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直都和你一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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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霍格沃茨，已经浸在浅淡的凉意里。
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去，像一层轻薄的白纱，笼住城堡外的草坪与树梢。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意，踩上去微凉，空气里飘着枯叶的淡香、城堡壁炉的烟火气，还有厨房新烤出的麦饼香，混在一起，是深秋独有的、安稳又温柔的味道。
天光是柔和的奶白色，透过走廊高大的玻璃窗漫进来，落在石墙上，落在往来学生的黑袍边角，把一切都晕得软软的。
距离禁林那一场意外相遇，已经过去好几天。
而蕾切尔和纽特之间，那层曾经横亘着的、小心翼翼的陌生感，早已像晨雾一样悄悄散去。
他们马上就成了几乎形影不离的朋友。
一起在赫奇帕奇长桌吃早饭，一起抱着课本穿过走廊，一起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看书，一起小声讨论魔咒，一起分享一袋蕾切尔最喜欢的野梅糖。
他们像是两只被外界排斥的小动物，就这样走到彼此身边相依取暖。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笑，不用害怕沉默尴尬。
两个同样安静、同样敏感、同样不习惯热闹的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来到了一起。
蕾切尔走在纽特身边，怀里抱着魔药课本，指尖轻轻扣着书页边缘。
她比刚开学时从容了许多。卷发温顺地搭在肩头，眉眼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时，依旧带着一点天生的细腻，却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惶惶不安的怯意。她走路的速度很慢，很轻，和身边少年的步调恰好一致。
纽特也是一样。
浅棕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黑袍整齐，怀里除了魔药课本，还悄悄夹着一本卷了边的神奇动物笔记。他依旧有些腼腆，依旧不习惯和太多人说话，可只要身边是蕾切尔，他紧绷的肩线就会自然放松，眼神也会安定下来。
他们没有手牵手，没有大声说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并肩走在一起。
可那股自然而然的亲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等会儿是魔药课。”纽特先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习惯性的局促，却很自然地和她分享担忧，“斯莱特林和我们一起上。”
蕾切尔轻轻点头。
她知道，魔药课一向严格，而斯莱特林的学生里，总有人喜欢盯着别人的失误看。
“我……干什么事都很慢。”她小声坦白，指尖微微蜷了蜷，“我怕拖你后腿。”
她不是不努力，只是天生细致，做什么都慢，生怕一步错，步步错。
纽特立刻轻轻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又温和：
“不会的。你很细心，比我细心多了。”
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认认真真地说：
“我们可以分工。我负责切材料、控火，你负责调剂量、等火候。你慢慢来，我等你。”
蕾切尔的心，轻轻一暖。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告诉她，慢一点也没关系，没有人愿意安安静静地等她。
可纽特会。
她抬起头，对他轻轻弯了弯眼睛，声音软而安定：
“好。我们一起。”
魔药教室在地下室，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淡淡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石墙阴冷，坩埚在火上轻轻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排排玻璃罐里装着风干的植物、兽爪、贝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神秘又安静。
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讲台前，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敲了敲黑板。
“今天，我们熬制舒缓药剂。细致、耐心、一步都不能错。赫奇帕奇、斯莱特林，两人一组。”
教室里立刻响起轻微的骚动。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动作利落，眼神里带着几分较劲；赫奇帕奇这边则安静许多，大多认真地翻着笔记，轻声商量。
蕾切尔和纽特自然而然地走到同一个坩埚前。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小小的紧张，耳根先悄悄热了一点。
可他们没有慌乱，像是早已默契十足。
“我来切狐媚毒草和薄荷。”纽特小声说，拿起银质小刀。
他动作稳，却不够细，只能尽量切得均匀。
蕾切尔则负责称量最小剂量的材料。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指尖捏着小勺，一点点将粉末舀进称量水晶，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刻度，慢得一丝不苟，却格外稳妥。
她是慢工出细活的人。
别人三下五除二，她要反复确认；别人急着推进步骤，她愿意等火候、等气息、等药剂达到最柔和的状态。
纽特就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从不催促。
他控着火候，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又飞快地移开，耳尖一直泛着浅淡的红。
周围有人动作快，也有人手忙脚乱。
有人切坏了材料，有人火候过大，教室里飘起一两缕呛人的青烟，引来低声的笑。
只有他们这一组，安静、有序、沉稳。
“可以加进去了。”蕾切尔轻声说，把称量好的粉末递到他面前。
纽特点头，稳稳地将材料撒进坩埚，手腕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蕾切尔则握着搅拌棒，按照顺时针的节奏，一圈一圈轻轻搅动。
她的动作很慢，很匀，不急不躁，像在安抚什么脆弱的生命。
坩埚里的液体从浅绿，慢慢变成澄澈的淡蓝，再一点点沉淀成温润的琥珀色。
香气也从刺鼻的苦涩，转为柔和、干净、让人安心的药香。
斯拉格霍恩教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头一看，眼睛立刻亮了。
他凑近坩埚，轻轻嗅了嗅，圆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
“非常好——非常完美！”
教授提高声音，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颜色、浓度、香气，全部标准。舒缓药剂熬成这样，足以直接给受伤的神奇动物使用。”
蕾切尔握着搅拌棒的手指，轻轻一顿。
纽特的肩膀，也微微一僵。
两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
斯拉格霍恩教授拿起羽毛笔，在记分册上重重写下一笔，笑着宣布：
“赫奇帕奇，加十分！”
周围瞬间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惊讶、羡慕、佩服，还有斯莱特林那边几缕不太服气的眼神。
可蕾切尔和纽特，都顾不上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悄悄看向彼此。
一撞进对方的眼睛，两人的脸颊“唰”地一下，全都爆红。
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一路烧得发烫。
