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告白》苏荷白

22、第 22 章

　　离早餐店越来越近，喻理本不想搭理他，直接从他身后走过。
　　将要路过林路西，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他旁边。
　　林路西收回目光。
　　等老板忙完的空隙，喊老板帮忙拿一瓶甜奶。

　　这家店面很小很拥挤，却位于一个交叉路□□接的好地段，平时上学时学生络绎不绝，不少学生停留买早餐。
　　喻理平时只喝一个品牌的甜奶，不太甜又不会没味。

　　除了这家店，也只有那家牛奶专卖店有售，但去那家店需要绕一下路。
　　上学时间她一般不会绕路去买。

　　老板得空回应她，说：“不好意思妹妹，最后两瓶被这位同学买了，还有其他牌子的甜奶需不需要。”
　　喻理闻言顿了几秒。

　　老板把两瓶甜奶递给林路西，转头去拿，她连忙拒绝:“不用了老板，我下次再来。”
　　喻理说完，扭头便走。

　　林路西付完钱，手里拿着两瓶甜奶，另一手将手机藏进书包深处，两个大跨步追上她。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路，谁也没先开口。

　　忽然，喻理眼前出现一瓶甜奶，使她猝然止步。
　　喻理目光从奶瓶移到旁边人身上，无声看他。

　　林路西晃晃手上瓶子，对她说：“给你的。”
　　喻理目光重新落在奶瓶上，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人好莫名其妙，昨晚不爱搭理她，今早却送她甜奶。
　　转念一想，他昨晚担心她没饭吃，好心给她做了晚饭，自己出去玩却没告诉他，白白浪费一顿饭。

　　喻理心中升起一丝歉意。
　　她伸手接过瓶子，对他说：“谢谢。”
　　他想要收回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撤回。
　　喻理听见他从胸腔传来低沉的声音：“嗯。”

　　没在原地停留太久，两人一起朝学校走。
　　他们之间隔着些距离，步伐却一致，路上学生步履匆匆，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进入校园，两人默契地朝各自教室走。
　　喻理回到教室，刚坐下，杨竞舟从她班级外走廊走过。

　　喻理抬眸，目光停留了两秒钟，心道一声好巧，又兀自埋头做自己事情。
　　高乐彤踩着闹铃飞奔进教室。
　　气喘吁吁坐下，快速翻出课本，翻开书，装模做样早读，偷偷缓和凌乱的呼吸。

　　喻理早已见怪不怪，认真早读，没搭理她。
　　除了课本，高乐彤目光在四处乱瞟，某一瞬，停留在喝了小半的甜奶瓶上。
　　她靠过来，小声问喻理：“我的呢？”

　　“嗯？”喻理疑惑：“什么你的。”
　　高乐彤下巴桌上的奶瓶，喻理了然，说：“这不是我买的？”
　　高乐彤问：“那是谁？”
　　不待她回答，高乐彤秒懂：“哦~你路西哥哥呀！”

　　喻理震惊侧眸，猜得真准。
　　喻理见瞒不住，也不藏了，点点头，一手拨开高乐彤脑袋，说：“快早读。”
　　高乐彤扒下她的手，嬉皮笑脸，喻理不搭理她。
　　待老师进来才消停，认真早读。

　　课堂时光枯燥而漫长。
　　放学铃响，晚自习结束，喻理松了口气，精神逐渐在题海中抽离。
　　高乐彤眼疾手快，笔杆飞舞，赶在下课铃响时写完作业。
　　“靠。”她扔掉笔，愤懑说：“开学不到一个月，作业这么多。”

　　喻理伸个懒腰，打着哈欠：“快月考了，都是复习题。”
　　“哎呦！”高乐彤在收拾课桌，动作不停：“我都快忘记这茬了，是不是月底考。”

　　喻理伸完懒腰，也开始收拾书包：“是，考完放国庆假。”
　　高乐彤嘟囔：“我们才高一，又不是高三，怎么也要月考。”
　　喻理收拾动作一顿，猛然惊醒，才高一吗。
　　她原本都高四了，早已习惯各种考试，小考、月考、联考甚至高考。

　　“哎，老师什么时候叫买这本书了？”高乐彤指着她手中紫色模拟书惊讶问。
　　喻理淡定回：“随手买的，老师没叫。”
　　这个版本比她以前用的年轻些，题很值得动脑思考。

