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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梅糖 ...

  •   九月一日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浸在初秋淡白如纱的薄雾里。

      空气凉丝丝贴在皮肤上,带着石板缝青苔的潮气、铁轨旁野草的清甜,还有火车头飘来的淡淡煤烟气息。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静静卧在轨道上,一团团雪白蒸汽缓缓升起,在风里散开,把站台、人群、灯牌都晕成一片柔和的虚焦。

      铜制灯柱立在两侧,灯罩蒙着薄尘,暖黄光线穿透雾气,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投下一圈圈朦胧的圆。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低低的滚动声;猫头鹰在笼里轻轻抖着羽毛,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张望;小贩推车叮当作响,黄油啤酒的暖香、焦糖的甜、巧克力蛙淡淡的奶香缠在一起,在雾里飘得很远。

      蕾切尔·波特轻轻攥着哥哥弗利蒙的袖口,指尖刚触到他巫师袍的布料,就被他不经意地晃了晃。
      乌黑的波浪卷发松松落在肩上,被雾气沾得微微湿润,额前两条细长的辫子垂到脸颊边——这是她早上对着镜子练了三遍才编好的,发尾还系了妈妈给的浅米色丝带。

      她的眼睛是透亮的琥珀色,像融化后静置在玻璃罐里的蜂蜜,圆而软,看人时总带着一点轻轻的怯。

      “发什么呆呢?”弗利蒙侧过头,拖着两个箱子的手顿了顿,声音亮堂堂的,在薄雾里荡开,“再不走,列车就要鸣笛啦。”

      弗利蒙天生就大大咧咧的,此刻眉峰扬着,眼底盛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另一只空着的手还不忘拍了拍蕾切尔的头顶,把她的小辫子揉得微微翘起。

      蕾切尔下意识抬手抿了抿发梢,小声应道:“没发呆,就是……有点凉。”

      她说的是实话,指尖确实冻得发僵,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忐忑,却没法对哥哥说。

      “凉就对了,”弗利蒙笑得爽朗,抬脚往列车方向走,自然地拉着她的手腕跟上,“霍格沃茨的九月,比家里凉多了。不过城堡里有壁炉,暖烘烘的,你别担心。”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去年坐的就是这节车厢,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黑湖的天鹅。”

      蕾切尔乖乖跟着,安安静静踩着他的影子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半分。

      她在心里默默想:哥哥总是这样,走得很快,看得很远,好像永远充满力气。而自己,永远是跟在后面的那一个。不是不想跟上,是天生慢热,天生安静,天生就追不上他的光芒。

      穿过列车门,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嗒”一声,把站台的喧闹温柔地隔在外头。

      车厢是老橡木做的,被多年的阳光和手温磨得温润深沉,木纹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柔和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小小的旧画像,画里的小人儿昏昏欲睡,偶尔懒洋洋抬抬眼皮,又缩回去打盹。壁灯的光柔得像棉花,细小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漂浮,久久不肯落下。车窗是略带浅绿的老式玻璃,凝着薄薄水汽,指尖一碰,就留下一道淡淡的印。

      弗利蒙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座位,把她的小箱子往座位下一塞,又把自己的大箱子推到对面,动作干脆利落。

      “就坐这儿,”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顺手帮蕾切尔拂了拂椅面上的灰尘,“视野超棒,等下路过黑湖,我喊你。”

      蕾切尔挨着窗户坐下,双手刚要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就被弗利蒙递来的一块巧克力打断了。

      是那种裹着焦糖的牛奶巧克力,甜得发腻,是弗利蒙最爱的口味。

      “拿着,饿了没?”他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自己则在对面坐下,开始翻找口袋里的巫师卡片,“我去年攒了一整套邓布利多的卡片,今年想试试能不能攒齐些别的。”

      蕾切尔捏着巧克力的包装纸,指尖能感受到巧克力的温度,她轻轻抿了抿唇,犹豫了两秒,还是小声说:“哥,我不太爱吃这个,太甜了。”

      她在心里悄悄叹气:其实这件事,她每次都和弗利蒙提过无数次了,只是每次他都应着,下一次就什么都忘了。

      弗利蒙翻卡片的手一顿,抬眼看她,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抓了抓头发,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哦,对,我忘了。你小时候就不爱吃甜的,总偷拿糖果罐里的酸糖。”

      他说着,立刻把巧克力收了回去,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野莓糖,塞到她手里,“这个,我今早从妈妈的糖罐里抓的,你爱吃这个吧?”

      糖纸的纹路蹭过指尖,蕾切尔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剥开一颗糖,清爽的酸味在舌尖散开,一点点甜跟着冒出来,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肩膀,又放松了几分。

      “谢谢哥。”她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浅浅的光。

      “谢什么,”弗利蒙摆摆手,注意力又回到了巫师卡片上,却还是顺口问道,“对了,你收拾行李的时候,把那本神奇动物图鉴带上了吗?就是爸爸给你买的那本旧的。”

      蕾切尔点点头,指了指座位下的小箱子:“带了,放在最上面了。”

      她在心里轻轻回想:那本图鉴被她翻得页角卷起,每一页都有她小时候画的小记号。比起咒语、魔药、礼仪,她就是偏爱这些安静的小生命。也许,这是她唯一敢坚定喜欢的东西。

      “那就好,”弗利蒙的声音软了几分。他太了解自家小妹妹,比起与同学打交道,她肯定对霍格沃茨那些奇特的神奇动物更感兴趣。“霍格沃茨的禁林里,真的有图鉴上的神奇动物。”是时候好好炫耀炫耀自己的见识了。弗利蒙趾高气昂。

      蕾切尔没眼看弗利蒙沾沾自喜的模样,却还是因为提到神奇动物,眼睛瞬间亮了,脸颊也泛起一点浅浅的红晕,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些:“真的吗?那……它们会不会怕人?我能不能靠近它们?”

