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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布莱特威克港(十五 小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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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怀中人摸到自己的手腕,楼传玉垂下眼皮看去,环在其腰间的手臂便被对方拉开,苏微命退后几步离开他压迫的范围,神色始终疏离冷淡——
“你那张嘴能不能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那人像水一样抽离出他的体温他的怀抱他的臂膀,楼传玉有些没回过神来,不知道是从哪里没回过神,可能是方才那种状态,或者是方才那句无意识的话,一下子安静得不像他自己了,只是注视着对方。
继而有一种清晰的认识,不费力抓来的都是错觉。
拐杖在木质楼梯面敲下咚咚的沉厚声响,他的目光仍没从苏微命脸上移开,渐渐有些疑惑,由注视变为审视,他又找回了自己原本的感觉,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产生想亲苏微命的想法,调戏和接吻完全两码事,某种程度上说他应该是厌恶亲吻、不论与男人或女人,无区别于厌恶生命厌恶生活。
那种动作像向人类效忠投诚。
头戴毡帽的老人从楼道口拄着拐杖出现,黯淡的眼珠看着二人,“你们在干什么?”
楼传玉牵起唇角自然露出一个非常不诚心的笑,“我们在想接下来干什么。”
“让你们做的都做完了?”
“对啊。”
老人的视线总让人感觉阴恻恻的,空气静止了片刻,他转身下楼,“到一楼,还有需要你们干的事。”
来到主厅后,他指向离吧台最近的一张木桌,上面摆着几个小册子,对苏微命道,“你去整理出这个月的账本。”
继而对楼传玉道,“你就在这里给客人倒酒拿酒,你们不能到一起。”
楼传玉应了一声,“老板禁止员工谈恋爱。”
老人没说什么,拄着拐到一旁坐下。
客人被服务意愿不强,消费能力也不怎么样,楼传玉没事就只好跟NPC一起坐着,听那些水手们低声聊天。
“这两天海上不太平,船员有几个也神神叨叨的,偏这个时候状态不行了。”
“那就更说明是海神在那片海域活动,说明我们的预测没错,时间上很准确,等我们用上最新式汽船肯定能到那里。”
“要我说等今天天亮出航就是最好不过的,别管其他有的没的,过了时候再找那只海神就难了。”
听他们所说这两日的种种异常,楼传玉想到昨夜半夜里听到的海浪声,也就是说,这里的“场”和生物的精神,受到海神活动节律周期的影响?
这几日是最容易找到塞雷内尔的时段,那出航不也最危险,这种超物理影响在陆地上就能明显感受到,到海上还得了。
直坐到凌晨快下班,忽然一阵冲天海浪泼泄而下的声响,整个酒馆都好像被洋流冲入其中。
那感觉太过真实,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晃动的地面,起身时那种失重的幻觉才渐渐回归真实,然而下一秒,轻柔的小提琴声被玻璃的爆裂声及非人的嘶吼撕碎,煤油灯的烛火飞速跳跃起来,将晃动畸形的影子投映在地毯和墙纸上。
以那声海浪的震荡为起点,酒气的醇香被浓烈的咸腥与腐臭吞噬——
包括那位老人,酒馆里的NPC们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畸变,蓝灰色鳞片将衣料绞碎勒入皮肉里,指爪膨大成带倒刺的蹼足,原本的面容扭曲成长滑的鱼嘴。
涎水混着墨绿色黏液滴落,在地板上蚀出点点黑斑,转瞬间就通通变成了趴伏在地有数对黏腻手足的、大型娃娃鱼一样的生物。
楼传玉一手拽过离自己最近的木椅,朝冲他快速爬来的两只抡了出去,趁它们顶着不成形的残破头颅惨痛摆动时又用一张沉重的橡木桌砸翻身后扑来的怪物,目光急速扫过混乱的主厅,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视线定格在远处的酒吧吧台,只见苏微命像只布偶猫蹲在上面,发尾垂在膝头,五指轻撑着台面,正低着头看下面围在吧台四周朝他疯狂扑腾、因台面过高而无法攀爬而上的鱼怪。
“……”
那一瞬间,楼传玉向来刻薄恶毒的评判准则,对于武力值几乎为0的此人竟然产生了一种“还知道第一时间往高处去,挺聪明”的想法,直观感受到自己对他戴上某种神奇的滤镜了。
然而那些东西的牙齿实在锋利,咬合力惊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坚固的吧台下方木屑飞溅,很快被咬出几个大洞,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苏微命这才缓缓抬头,定位到他的位置,眼中没有任何慌张,只是在等。
这个距离离门廊很近,在吧台被怪物咬穿撑不住倒下时,趁它们被压住他就可以往门廊处逃跑。
本来在那些东西异变之初他就有机会,不过那样一来就算是“早退”了。
女主人说过不到下班时间不能早退离岗,在下班之前两三分钟内起码不要偏离酒馆位置太多,跑出去估计它们也会追上来,在这里能拖一秒是一秒。
楼传玉在那些怪物围困中翻过隔间的木板踩到另一条空处走廊,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朝他抛去,往窗沿走去的途中顺手拿起把椅子,对准那群怪物追赶来的方向,在那垒成数米高酒桶的基底部用力一砸——
酒桶倒塌,木板碎裂,酒汁飞溅。
那边苏微命已经接过他扔来的火柴盒划开了两根,指尖跃动明艳的火光,将其精准弹向地面的酒渍,于空中划过一道橙红残影。
“轰!”
