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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花卷·第2章·晓寻 ...

  •   夜色褪尽,天光刺破沉沉暮霭,一点点漫进醉仙楼的窗棂。

      叶寻安趴在窗户旁的桌案上睡得浑身发疆,昨夜攒下的酒气还萦绕在周身,混着桌案上残留的菜香,说不出的滞闷。

      叶寻安仍然记得昨晚宴会上父亲那句轻飘飘的宣告,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地扎在他心头。

      他一时气急,一头扎下山,闷头钻进了这醉仙楼,借着烈酒浇愁,一杯接一杯,直到意识模糊,趴在桌上便沉沉睡去。

      山里的昼夜温差极大,凌晨时分寒气浸骨,他缩在硬邦邦的桌案上,冻得瑟瑟发,下意识蜷起身子。

      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般,又酸又疼。
      正午的日头愈发毒辣,金灿灿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直直晒在他后颈上。

      宿醉带来的后遗症如汹涌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搅动,喉咙干涩得冒烟,连咽口水都觉得生疼。

      叶寻安撑着发麻的手臂缓缓坐起身,脑袋昏沉得厉害,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

      桌上狼藉一片,几个空酒壶东倒西歪,碟子里的花生和酱牛肉早已凉透,只剩下零星的残碎。

      店小二见状,连忙端着一壶热茶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客官,您可算醒了,这都晌午了。小的给您沏了热茶,解解酒气。”

      叶寻安没应声,接过茶壶便往嘴里灌,滚烫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暖意,稍稍缓解了那股干裂的痛感。

      他连着喝了两杯,混沌的脑子才终于清明了几分,抬手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声音沙哑得厉害:“结账。”

      小二麻利地收了银子,又客气地问了几句要不要备些吃食,见他神色冷淡,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叶寻安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袍,他抬脚便往外走,刚踏出醉仙楼的门槛,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正午的日头晒得人眼晕。

      忽的,一声懒悠悠的凉嗓拦在跟前:

      “叶寻安?”

      叶寻安猛地转头,眉头瞬间拧起。眼前之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正是昨日宴会上,被父亲认作养子,凭空夺走他少主之位的江非愿。

      江非愿斜倚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身姿挺拔,青白色的长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领口微敞,透着几分随性散漫,一手闲适地插在衣袖中,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的玉佩,玉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左耳有一枚南红耳坠,他眼尾天生上挑,瞳仁狭长,看人时眸子总是半阖着,唇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目光落在人身上时,却让人莫名觉得凉丝丝的。

      这是两人除了昨日殿上那场尴尬闹剧外,头一次正经搭话。

      先前在殿上,他低头垂帘一派温顺,此卸了伪装,眉眼间的轻佻与狡黠,便肆无忌惮地显露出来。

      “有事?”叶寻安眉峰紧拧,语气冰凉,宿醉的燥意本就没散,此刻撞见这张脸,怒火瞬间涌窜,“没事滚远点。”

      他本就满心憋闷,昨夜的委屈与不甘还压在心头,此刻见了江非愿,无异于火上浇油。若不是理智尚存,他几乎要忍不住挥拳上去,将这人脸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撕得粉碎。

      江非愿见状,却半点不恼,反倒慢悠悠地直起身,步子不急不缓地凑过来,透着股肆无忌惮的轻佻。

      他垂着眼,狭长的眸子眯得更细,目光慢悠悠地在叶寻安泛红的眼尾、凌乱的衣袍,还有那略显苍白的脸色上打了个转,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物件,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爹找你。”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调子,看着叶寻安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才慢悠悠地补全后面的话,“今儿午时,跟我去镜花坞,那里接连丢了七个人,爹让咱俩去查清楚。”

      叶寻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

      昨日宴会上闹得那般难堪,他负气离殿,一夜未归,父亲不派人寻他也就罢了,反倒派这么个半路冒出来的“兄弟”来传话,还要让他跟这人凑在一起办事,简直是故意膈应他。

      他下巴微抬,语气冲得厉害,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我去不去,轮得到你来传话?烬墟顶还没轮到你指手画脚。”

      在他眼里,江非愿不过是个凭空冒出来的外人,凭什么借着父亲的名义,对他发号施令?

      “轮不到我,但这是父亲的命令。”江非愿挑眉,眼尾挑得更甚,狭长的眸子掀开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便被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盖得严实,语气散漫,“午时早过了,你再在这儿耗着,万一村里人再出点事,爹追究下来,挨骂的是你,我所谓。”

      叶寻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只当他是拿父亲的名头狐假虎威:“少拿爹压我,谁知道是不是你在耍我。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陪你胡闹。”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烬墟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滚。”

      这话落音,江非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来。

      叶寻安不再废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手腕却猝不及防被人死死扣住。

      他先是一脸无语,不耐地扬手就去掰他的手指,语气嫌恶:“别烦。”

      可指尖刚碰到江非愿的手,才惊觉不对——那力道压根不是寻常拉扯,指尖如铁钳般嵌在他腕骨处,沉得发狠,他卯足劲去挣,指节都用上了力,对方的手却纹丝不动,反倒随着他的挣扎,力道收得更紧,钝痛顺着腕骨直窜上来。

      叶寻安心头一凛,转头望去,撞进江非愿沉得吓人的脸。

      方才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半点不剩,眉峰死死拧着,眼尾那点轻佻的弧度彻底压平,狭长的深红色瞳孔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左耳垂那枚垂着,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温润的红衬得他脸色愈发冷白。

      腕间的力道还在寸寸收紧,叶寻安疼得眉尖蹙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是动真格的。

      钝痛钻心,叶寻安腕骨像是要被捏碎:“松手!”

      力道蛮横,挣得他小臂青筋突突直跳,可扣着他手腕的手稳如磐石,指尖收得更紧,那股狠劲摆明了没打算留情。

      江非愿没应声,只垂眸睨着他,眉峰拧得死紧,眼底戾气翻涌,狭长的红瞳沉得像染了血,半点不见方才的散漫轻佻。

      叶寻安眼看挣脱不开,便想着说几句好声好气的话,但嘴巴似乎不听使唤,嘴里只能吐出这三个字:“神经病。”

      此话一出,叶寻安自己都愣了下,心底暗骂嘴笨,可话已落地,再收不回来。

      他方才明明按父亲的吩咐好好传话,哪怕叶寻安句句带刺,他都耐着性子没发作,可这人非但油盐不进,反倒越发口无遮拦,真当他是好脾气?

      江非愿垂眸睨他,唇尖擦过泛红的耳廓:“别犟,没用。”

      江非愿的指尖力道陡然暴增,那力道根本没留余地,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骨头。

      叶寻安疼得浑身一僵,小臂青筋瞬间暴起,冷汗唰地冒上额角,他咬着牙憋出一句:

      “停停停,我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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