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鹤入眠》道谷绵

13、身材不儿童 你们之间，

　　“你不是说……”刁鹤眠的话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
　　“贴身揣着，发现不了。”怀修恒撕开包装袋，拿出一颗递给他。
　　“这个糖粘牙得要命，一点也不好吃。”刁鹤眠嫌弃地剥掉糖纸放嘴里含着。

　　“还差多少？”怀修恒凑过来见他在写最后一句，“语文课上被罚的？”
　　想到罚抄的根源是自己有觉不睡反而嘴欠，刁鹤眠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会儿还是去蟹黄小面吃吗？”怀修恒拿出手机翻找联系人。
　　“你怎么还有老板的微信？”刁鹤眠惊讶。
　　“方便占座。”怀修恒顿了顿，“打包那次加上的。”

　　刁鹤眠：……
　　提起“打包”，他的内心有些复杂。
　　除了那晚的打包，还有另一个原因——吃了快三年，他压根儿没想到还可以加店铺老板的微信。

　　而且，这是不是意味着校外那整条小吃街的老板微信他都可以加。
　　那么……
　　前两年饭点冲刺占座的画面忽然涌现在脑海中，曾经的自己好像有点蠢。

　　算了，好歹还有三个陪蠢的。
　　盯着怀修恒的护具，刁鹤眠自我安慰地想。
　　“去吃铁板烧。”他盖上笔帽，“在群里说一声，就说我请客。”

　　得知消息的三人，瞬间在群里炸锅。

　　Mr.超：靠！
　　ML：要吃铁板烧你不早说！！！
　　不进年级前50不改名：……我们刚到商场
　　不进年级前50不改名：不过没关系，壮壮已经在打车了
　　ML：车打好了，我们马上回来
　　Mr.超：你给我等着.jpg

　　“我和怀修恒先点菜，你们快点。”刁鹤眠发完语音，把菜单交给怀修恒，“你随便点，他们什么都吃。”
　　“那你呢？”
　　刁鹤眠从怀修恒手里抽走笔，划掉了几样他不爱吃的，几乎都是素菜：“好了。”

　　群里又是三条整齐划一的“收到”，然后熊昊升带头喊起了口号。

　　ML：感谢帮主请客，帮主大义[抱拳]
　　ML：鹤门永存！
　　Mr.超：鹤门永存！
　　不进年级前50不改名：鹤门永存！

　　刁鹤眠：……
　　当事人很后悔请客的提议：“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没听到身边人的回答，反倒听见一道短促的笑声。
　　刁鹤眠扭头，怀修恒的脸上果然挂着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于是他狐疑地再次点进群聊。

　　ML：@同桌
　　同桌：鹤门永存！

　　“你跟着他们瞎起什么哄？！”

　　怀修恒抬眸，神情一本正经：“不能破坏帮会和谐。”
　　刁鹤眠：“啥玩意儿？？”
　　“这是群公告的帮规。”怀修恒继续低头打字，“熊昊升说的。”

　　刚塞回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不停，四条刷屏的“任何人忤逆你，我都是不允许的！！”霸占着群聊页面。

　　刁鹤眠很怀疑他是不是误入了某个邪教组织，想把邪教头子熊昊升踢出群聊，然而发现对方是群主。

　　“你怎么免打扰了？”
　　刁鹤眠心中呵呵：“我甚至想退群。”
　　怀修恒莞尔：“有帮这样的朋友其实挺好的。”
　　“你没朋友吗？”刁鹤眠脱口问道。
　　“以前没有。”怀修恒语调淡淡，“后来也不多。”

　　“现在不是有了？”刁鹤眠晃晃还在弹消息的手机。

　　灯光的映照下，他嘴角不太明显的小括弧像深海里的某个神秘漩涡。
　　怀修恒眸光微闪，望着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原想出口的话似是被漩涡尽数卷没。

　　手里黑屏的手机再次亮起。

　　阿圆：众爱卿平身.jpg

　　怀修恒轻笑出声，不由得也微勾起唇角。

　　“怎么突然请我们吃铁板烧啊？”余洋飞还算斯文地边吃边问道。
　　刁鹤眠下意识地看了眼怀修恒的手腕：“人多划算。”
　　熊昊升差点喷饭：“天呐，不知钱为何物的大少爷竟然还知道‘划算’！”
　　刁鹤眠：“……安静吃，别加戏。”

　　怀修恒收回意味深长的目光：“就当是庆祝我拆石膏吧。”

　　刁鹤眠心头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易拉罐发出清脆的“嘭呲”声。
　　他顺势拽掉拉环，把冒着冷气的饮料硬塞进怀修恒手里。