蓝色低空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地面的酒水快速蔓延开来,那些对楼传玉紧追不放的鱼怪被酒精引燃发出尖锐的惨叫,浑身裹着火苗疯狂扭动,在一片酒桶残碎木板中连连后退。
脚下吧台倒下时,台面上的酒瓶摔碎在下面那几只怪物的身上,苏微命平稳落地后反手朝身后丢了根火柴,见那人踹倒一张橡木餐桌,桌子翻滚着砸向前方通往门廊的火海,恰好压灭了最旺的一段火焰,腾出条短暂的、灼热的通道。
二人于酒馆大火与带着火焰横冲直撞的畸变物群中冲出来,背离火光浓烟、惨叫和那股烤焦鱼肉的恶臭,冷冽的夜风瞬间灌入肺腑,拐进附近的一条小巷。
木质和酒精作燃料,火势起的很大,一发不可收拾,浓烟滚滚,那些怪物没有追过来。
苏微命蹲下身检查自己的鞋子和裤子有没有被烧到,担心的这两者没有问题,却发现自己的风衣摆被燎到了一小点,凝成焦黑硬块,触之粗糙发脆,他指腹搓捻着抹去那点黑灰。
楼传玉姿态散漫地倚靠着墙,抱臂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你住哪里,我给你买身新的。”
苏微命站起身瞥他一眼,不理会他这句话,问道,“你从哪里来的火柴盒。”
“那晚巡街回公寓后到厨房找的,”他眼帘半垂间望着对方的眼睛,语调闲闲,“当时回来有人鱼睡在我床上,生气砸死了,拿来点烟去味的。”
他这么一说苏微命想起来了,那次凌晨回去正好是遇到隔壁202房里03和04号死亡,女仆还没清理好呢就被叫上三楼去了,当时苏微命和宁尘久都已经躺床上准备休息了。
“这样算不算坏了规则?”
指直接把酒馆烧了这件事。
让他们来干活的结果把人家店长员工连带着酒馆都烧了,回去后女主人知道会不会动怒,这也算杀了布莱特威克人和破坏了他们的财产吧,或者达成某种死亡条件于以后某时招来鬼怪。
楼传玉微微挑了挑眉梢,手指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你们队长没给你讲么,被动死亡和主动死亡两条路同时存在时,无疑要去选后者。”
就像那次在街上遇到两只镰刀怪一样?
苏微命想到,又听那人说——
“况且我们天亮就离开这里去船上了,更是无所谓,NPC他们异变是受海神影响又不是受我们影响,正当防卫有什么不能杀的。”
将他触感极好的头发从发顶顺到发尾,本性让楼传玉潜意识悠悠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笨。”
苏微命冷笑,拨开他的手往小巷外走去,“自然没有你们五组的聪明。”
“生气了?”
“不值当。”
楼传玉自己也觉得奇怪,总是很想与他对着干,说些让他不开心的话、做些伤害他的事,但又想和他走得近一些,更不愿意让他有反抗违逆自己的心理。
路上苏微命都没有再搭理他。
三点多回到公寓,除了客厅电灯下其他地方都是黑乎乎的,打算去厨房拿几包能吃的三明治,避免上船后遇到只有鱼肉吃的场面,歌剧院那场《人鱼之殇》的节目中,洛尔的船队在后期连鱼肉都吃不上。
而楼传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动不动。
苏微命疑惑地回头看他。
船上生存这个问题,不信楼传玉没有考虑过。
“你要拿几天的?”
