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凉茶 一盏凉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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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在慈宁堂他碾碎了那糕点，粉末的触感确实是糖，他留了一小块点心，特意拿回来让连良尝，这次的糕点果然没有问题。
周氏说上次的点心也是香甜可口时，那姑娘低头品茶面上无半点惊慌，一副从容之姿，盐和糖的颗粒度极为相似，莫不是那姑娘真的不小心放错了？
亦或是她知道他失了味觉？
谢幽拧了拧眉心，眸色幽深，不会，此事除了连良和平蓝无人知晓。
他的目光又重新移至书卷上，涂了药，手背上的红疹虽淡了不少，可还是有些酥痒。
东风四起，屋外树叶摇曳，混合着稀薄的日头，晃动交错的枝影透过窗格，投射在案上的书卷上，留下几道阴影。
谢幽的眸光微拧，放在卷上的手指微弓，“哗啦”一声，书卷翻页。
他伸手去拿茶盏，瓷胚外壁冰凉，茶已经凉了，他顿了片刻，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茶水下肚，凉意瞬间席卷全身，心头的燥热也被压下去不少。
不过半个时辰，平蓝拿着一个信封进来了。
他把信封放到案上，“公子，表姑娘的所有信息都在这里了。”
谢幽伸手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从头到尾他看得都极为细致，信纸上的墨色字迹同他所了解的几乎不差，崔若琦平日里基本都待在府中，月末会上街买些首饰、料子之类的，然后再同几个手帕交吃几盏茶。除此之外，鲜少有旁的营生。
待谢幽看完信后，平蓝躬身，“公子，表姑娘的举止同京中的小姐无甚区别。”
“她这几日可做了旁的事？”
平蓝如实答道：“表姑娘今日去了躺珍宝阁，应是去选首饰的。”
“我知道了。”
“日后她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册，翌日呈上来。”
“是。”
平蓝收敛眸色，上前一步，“公子，料子的事有眉目了，如公子所料，就在京城。”
谢幽抬眸，道：“继续查。”
“是。”
平蓝出去后，他又重新拿起信封，按理说那姑娘的一举一动都无甚不妥，可他总感觉有些怪异。
自从来到崔府后，他心性大不如前，遇事躁动，这不像他，大事未成，他不能再这般了。
他叫来了连良。
“屋子找得如何了？”
连良摇头，“暂时还没有着落，公子，此处繁华，居住的多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商户，他们定居于此已有数十年，现今鲜有空的屋子。”
“我知道了。”
“还是要多留意些，我们不能一直居于此。”
“是。”
*
祖母已经允了铺子的事，等阿爹阿娘回府后给拨了铺子，她做的点心不日便可出摊了。
一路上崔若琦都面带笑意，步伐也轻盈了不少。
等回到宁芳阁，她立马便窝在圈椅上，刚坐下，不知是什么硌得腰间发酸，她“哎”了一声，便伸手去摸，一股冰凉之感瞬间传来，是谢幽送她的药膏。
银月瞥见了那个药瓶，立马问道：“姑娘，您可是伤着了？”
她摇头，笑笑，“没有。”
银月舒了一口气。
青瞳挠了挠头，“姑娘，今日出去您也没买药膏呀，这是哪里来的？”
崔若琦思忖片刻，随后道：“路上捡的。”
青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姑娘，您就知道打趣奴婢，我不问了还不成吗！”
她把药瓶递给青瞳，“这药我也用不上，收起来吧！”
“好。”
她斜依在圈椅上，捏起一块芙蓉糕放入口中，过不了几日铺子便要开了，府中无人会做这种糕点，看来她还得先把这法子先教给一些人。
药材也要采买，她瞥了一眼院中的随风飘舞的杏花花瓣，杏花也快谢了，用料也不多了，她眉头紧锁，看来要办的事多着呢。
吃撑了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架子空落落的，只有零星几本医书。
银月立马走过来解释道：“姑娘，今日书肆掌柜不在，医书明日奴婢再去买。”
“好，不急。”
算算日子，三日后就要去学堂了，银月问道：“姑娘，过几日您就要去学堂了，东西我们都置备好了，您看看可是有缺的？”
青瞳把收拾好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姑娘您看看。”
她打开箱笼查看里面的物什。
从前她是不打算去学堂的，好多东西都没置备，不过她也用不上旁的，只要把笔墨纸砚带了便好。
箱子里堆满了零嘴、手炉……宣纸只有薄薄的一沓，她吩咐道：“再多备些宣纸，只把笔墨纸砚带上，旁的都不要。”
银月张了张唇，“姑娘，这都是夫人吩咐的，更何况您体弱，现下虽已打春，可天气还是说变就变，这些御寒之物多少还是要带些。”
她顿了片刻，随后说道：“也行，那便少各自少带一些。”
看崔若琦应了，银月面露喜色，“好，奴婢这就重新收拾。”
她坐到案前，从眼前抽出一张宣纸，铺于面前。
青瞳见了，立马把镇纸覆于宣纸上，崔若琦从笔架取下一只毫笔，她拿起墨锭开始研磨。
墨香四溢，崔若琦提笔蘸墨在纸上书写，笔尖同宣纸相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崔若琦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眼眸流转似水，约莫着一个时辰左右，暮色渐起，她转动发酸的皓腕，把笔重新放至笔架。