　　怀修恒垂眸看着手里冒泡泡的易拉罐。
　　这是被戳穿了，要他闭嘴？

　　怀修恒恍若未觉，从善如流地灌下一大口：“谢谢。”

　　“可惜了。”侯超遗憾地看着怀修恒，“这周国庆放假我们打算去游泳，你是不是还游不了？”

　　“没事，护具能拆。”
　　“有事，我去不了。”
　　怀修恒和刁鹤眠同时开口，二人条件反射地看向对方，又都若无其事地转开脸。

　　“啊……”侯超张着嘴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如何缓和气氛。
　　“害，那就我们四个人去呗。”熊昊升的手指绕开刁鹤眠画了个圈，“到时候我们再在群里商定时间。”
　　侯超左右看看：“我没意见。”

　　“听说拐角那家巨难吃的快餐店终于要关门大吉了。”余洋飞开启新的话题，“接盘的好像是蛋包饭，不知道会不会好吃。”
　　“卧槽，蛋包饭就没有难吃的吧！”熊昊升咽了咽口水，“等开业了我高低要去尝尝。”
　　“加我一个。”
　　“……”

　　刁鹤眠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早已碎成渣的土豆片。
　　距离国庆假期还有不到三天，而郑婉歌迟迟没有联系他。
　　自上次那条一家三口的朋友圈之后，她也没再更新过动态。

　　或许是真的很忙。

　　左右三天后才放假，况且也已经预留出了全部的假期，所以他其实还有整整十天的时间，没必要在这会儿设想坏情况发生的可能性。
　　刁鹤眠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埋头把碗里的土豆泥扒拉下肚。

　　可他一直等到国庆假期的第三天，等到他几近忍不住想要主动发消息询问时，结果却等来了郑婉歌又一次的“抱歉”。
　　她果然很忙。

　　刁鹤眠没有多问她国庆去了哪里出差，更没问许诺的“下次”又会是多久。
　　他同以往的任何时候一样，回复给对方的只有一个懂事的“好的”。
　　他想，她有空了总会想起来的。
　　再不济还有新年，新年之后还有他明年的生日。
　　他们总归是会见面的。

　　“嗡嗡——”

　　手机屏幕亮起，刁鹤眠瞬间回神，心跳不由得突然加速。

　　ML：[分享位置]
　　ML：兄弟们，是这个游泳馆，别走错了
　　Mr.超：@ML 你到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不进年级前50不改名：我在锁车了，你们在哪里
　　……

　　刁鹤眠放下手机，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群里又堆了十来条找人碰头的消息，但唯独怀修恒始终没有说话。
　　熊昊升发的游泳馆地址并不远，打车过去几分钟就能到。

　　刁鹤眠看着对面紧闭的客房门，犹豫片刻还是过去拧开了门把手。

　　怀修恒的卧室同他想象中的一样干净整洁，床上的豆腐块和寝室里的如出一辙。屋内的一切物品也规整地格外妥当，好像这个房间的主人随时都在准备着下一秒离开。

　　刁鹤眠不经意地扫向桌子，放在怀修恒护具旁边的是一本他从没见过的笔记本。
　　他刚拿起来正想翻开，还放在自己房间的手机就响起了语音电话，于是又只好放下本子返回。

　　“怀哥，余洋飞可以骑车过去接你。”

　　刁鹤眠又确认了一遍来电人，是侯超发起的群通话没错，只是选中的群成员里没有他怀哥。

　　“我是你刁哥。”
　　“卧槽！你不是不来嘛！”侯超还没意识到拨错了人。

　　同桌：我这里堵车，大概晚点到

　　刁鹤眠看见怀修恒两分钟前发在群里的消息，不由皱眉：“他还没到？”
　　“你们不在一起？”侯超后知后觉，“搞半天原来是我弄错了，你挂吧，我重新打给他。”
　　“不用了。”刁鹤眠推开衣柜门，找到泳裤，“你们先游。”

　　刁鹤眠换好衣服，骑上他的自行车，等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给怀修恒打去电话，对面秒接。

　　“你在哪儿？”
　　绿灯亮起，他塞上一只耳机继续骑车。

　　“跨江大桥上，前面出了车祸，堵着走不动。”
　　怀修恒的声音混合着另一侧耳边的呼呼风声，并不十分清晰。

　　“车祸？！”刁鹤眠只听到了重点，“你等我，马上过来！”
　　“你在骑车？”
　　“五分钟。”刁鹤眠摘下耳机揣进外套口袋里，蹬车的速度加快。

　　三分钟后，刁鹤眠见到了平安无事的怀修恒，这才发现原来车祸在几十米开外的地带。
　　他顿时大松口气：“上来。”