黑暗中,他却是轻轻弯起了唇,比夜色还浓郁的黑色瞳眸带着笑意俯视身前人。
“两包,能少吃一顿鱼肉就少吃一顿,不是减缓感染么。”
楼传玉缓缓说,“……我猜你还贴心地帮你队长带了对么。”
苏微命没说话,见对方眼底的某种意味愈发深沉黏稠,要再次开口时,突然被男人的手指掐住脸颊捏了捏,俊美的面容于眼前放大,楼传玉俯身凑近,额发轻轻相触,勾着唇慢悠悠地说——
“那姓白的还真是宽容,我手下的队员没有一个人是这种情况。”
“局里的规矩,每组队的队长都要提高组员的身体承受力,一个合格的玩家,体能机制都是为适应副本铸造的。”
“不论是否为队长,那些老成员,早就为了应对副本而做了专业训练,他们可以十天不吃饭不睡觉,身体依然能受得了。”
“所以这种情况我们都干脆不吃饭,小公主。”
苏微命因为他那轻佻又听起来嘲讽意味拉满的称呼而瞬间危险地眯起眼来,抵着他的肩将他推开,转身继续在柜子里挑东西——
“没事就滚,别碍事。”
恰在此时,门廊那里传来声响,又是有人回来了。
楼传玉低笑出声,手掌抚上他的一侧腰胯,掌心拢握着往后下方力道深缓地摩挲,在那处轻轻拍了拍,“那我走了,你挑吧。”
“带你自己的就行哦,你队长不吃,说不定他还给你带了呢。”
苏微命薄唇抿起,指尖捏着柜门边沿,被这人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到说话声走进厨房的白焾正巧与出去的楼传玉擦肩而过,宁尘久则停在厨房门口,灰寂无温的瞳仁深处,一股阴湿气息像濡湿的苔藓,带着非人的寒意,凉滑而黏滞地扫过那人侧脸。
橱柜那边,白焾不动声色地将苏微命身上打量一遍,“我们看到酒馆那边着火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摆摆手,语调轻缓却难掩疲态,“NPC异变,就用火柴把它们烧了。”
……
睡梦中听到有一道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声线沉郁清冷,语气却放得很轻,不知叫了几遍他才迷蒙地睁开眼,隐约在一片昏黑中识别出宁尘久的轮廓。
他困顿地坐起身,外衣披到身上时自觉地将胳膊伸入袖中,那人帮他穿好衣服后,又去拿梳子给他简单梳了两下头发,此时苏微命已经勉强清醒一些了,望了望窗帘缝隙间明显还不破晓的天色,欲哭无泪——
“要去哪里。”
“去码头,要出航了。”
眼睁睁见那人在自己身前半蹲下身,冰凉温度触到脚踝处的皮肤时,苏微命吓得连忙抽回脚,比他抢先一步拿过自己的黑色马丁靴,“谢谢,我自己穿就好。”
他把宁尘久这般亲力亲为、为他梳头又要给他穿鞋的做法当成了催促,以为是自己睡得太死耽误了大家出发的时间,快速穿好鞋子,起身整理好衣服——
“女仆来敲门了么?”
“敲了两下,我去开了门她就上楼去叫别人了,你没听到。”
宁尘久将他那天从百货公司买来的两个小牛肉罐为他塞到口袋,又替他将凌晨从厨房里拿来的两包三明治装在自己的衣兜里,虽然他自己作为鬼魂不吃东西,但都帮苏微命带着。
下了楼到客厅,他们还不算最后下来的,等八位玩家齐了之后,女主人带着他们去码头与船队集合。
初来时十七位,现在剩下不到一半。
出了公寓,没破晓的天灰蒙蒙的,冷风带着咸湿的白雾翻涌刮过面庞,苏微命站在宁尘久与白焾之间,随一行人跟着女主人走在宽阔潮湿的大街上,仍一副睡不醒的困倦样子,柔软的长发拂过脸颊,眼睫半眯着裹了裹风衣。
拿出手机一看才凌晨五点,本以为起码要在第八天吃完早饭,结果竟然这么早,从下班到现在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他抹了抹眼尾困出来的生理泪水,呼吸间都是冰凉入肺的冷气。
“到船上应该就能继续睡了。”
宁尘久看他低头揉眼睛,目光落在他柔软蓬松的发顶上,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