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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郑渊与墓碑 郑渊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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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渊今年四十八岁,人到中年,已不再年轻。
鬓角已经挂上了厚厚的一层霜,眼角唇畔都堆积了褶皱。
袖子下露出来的右手带着一枚戒指,肩膀因为工作的原因一高一低,手腕有一块皮肤明显比较苍白,是常年贴着止痛膏药留下来的痕迹。
明明是在厨房工作却意外地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度数不高不低。
“小心!”
郑渊熟练地牵着女儿带着手套的手掌,声音很是沙哑,似乎是得过什么病:“看着点脚下。”
女儿阿蕾莎安静地点了点头,左手紧紧地搂住一束新鲜艳丽的玫瑰。
哥谭墓园最近收到了一笔不菲的投资,于是在广袤的草坪中央别出心裁地铺设了一条碎石小路,路的两旁栽种着一簇簇笔挺的郁金香。
郑渊带着孩子在妻子的墓碑前站定,黑色大理石上镶嵌着她弯眸含笑的结婚照。
小姑娘熟练地将鲜花放在墓碑旁的用来献花的铜制花瓶。
“啊……”
他回想起当时的场面神情复杂道:“老婆,肯定不相信——”
…………
杰森发现了一件大事。
三周前他的新邻居兼租户带着领养的女儿回家,对方开门的时候,他余光一撇在相框里发现了一双非常眼熟的眼睛。
钢蓝色的眼睛。
他见过无数次的眼睛。
这TM是布鲁斯的眼睛!
还没等杰森反应过来看个仔细,小姑娘就已经勇敢地踏入了新家,而他那向来安静的亚洲邻居便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杰森握着门把手在门口伫立,直到一阵冷风把他从恍惚中吹醒。
“f*k!”
他关上门匆匆走到书架旁,翻了半天终于在头盔底下找到当初租给这位三好邻居的租房合同,杰森心虚地拍了拍合同上厚重的灰尘。
都怪泥脸,是他把自己的头盔弄的都是泥。
订装好的合同里夹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租赁申请,杰森随着阅读而移动的指尖停在了对方自我介绍的那一行。
“……我已鳏居多年,妻子早已逝世……”
他缓缓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喊道:“F*K!”
三周过去了,杰森依旧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布鲁斯,他把这个消息瞒得死死的,自己焦头烂额地斟酌着时机。
难不成要他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拍着对方的肩膀说:“嘿,老头子。不用再重金寻人了,你二十多年前丢的女儿我找到了,可惜她已经死了。”
杰森对天发誓,他刚说完就会被迫迎接迪克飞来的重拳以及阿福长达整整一年的阴阳怪气。
今天的哥谭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落在墓园中,把草地上一块块盛满旁人泪水与悲伤的石碑照亮。
郑渊按照习惯带着花来看望柳然,阿蕾莎小心翼翼地抓着对方的衣袖转动眼球新奇地张望着。
刚做好不久的墓碑还带着石板和铜特有的气息。
他的存款不多,在治疗一个浑身各处都是烧伤的女孩后,剩下的钱刚好还可以买下一块墓地,让妻子不管在哪都有一小块属于她的安身处。
郑渊侧过头笨拙生疏地轻抚着阿蕾莎用来遮挡脸部烧伤的帽子。
小小的女孩仰头看着自己。
他笑了一下,将嗓音放得很轻:“这是你妈妈,之前你见过的。”
似乎提起对方,郑渊就有源源不断可以说的话。
“她叫柳然,比爸爸大两岁,是一位人民教师。她性格很好爱笑爱闹,还特别喜欢小孩儿,尤其是是像你这样乖的孩子。”
阿蕾莎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看着他短暂走神了一刹那。
“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郑渊的脸上罩着白纱般细腻且绵长的悲伤。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依旧没有开口。
他转过头望着面前的墓碑,嗅着充满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
郑渊在想妻子柳然。
如果她在,一定很快就会和阿蕾莎打成一片。
她有无数个逗趣的话题,总有一个能让小小的姑娘绽开笑颜。
她有很多时间可以陪小姑娘玩耍,去挖掘阿蕾莎喜欢的讨厌的一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郑渊偷偷看了一眼阿蕾莎,睁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引导话题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太痛苦了,从前这种事是柳然的专职,自己只需要回答问题并给她拎包就好。
郑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用长长地叹息收尾。
再不适应也得适应,毕竟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他单膝跪地为面前的墓碑献上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
阿蕾莎安静地凝望着对方的背影,她挪开目光微微抬头,阳光恰巧落在小女孩古早玩偶般青蓝色的眼睛里。
她正注视着墓碑上容颜不再老的女人,长久地沉默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萦绕在自己心头。
郑渊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伸手小心翼翼地搂着阿蕾莎窄小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家吧。”
这趟出行让受了伤的八岁小女孩感到无比的疲惫,她正趴在郑渊的肩膀沉沉睡着。
这很正常,毕竟阿蕾莎刚出院不久还在恢复期。
郑渊是在街角一个堆满垃圾的角落发现她的。
小女孩躲在垃圾堆后面大半边身体都被严重烧伤,医生断言晚送来一分钟她都会因为感染导致并发症死亡。
地铁内郑渊抱着藏在自己的外套下睡着的孩子,看着玻璃上她在肩头沉沉睡着的倒影。
女儿……
多奇妙的一个词汇。
他的女儿,他和柳然的女儿。
郑渊小心翼翼地低头将侧脸贴在她的额头上。
他本来没打算收养孩子的,郑渊连自己都是随便活活死了也不错的状态,哪能养好一个孩子呢。
可那天瘦得像一具干尸的阿蕾莎蜷缩在地上,用细瘦的指尖轻轻拽住自己裤角的时候。
郑渊忽然间觉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和柳然的初遇再一次重演。
只是自己变成了柳然,看见了第二个郑渊。
当她抬起头看向自己,露出骷髅般干瘪眼眶里的蓝色眼睛。
那一瞬间郑渊如遭雷殛,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席卷而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怎么也治不好相濡以沫的妻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