案上摞了厚厚一层沾惹了墨迹的纸张，她打了个哈欠，望着案上的宣纸，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糕点的每一步做法都在眼前，明日便把这些纸张分给灶前的婆子，让识字的人念给她们听，每人照看一个步骤，如此一来，用不了半日，糕点便可做出来了。
崔若琦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青瞳，明日你跟着我。”
“是。”
“叫人备水吧，我要沐浴。”
“是。”
翌日一早，崔若琦早早便醒了，她今日的墨发还是用丝带挽着。
银月去书肆买书了，她和青瞳带着昨日的纸张往灶膛去了。
昨日阿爹阿娘回来得晚，她特意让人去西厢房等着，人一回来她就去了，说明来意后，阿爹当即便让张掌柜把西头现成的铺子交给她。
铺子都是装潢好的，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1），只要府中的婆子学会了如何做糕点，要不了几日，铺子便可以开张了。
崔若琦把昨夜写好的纸张，分给府中的婆子，青瞳找了几个识字的人把纸上的话念给她们听。
人手有些不够，她拿过纸张，也充当起识字先生了。
一个婆子刚拿着纸张来找她，赵嬷嬷就来了。
赵嬷嬷对她福了福，“六姑娘，今儿个我带您去看看屋子。”
她把宣纸塞到青瞳手里，“青瞳，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现下有些事。”
“放心吧姑娘，我会给她们交代清楚的。”
“好。”
崔若琦同赵嬷嬷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垂花门，光影愈发稀疏，甬道也越来越挤，走得有些急，额上渗出不少汗珠，她拿起帕子擦拭。
走到后罩房，赵嬷嬷停下脚步，从腰间取下钥匙，对着锁孔插.了进去，“砰”的一声，锁开了。
“姑娘，可以进来了。”
崔若琦跟着赵嬷嬷进门，她探头左顾右瞧，屋顶安了几片琉璃瓦，亮光投射进来，均匀的向周遭散去，一片敞亮，屋内也还算宽敞，各类器具一应俱全。
屋子是好的，屋里宽敞简约，屋外种满了绿植，幽静、清雅，倒是对谢幽的胃口。
不过唯一不妥的便是此处挨着后置房，府里的丫鬟、婆子都住在这里，把谢幽安置在此处，倒是有些委屈他了，虽说他不在乎这些，但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崔家外孙同仆妇住在一起，还以为崔府苛待小辈呢。
赵嬷嬷笑着说道：“姑娘，老夫人知道您的东西多，特意让奴婢把这里收拾出来，您看看这间屋子您可是相得中？”
崔若琦莞尔，说道：“相得中，宽敞、也不潮，适合储放物什。”
“姑娘满意便好。”
“不过嬷嬷，府中还有旁的空屋子吗？”她笑着解释道：“主要是前几日，银月她们把用不上的物什都收好装进箱笼，每个箱笼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腾了不少地方，最后要放过来的东西也少了一半，这间屋子着实是大了些。”
赵嬷嬷笑道：“也是。”她凝眸沉思片刻，随后道：“倒是还有一处，不过在耳房那处，同你大哥的院子挨着。”
崔若琦喜上眉梢，耳房好啊，她记得那处光景也是好的，再加上大哥平日都在上值，基本不回家。
崔若琦掩下眸中的喜色，拉住赵嬷嬷的手，“嬷嬷，我们去看看罢。”
“不过六姑娘我可先说好，那处屋子可不似这间宽敞，有时还会漏雨。”
“您可是想清楚了？”
她拽住赵嬷嬷的胳膊，“想清楚了，嬷嬷你就带我去罢。”
赵嬷嬷拗不过她，柔声道：“好好好！”
来到耳房，赵嬷嬷还是像先前一样从腰间取下钥匙，开锁。
崔若琦的一只脚刚踏进门槛，一股杂尘迎面砸来，她走得急，一下子吸了好几口灰尘，“咳咳”，面被涨得通红，赵嬷嬷连忙把她从门槛拉了下来，递给她一个帕子，“姑娘，您没事吧？”
她连连摆手，“嬷嬷，我无事。”
艳阳照射进屋内，尘埃向四处飞散，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待尘埃散去，她们才进去。
“姑娘，这屋子很久没清扫了，而且屋顶还破了几个洞，要是阴雨天，是会滴水的。”赵嬷嬷看她面带喜色，忍不住劝说道。
“嬷嬷，我决定了，就要这间罢，屋顶漏雨当时候请人来修缮就行了。”
“成！”
明日她便找人来修葺这间屋子，过不了几个月，谢幽便可以搬离此处了。
艳阳高照，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走在路上脚步都轻盈了不少，从耳房出来绕过月洞门、再经过垂花门便可回到宁芳阁。
谢幽今日还是坐在院子里看书，门前脚步轻响，一纤细身影从眼前忽闪，艳阳铺射，窈窕身姿拉出一道细长的阴影，投掷在石桌上的书卷上。
昨夜写了几个时辰的字，手臂现在还有些发酸，她不觉转动手腕来缓解酸楚。
最后一抹身影在卷上一晃而过。
谢幽指节微弓，食指和中指夹住泛黄的书页，快速翻开新的一页。
他眸色暗沉，那瓶药膏是唐大夫给的，涂一次肢体上的酸楚便可尽数消除，莫非那夜那姑娘给他按头时伤到了筋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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