那个已经差不多遗忘的夏季。

      因为一场突发的意外,让她完成任务的难度加倍,不慎丢失最珍贵的记忆,与血亲、爱人分别,再度重逢,双方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先前杨玉珍问她,有没有能力回馈他被积压许久的沉重感情,那时的答案是否定,如今依旧。只不过她想通了,问题本身的关键点不在于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基于这点,她的回复是毋庸置疑。

      男女之情会伴随丢失的记忆烟消云散,但怜悯不会。

      时至今日,她对他仍有怜悯,这是比爱更难释怀的感情。

      晚风习习,树荫下扎堆坐着老人唠嗑或下棋,孩子们你追我赶,欢笑声缭绕不绝。

      马路上许久不见一辆车奔过,反倒是一茬接着一茬的行人,穿着凉衫,摇着蒲扇,臂弯挂着收音机悠哉悠哉经过。

      空气中荡漾着淡淡的青草香,知了不知疲倦地叫嚷,只要抬起头,星辰也清晰可见。

      这样一个最平淡普通不过的夜晚,与白天的惊心动魄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下子把庚婉从紧绷的危机感中拉回现实,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松快。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庚婉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散散步。

      扔在副驾驶的手机恰巧开始振铃,是杨玉珍。

      庚婉清清嗓子,火速找到晚归的合理借口,才敢接听:“喂。”

      意料之外,听筒内是一道软糯糯的童声,呼唤:“妈妈。”

      庚婉骨头都被喊麻了,立即捂着心肝,哎了声:“这么晚了,明天要早起上学的小朋友怎么还没有休息呀?”

      一旁传来杨玉珍似远非近的答复:“木木想你了,非要听见你的声音才肯关灯……你们聊吧,十五分钟后我来拿手机。”

      江莞楹乖乖点头,“谢谢外婆。”

      待房间门关上,江莞楹兜起被子形成一个安全的堡垒,整个人蜷缩进去,跟演谍战大片似地捂着嘴,小小声问:“妈妈,你下班没?”

      隔着电话,庚婉都能想象到江莞楹那股藏不住的机灵劲,忍不住弯起唇角,“嗯。”

      “现在回家么?”

      “……唔。”庚婉朝向车窗外瞅一眼,并不打算瞒着她,“我要跟你爸爸说点事,估计回到家很晚了,要不,你先睡?如果一个人害怕,可以找外婆陪着。”

      电话那头蓦然沉默了。

      庚婉以为信号不佳,努力贴近耳朵,听见江莞楹比往常更粗重的呼吸声。

      被子内氧气不足,待久了容易把人憋坏。庚婉提醒江莞楹这样干很危险,旋即,对面响起轻微的抽噎,唬得她一愣,“木木……?”

      尽管正伤心,江莞楹还是很乖地吭声回应,整张脸埋下去,把眼泪全蹭到阿贝贝上,哽咽着道出这个年龄段最无法接受的猜测:“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

      “——!?”

      庚婉格外惊诧,下意识觉得有人私下给小孩乱嚼舌根,怒火噌得一下冒起来。偏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合适,毕竟在法律层面,他们之间确实不存在婚姻事实。

      正进退两难的时候,江莞楹抽抽搭搭地说:“我看见爸爸哭了……晚上,他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看几页薄薄的纸,突然就掉眼泪了,还把结婚证从显眼的地方撤掉,有时候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拿起来看两眼,表情很悲伤。”

      “我问爸爸为什么要收起来,他说那是假的,如果客人上门见到了,问起来,不方便解释……可是,结婚这种事怎么会有假呢?你们是不是闹矛盾,解决不了,所以要分开了?”

      江莞楹再懂事早熟,对待事情的思维方式,也还是小孩子那套。

      天真的认为世界上所有事只要张嘴解释就能说得清,没有麻烦事是有心人理不清的。化解不了的矛盾,就用老死不相往来的办法,是大人们最愚昧的表现。

      庚婉难得被一个奶娃娃问得哑口无言。

      当年的事繁琐曲折,该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说清楚呢?