      “应该不怕你,”弗利蒙笑了,放下卡片,认真地看着她,“你从小就招小动物喜欢,三花每次见你都黏着你,连院子里最凶的喜鹊,都肯落在你手上。到了霍格沃茨,那些神奇动物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蕾切尔心底那片泛着酸涩的湖里。

      原来哥哥知道,他看得见。看得见她在花园里的样子,看得见她和小动物相处时的轻松,看得见她藏在安静底下的温柔。

      她刚想再问点什么,过道里就传来了男孩们的喊声:“弗利蒙!这边!”

      弗利蒙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巫师袍:“是我去年的室友,我去跟他们坐一块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蕾切尔,目光里带着少年人的细心。

      “蕾琪,”他喊了她的名字,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些,“你别总一个人闷着,要是有人过来搭话,就大大方方回应。分院的时候,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蕾切尔握着那颗野莓糖,轻轻点头,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了。”

      可她在心里默默想:我也不想总闷着,只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融入,不知道怎样才能像你一样,一出现就让人喜欢。

      “还有,”弗利蒙又补充道,像是怕她忘了,“等下列车快到的时候,我会来喊你,别乱跑,知道吗?”

      “嗯,知道了。”

      弗利蒙笑了笑,挥挥手,转身钻进了过道的人群里,很快就没了身影。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的“哐当”声。

      蕾切尔醒了醒神,把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水汽在脸颊边晕开一小片湿意。

      她一个人坐着,思绪轻轻飘远。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的聚会,弗利蒙永远站在最中间,被夸奖、被喜欢、被围着。而她缩在角落,收获一句轻飘飘的“真乖”。

      真乖。

      她在心里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真乖,是不是就等于不重要?乖,是不是就等于可以被随便带过?乖,是不是就永远不能有自己的小情绪?

      窗外,田野被薄雾铺成一片柔软的金绿,麦秆在风里低低起伏,像无声的浪。阳光穿过层层树叶,在桌面上投下晃动不止的碎光斑,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在她手背上轻轻游走。

      她又想起花园里的三花猫,想起受伤的小麻雀,想起慢慢爬的蜗牛。

      只有和它们在一起时,她不用乖,不用懂事,不用担心。

      她在心里轻轻沉思:如果人类也能像小动物一样简单,该多好。不用猜心思,不用讨好,不用害怕不被喜欢。

      列车轻轻晃了晃,驶入一片更深的树林。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头顶的枝叶密得像绿色的小屋顶,风穿过叶缝,发出沙沙的轻响,车厢里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

      蕾切尔把指尖按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轻轻划着弯弯的线。

      她在心里继续想:霍格沃茨会接纳这样的我吗?一个安静、腼腆、有点懒、喜欢酸甜、不爱热闹、爱神奇动物的我?

      会不会在这里,我也能不用追着谁的影子?

      会不会在这里,我也能被认认真真地看见?

      会不会在这里,我也能做一次,不那么乖的自己?

      她剥开第二颗野莓糖,酸味在舌尖散开,却没那么挠人了。

      原来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小不安,只要被轻轻安慰一句,就会慢慢软下来。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成温柔的藏蓝,远处村落亮起零星灯火,像落在地上的小星星。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带着林间草木、湿润泥土、落叶淡淡的清香,像家里花园的风,温柔又安心。

      她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臂弯里,继续安安静静地沉思。

      她在想禁林的样子,想护树罗锅的模样,想夜骐的传说,想城堡里旋转的楼梯,想会说话的画像。

      这些小小的、柔软的期待,一点点盖过了心底那点淡淡的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过道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弗利蒙熟悉的喊声:“蕾切尔!快到啦!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蕾切尔立刻坐直身子,把野莓糖的糖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口袋,又把座位下的小箱子拉了出来。
      弗利蒙走到座位旁,自然地接过她的小箱子,又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小辫子。

      “紧张吗?”他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眸和她有几分相似,却比她多了几分爽朗。

      蕾切尔攥了攥衣角,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她在心里悄悄补充:可是因为有你在,我又没那么怕了。

      “别怕,”弗利蒙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跟着我走,不会错的。而且,你不是想看看神奇动物吗?下车就能看到拉车的夜骐了,超酷的。”

      蕾切尔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戳破了弗利蒙的大话。“夜骐只能被亲眼见证过死亡的人看见。”

      弗利蒙:“......”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嘿,我这不是想让你开心一点嘛!”

      蕾切尔忍着笑跟着弗利蒙,慢慢走向车厢门口,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拘谨。

      列车缓缓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黑湖的水面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雾气缓缓散开,霍格沃茨城堡从暮色中浮现——尖顶刺破云霞,窗灯一盏盏亮起,如同童话里沉睡千年的城堡,轻轻睁开了眼睛。

      蕾切尔跟在弗利蒙身后,攥着他的巫师袍下摆,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城堡的灯火。

      心底那些轻轻的沉思还在继续:

      也许这里,真的会有属于我的角落。

      也许这里,真的允许我安静、柔软、不耀眼。

      也许在这里,我也能被温柔以待。

      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黑湖的水汽和城堡的石楠花香。

      列车“哐当”一声,缓缓停下。

      弗利蒙侧过头,对她笑了笑:“走吧,蕾切尔,我们到霍格沃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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