　　喻理快速将书塞进书包，又紧接着塞入两本，高乐彤没放心上，转头收拾自己东西。
　　两人一起放学，走出校门，在岔路口分别。
　　橘黄路灯照亮学生们下晚自习回家的路。
　　喻理如往常一样，与高乐彤分手后拐入另一条道回家。

　　路过早餐店，不免想起今早的情形。
　　喻理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这一慢不打紧，竟意外瞧见一道身影隐于昏暗中。

　　林路西在喻理的注视下，抬起右脚顶了一下墙根，连带肩膀发力，挺直了身体，双手插兜等她走近。
　　喻理错愕不已，脚越走越慢，直至停在原地。
　　她似乎听见心脏的跳动频率愈加快，甚至想要冲破这副躯壳。

　　喻理表情镇静，想确认一个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林路西淡淡瞥她一眼：“怎么，你要等什么人？”
　　“哪有。”喻理否认。
　　“那走吧。”
　　林路西冷酷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喻理原地愣了几秒，原来真在等她。

　　她小跑几步追上，忍不住吐槽：“你靠那墙干嘛，多脏啊，尽管老板打扫得再干净，饮食店门口总归有油渍，这大马路灰尘也不少。”
　　林路西双手插兜，姿态闲散，毫不在意：“校服而已，洗衣机洗洗就干净了。”

　　喻理无语，悄悄转头瞪他一眼，就爱耍帅。
　　林路西走了几步，自己是不是给她留下邋遢埋汰的印象了？
　　于是给自己找补道：“脏了就换新的，流艺大街那边有家店卖校服。”

　　喻理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校服脏了可以换，可她思维却没转换过来。

　　在广阳中学的校服，她穿了三年，直至高四都没换，甚至在高一统一订校服时，报大了一个码数，预防自己长高穿不上。
　　514块钱的校服费用，她记得清清楚楚。

　　自妈妈车祸离世，她和爸爸得过且过了一段时间，喻源只顾借酒消愁，公司生意一落千丈，更不上关心喻理，只管给她钱。
　　那段时间，她自己管钱，每一分支出都清晰记账，更是从细枝末节省钱存钱，以备不时之需。

　　她从不奢求爸爸能改正，因为她自己心里也穿了个窟窿，忙着用学习填补，她懂爸爸失去妈妈有多痛苦。
　　父女两人顾着修补自己，日子越过越糟糕。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林路西侧眸瞧她不下五回，只见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知想什么。
　　前方一个侧翻的井盖，被雪糕围起一圈。

　　喻理正要目不斜视地踩进去。
　　林路西不得不匆忙伸手，扯她胳膊将人拉至身边，阻断她去路。

　　“想什么这么入神，路都不看！”
　　林路西喝斥声自头顶悠悠传来，喻理如梦初醒。
　　她茫然抬头，林路西垂眸，对上她的眼睛。

　　一汪水盈在眼眶，神情仿佛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斥责的话全堵在喉咙深处。
　　喻理回过神，匆忙收回视线，别开头，绕过他往前走。
　　林路西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知该怎么做。
　　他默默跟着她，落下两步左右的距离。

　　回到节节高小区，灯光明亮，光滑瓷砖呈现出他们等电梯的身影。
　　喻理似乎心情恢复了许多，但她对方才的事只字不提。

　　林路西不好追问，犹豫了会，轻声开口：“我下次不靠那面墙了。”
　　不知她为何难过，但总归是因为他靠了那面墙，弄脏衣服说起。

　　喻理听着他小心翼翼略带讨好的语气，跟他方才耍酷的形象反差甚大，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没事，不关你事，只是......”她笑着，犹豫了一下措辞，说：“只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林路西看着她笑，嘴角也不自觉扬起几分，注视着她，认真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倾诉或许可以减轻几分痛苦。”
　　喻理笑着点头，却不准备告诉他：“会的。”

　　开门回家，爸妈在客厅看电视，屏幕上正播出一个热门剧集。
　　喻理有所耳闻，却并没完整看过，原来她的爸爸妈妈也会像现在这样挤在一张沙发上，吃着零食讨论剧情。

　　喻理眼眶一热，放下书包，走过去，在两人身边挤出个空位，一起看电视。
　　李清澜给她让位置，嫌弃说：“哎呦，还小呢，非要挤中间。”
　　喻源在一旁咧嘴笑，伸手拿过茶几上的一盘零食，递给喻理。