      就连她自己也是糊涂许久,方才因为录像带慢慢醒过来。

      庚婉抓了一把头发,只能暂时做个“坏妈妈”,试图岔开话题,哄女儿先睡觉。

      无奈江莞楹太聪慧,一下就听出大人逃避的意思。

      她掀开被子,躺在庚婉的枕头上,嗅到残留的气味,焦躁不安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接着,黑黢黢的眼仁一转,有了歪主意,于是放弃得不到答案的话题,重新扮作乖巧模样,问:“妈妈今天执行任务,顺利吗?”

      庚婉结实地吃惊下,旋即一想,依照当时的角度和距离,他们说没注意才是撒谎。

      既然如此,庚婉大抵猜出小姑娘突然停止哭泣,开始卖乖是为了什么,且不觉得耍心机是多么严重的道德错误,反被江莞楹漏洞百出的反应逗笑,联想起江敛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嘴脸。

      该说不说,虽然江莞楹长相似她,但遇事的作风却跟某人一模一样。

      一个人的身上同时具备另外两人的特点,血缘当真是奇妙。

      庚婉唇角微勾,指尖悠哉地轻点方向盘,顺势接下话茬:“托你的福,任务圆满完成了。那,木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当时装作不认识,直接跟爸爸离开了?”

      “这几年我和爸爸经常在家里玩模拟游戏,如果在街上碰见妈妈和其他人走在一起,千万不能主动上前打招呼,还要假装完全不认识,或者及时躲起来,不被其他人发现。因为保护自己,不添乱,就是保护妈妈。”

      江莞楹很早就独立了,但这会儿抠着枕巾上的流苏,闻到淡淡的香味,突然很想被妈妈搂着睡觉。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糯叽叽地哼:“妈妈别觉得我们碍事,是个麻烦……我和爸爸都是来爱你的,绝对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所以,别丢下我们,好不好……”

      谁能抵抗得了人类萌物的软言软语,反正庚婉不能。

      她心窝子发软,好字到嘴边,马上就要应了。

      忽而,视线一定,落在不远处一家烧烤店的门口。

      兴许世界上真有“机缘巧合”这个说法,听筒里,江莞楹刚给江敛狂拉一波好感度,下一秒,正主本人就凭空冒出来了。

      只不过,现在的江敛,跟以往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欺人夫形象大相径庭。

      江敛头上反扣着一顶长檐帽,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勾人劲儿荡然无存,得益于老天爷赏饭吃的俊美长相,冷脸时拒人于千里之外,冰山似的模样也别有一番滋味。

      更别提一等一的身材。

      工装背心和裤子显出宽肩窄腰大长腿,裸-露的肌肉薄薄一层,有劲,并不夸张,皮肤上分泌着一层晶亮的汗水。

      他戴着麻面手套,轻而易举拎起烧烤钢架,另只手还提着几斤重的大桶矿泉水,步伐稳健地迈入内屋,一瞧就是个干惯活儿的人。

      每一趟经过餐桌旁都引得食客频频侧目,满脸艳羡。

      庚婉落下车窗,胳膊弯曲支着窗棱,目不转睛欣赏江敛一趟又一趟地搬抗,耳边是江莞楹绵长的呼吸声,心说:得了,两个小骗子,一个赛一个的能装可怜。

      她挂断电话,锁车前往烧烤店。

      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儿地凑近点餐。

      庚婉指了指几米开外正忙着码货的江敛,甜美地笑:“让他来吧。”

      服务员算不清今晚有多少人暗中托他牵线或要联系方式,这下又碰见一个,虽然长得年轻漂亮又有气质,但一码归一码,与本店消费无关的事情,他不可能干。

      于是委婉劝阻:“他是老板的朋友,有空过来帮帮忙而已,不负责点餐……”

      “嗯。”庚婉点点头,没有为难店员,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道小菜和烧烤,用热水烫洗两只杯子,倒满茶水,然后再次看向内屋。

      货物很快理完,江敛放下请货单,转身精准接过老板扔来的矿泉水,仰头,大掌拧着瓶身,喉结疯狂吞咽。

      水快见底时,他通过瓶底,发现烧烤院里一抹熟悉的身影,一不留神猛呛了口水,赶紧用手背抵着嘴巴咳嗽,以免太失态。

      眨眼的功夫,他的双颊烧成血红色,又惊又羞地望着她。

      庚婉撑着头,玩味儿地扬眉,嘟起红唇冲他吹了声口哨:“赏个面子,坐下一起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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