　　怀修恒跨坐上自行车后座，纠结一瞬，他伸手轻轻地拽住了刁鹤眠的衣角。

　　“扶稳。”刁鹤眠把怀修恒的两只手拉到自己腰上，“小心一会儿被甩出去。”
　　“嗯。”怀修恒移开目光，别扭地应了一声，搭在腰侧的手紧了紧。
　　刁鹤眠低头看了眼：“你的手真能下水？”
　　怀修恒偏开头，像是在回答风：“嗯，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

　　不多久，掌心微微渗出细汗，可怀修恒的手却始终没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刁鹤眠的外套里面挂的是空档。

　　疾风掠过怀修恒发烫的耳尖，快速带走刁鹤眠身上那股好闻的洗衣液香。
　　他垂眼盯着面前被吹得鼓起的防晒服外套，只听得见自己打鼓的心跳声在胸腔内震耳欲聋。

　　怀修恒倾身凑近刁鹤眠：“不是说今天有事要出去吗？”

　　“太热了，不想出门。”
　　刁鹤眠的声音夹杂在风里，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怀修恒歪头：“你现在不是出来了？”
　　“你没吃午饭吗？”刁鹤眠偏头瞥他一眼，毫无征兆地提速，“这会儿这么想喝风。”

　　怀修恒没有防备，下巴猛地磕在刁鹤眠肩膀上。
　　看来不是似乎。
　　他乖乖闭上嘴，识趣地没再追问。

　　*

　　一走进游泳馆，入耳的便是扑腾的水声和两个大喇叭的说笑声。

　　“余洋飞呢？”刁鹤眠吹了声口哨，利落地脱掉防晒服。
　　“去门口拿外卖了。”熊昊升宛如一只加大号的海狮灵活游到岸边，再双手一撑，丝滑上岸，“你们刚没碰见吗？”
　　“没注意。”看清他穿着的豹纹及膝泳裤，刁鹤眠没忍住戏谑，“你好骚啊。”

　　“我和呆子刚已经嘲笑过他了，他还……”紧跟在熊昊升后面上岸的侯超突然噤声。
　　“他的连五分都没有。”熊昊升朝刁鹤眠身后努努嘴，碍于和对方的关系还不够熟，“比我还骚”四个字他没说出口。

　　刁鹤眠回头，刚才还身穿白T加休闲短裤的怀修恒此刻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一条纯黑色的平角泳裤。
　　脱下来的衣服和裤子被规整地叠放在躺椅上，而它们的主人正在旁若无人地热身。

　　比上一回在寝室看见的局部□□图面积还要多，这次的占比大概达到了惊人的95%。

　　刁鹤眠满头黑线地思考，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任谁能想到平时总是不苟言笑的人背地里居然……居然如此，奔放……

　　“你俩穿的这种和儿童款有什么区别。”熊昊升一手一边扯了扯刁鹤眠和侯超的裤腰。

　　“我的身材不儿童就行了。”刁鹤眠一把拽回松紧绳，然后敲敲熊昊升的河豚肚子补刀，“你跟他之间，差的可不是一条平角泳裤。”
　　说完，他扬长而去。

　　“卧槽……人身攻击！”熊昊升深吸口气向侯超展示自己若隐若现的六块腹肌。
　　侯超捏住熊昊升的脸逼他张嘴漏气：“骚不过，放弃吧。”

　　“你物理攻击！重来！”熊昊升作势二次憋气。
　　侯超摇摇头：“最好你下水以后也能为了你的腹肌不换气。”
　　果然，熊昊升一听这话立马现回原形。

　　“而且你的双开门也差点火候。”侯超来回打量一番后，客观评价道。
　　熊昊升打击不小：“回去我就练肩臂！”
　　侯超继续残酷地泼冷水：“回去你要补作业。”
　　“卧槽，你的嘴今天是被刁鹤眠亲过吗！”熊昊升气得跳脚。

　　“滚！”
　　不远处被诽谤的顺风耳立刻飞来一个眼刀。

　　余洋飞点的外卖无比丰盛，甜的咸的，干的湿的，应有尽有。

　　“我不饿，刚刚喝风喝饱了。”怀修恒做完最后一个热身运动直接去了泳池边。

　　“喝风？”余洋飞听不懂。
　　“……别理他，风灌脑子里了。”刁鹤眠挑了颗圣女果抛向空中又接住。

　　“朝廷的赈灾粮到啦！咱们有救啦！”侯超双眼冒光，浮夸地跑过来拿走一个卤鸭架。
　　余洋飞：“我按人头买的，不用抢。”
　　“他是怕下一秒就饿死过去了。”熊昊升笑着调侃。

　　刁鹤眠也没忍住笑，正欲开口，余光却发现泳池那边没有了怀修恒的身影。

　　他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