蕾切尔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咚地狂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她慌忙低下头，看着坩埚里琥珀色的药剂，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嘴角却压不住地、微微往上扬。
他们……为赫奇帕奇加分了。
是他们一起，认认真真、一步一步，做到的。
纽特也紧张得不行。
他微微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攥着衣角，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弯起了嘴角。
很小、很腼腆、却无比真切的笑意。
他从来没有这样自豪过。
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因为他们一起。
蕾切尔的心里，又甜又涨，满满的都是细碎的欢喜。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慢、自己笨、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拖后腿。
可这一次，她的慢，她的细，她的耐心，全都成了优点。
是她稳住了剂量，是他守好了火候，是他们的细致，让这锅药剂完美无缺。
她不是累赘。
她是他们之中不可或缺的那一半。
纽特也在心里悄悄庆幸。
如果不是她这么细心、这么耐心、愿意一遍一遍确认，他一定早就手忙脚乱。
原来，有人和自己互补，有人愿意和自己一起努力，是这样安心、这样温暖的事。
两人依旧没有说太多话。
可空气里，弥漫着一层只有他们才懂的、安静又雀跃的气息。
坩埚里的琥珀色药剂轻轻晃动，像一汪小小的暖阳。
灯光落在他们发烫的脸颊上，落在他们微微颤抖的指尖，落在他们悄悄扬起的嘴角。
没有大声欢呼，没有激动拥抱。
只是两个容易害羞、容易腼腆的少年少女，因为一次小小的成功，一起脸红，一起暗自骄傲，一起把这一刻的欢喜，悄悄藏进心底。
十一月初的魔药教室里，药香温柔，灯光昏黄。
两个曾经在人群里孤单的人，终于在彼此身边，找到了最踏实的归属感。
好朋友，原来就是这样。
一起努力，一起紧张，一起脸红，一起为小小的成功，偷偷开心很久很久。
下课铃声很快在地下室里轻轻回荡。
同学们纷纷收拾起坩埚与课本，喧闹的人声一点点漫上来，打破了方才药剂熬制时的安静。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匆匆离开，有人不服气地瞥了一眼他们那锅依旧通透温润的琥珀色药剂，也有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
蕾切尔还在慢慢擦拭着称量皿，动作依旧细致，像是舍不得打破刚才那一点点还飘在空气里的、小小的欢喜。
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心跳也依旧比平时快上一点。
纽特站在她身边，把切剩的草药小心收好，又轻轻把火炉调到最小，眼神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又飞快地移开，耳尖那层浅红迟迟没有消散。
他就是这样，害羞、腼腆、不善表达，却会把所有温柔藏在细节里。
“我来收拾就好，”蕾切尔小声开口，怕自己动作慢耽误他，“你可以先走……”
“没关系，”纽特立刻轻轻摇头，声音低而认真，“我等你。”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安，又轻轻补上一句：
“我不着急。”
蕾切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又软了一块。
她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迁就别人的速度，习惯了说“我没事，你们先走吧”，习惯了把自己的慢当成一种麻烦。可在纽特面前，她第一次不用赶，不用急，不用道歉。
她的慢，被他好好接住了。
“没想到教授还会给我们加分。”蕾切尔一边把用具摆整齐，一边小声说，眼睛轻轻垂着，长睫在灯下投出安静的影子。
她天生不喜欢被注视，不喜欢被太多目光围着，一点点夸奖都能让她手足无措。
“确实。”纽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同样的腼腆，“我还从来没有……为集体挣得过荣誉。”
他在人群里永远不起眼，成绩不算最拔尖，也不擅长表现，能得到这样明确的认可，对他来说已经是很珍贵的事。
更何况，是和她一起。
蕾切尔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小声、很认真地说：
“是你做得很好。你控火特别稳，我做不到那样。”
纽特的脸颊又悄悄热了一点，连忙摇摇头：
“是你细心。如果不是你称量得那么准，药剂不会这么成功。你……很厉害。”
他不擅长说好听的话，每一句夸奖都笨拙，却格外真诚。
蕾切尔低下头，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弯了一点点。
像藏起一颗小小的糖。
两人一起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魔药教室。
地下室的阴冷被走廊里的暖意取代，十一月初的阳光从高处的窗子里落进来，在石板地上铺出一块块浅金色的光斑。空气里飘着城堡里淡淡的烟火气，远处隐约传来同学们的说笑声，一切都温柔得刚刚好。
他们没有走快，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对他们而言，沉默从来不是尴尬，而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走了一段，纽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微一顿，有些局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包糖果，轻轻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袋野梅糖。
“这个……”他耳尖发红，眼神微微躲闪，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我妈妈寄来的，野梅糖。你上次好像喜欢……”
蕾切尔看着那袋糖，心脏轻轻一跳。
他记得。
记得她喜欢的味道，记得她安静的喜好，记得所有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小事。
她轻轻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像被轻轻烫了一下，同时微微一僵，又立刻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谢谢你，纽特。”蕾切尔把糖攥在手心，糖的温度一点点传到掌心，眼底亮得很温柔，“我很喜欢。”
纽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也很小很小地、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安心又轻松的笑。
“喜欢就好。”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安静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曾经，他们都是在人群里缩着肩膀、独自走路的人。
而现在，他们终于有了可以一起走、一起慢、一起安静、一起偷偷开心的人。
不需要轰轰烈烈。
不需要万众瞩目。
蕾切尔轻轻攥着手心里的野梅糖，甜味仿佛已经先一步漫进心底。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洒满阳光的走廊，很小声、却很清晰地对身边的少年说：
“下次魔药课，我们还一组，好不好？”
纽特侧过头，看向她。
少年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整片温柔的光。
他轻轻点头，声音认真，无比坚定。
“好。”
“一直都和你一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直都和你一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