　　喻理捧着果盘，背靠柔软沙发，哼哼哧哧嚼果脯。
　　电视显示屏的剧集正播到高潮，世纪大乱斗。
　　女主抓到丈夫出轨，冲上去一顿暴揍，婆婆为保护儿子，愤怒变身成一只螳螂巨兽，上前制止女主；女主公公被吓得屁滚尿流，慌乱之下从阳台一跃而下。
　　女主妈见婆婆要攻击自己女儿，手一挥，变出一把巨型芭蕉扇，将螳螂兽扇飞出去，女主爸立即展开翅膀，去救那可怜的亲家公......

　　喻理看得瞠目结舌，果脯吃到一半忘记嚼了。
　　李清澜意识到剧情有多离谱，而且时间不早，赶喻理去洗漱睡觉。
　　喻理不情不愿起身，她还想看看离谱到什么地步呢！

　　回房间收拾睡衣去洗澡，路过客厅，听见李清澜问：“明天中午是不是约了客户去元捷广场吃饭？”
　　“嗯。”喻理走近浴室前听见爸爸说：“客户明早飞机到玉兰市，接机后直接去公司，然后中午去吃饭，下午参观一下工厂，后天就走了。”
　　“这么赶时间......”

　　喻理听了会儿，慢慢阖上浴室门。
　　爸爸公司的事情，她也不懂，只知是一个对外贸易公司，经常接待一些外国客户，带客户去参观工厂。
　　记得小时候还说过，长大以后学翻译专业，当翻译家，这样爸爸接待客户时，可以给爸爸翻译。

　　喻理打开水阀，热水很快浇遍全身。
　　小时候的玩笑话，早已被喻理忘得一干二净，如今想起来，以后上大学或许可以考虑语言方向专业。

　　虽然当时爸爸笑着说，他的小鱼儿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做什么翻译家，爸爸都支持。
　　虽然另一时空的爸爸，早已失去托付她人生的力气。
　　但在这里，一切皆可如愿。

　　喻理强迫自己甩掉脑海里的负面想法。
　　洗漱完毕，爸妈也准备关电视休息，喻理回到房间，发现脑子异常清醒。
　　她只好翻出课本，打开台灯，复习功课。

　　李清澜见她房门缝里漏着光，猜她可能在偷偷玩手机，于是敲门提醒：“里里，睡觉了啊，别玩手机了。”
　　喻理听见声音抬头，李清澜已经打开了房门，在门边打开了房间大灯，意外她竟然在学习。
　　“妈妈，我没有玩手机。”喻理委屈控诉。

　　李清澜眉头皱起，怀疑她手机藏在书本下边，但眼前她确实是在学习。
　　李清澜不好再说什么，嘱咐：“很晚了，快睡觉，明天再学。”
　　“哦。”

　　喻理在李清澜注视下，收拾书本，关掉台灯，上床睡觉。
　　李清澜这才发觉喻理手机正安然躺在床头柜上，心中疑虑这孩子竟真变爱学习了？
　　喻理躺床上裹好被子，幽怨的目光投向李清澜，说：“妈妈，关灯。”
　　李清澜默默给她关了灯，拉上门。

　　喻理平躺着了一会儿，思绪纷繁复杂，毫无睡意。
　　她睁开眼睛，黑暗中，空调出风口徐徐送出凉风，一室静谧，可脑中却有千万种声音撕扯着她。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喻理立即侧头，探手取过手机。
　　是林路西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个时间：6：35。

　　喻理扣下手机屏幕，这是什么意思？
　　她平常也在这个时间左右出门，所以，他的意思是明天这个时间准时出门？
　　喻理摁亮手机，想要打字回复，对着聊天框却迟迟下不了手，内心焦灼，呼出气息也越来越热。

　　李清澜站在喻理房间门外，正要突袭她有没有玩手机，听见手机砰一声砸在床头柜上。
　　李清澜想了想，收回握住门把的手，回了房间。

　　喻理纠结许久，最终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她扯过被子蒙住脸，强制关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