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还有五秒 所以你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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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板书时的粉笔沙沙声，和天花板上吊扇规律的吱呀声交织成效果极佳的催眠曲，令午后的课堂淹没在困意的潮水中。
众多昏昏欲睡的身影里又以刁鹤眠的最为放肆。
教室后排，他用校服外套蒙住大半个脑袋，旁若无人地趴在桌上酣睡，刘亚红的讲课声成了他入梦之际，忽近忽远的背景音。
“有些同学，名字起得爱睡觉就算了，堂堂数学课都睡觉。”刘亚红视线明确地锁定住目标人物，“说的是谁我就不点名了，还是留点面子，希望他能自己心里有数。”
怀修恒一点一点着脑袋睁开眼睛，察觉到刘亚红的目光，他顿时清醒过来，悄悄拿膝盖碰了碰同桌的腿。
“刁鹤眠！还睡！”刘亚红的三角板敲在讲桌上，瞬间激起教室里一片的点头浪潮，“说的就是你，真以为我不点你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刁鹤眠慢腾腾地直起身，歪头靠着窗框打了个哈欠：“说好给我留的面子呢？”
“‘响鼓不用重锤’对你不管用。”
刁鹤眠揉了揉被碎发扫到的眼角：“那我这鼓您锤烂了也没用。”
“你浪费一分钟，在座五十个同学就是浪费了五十分钟……”
刘亚红又以刁鹤眠为起点，耗时好几个五十分钟，对班上的学生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
刁鹤眠无聊地从抽屉里翻出一罐口香糖，抖了两粒出来塞嘴里。
“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听觉灵敏的熊昊升第一时间摊开手掌凑过来，“什么口味的？”
“薄荷。”刁鹤眠分给他四颗，“提神醒脑。”
“这话从一个每堂课必睡觉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太可笑了。”余洋飞一边拆台，一边从熊昊升掌心里拿走属于他的那份。
“呲呲。”刁鹤眠示意怀修恒伸手。
“他下节课要请假去医院，能吃校外的细糠。”侯超探身夺过口香糖，“这种粗粮还是给我吃好了。”
刁鹤眠垂眸盯着怀修恒的石膏：“这碍事的玩意儿终于能拆了？”
“嗯。”怀修恒看着刁鹤眠吹了个不大的泡泡，转瞬又被他重新吃掉，“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回来。”
熊昊升闻言，立马转过来报菜名。
“啧，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要吃这么多。”刁鹤眠皱眉。
怀修恒默默掏出并展开侯超事先写好的一长串购物清单：“你说的，侯超都写上了。”
刁鹤眠咋舌：“……通关文牒啊。”
“这都是我们的赈灾粮。”侯超冲怀修恒抱了抱拳，“多谢义父。”
“你想吃什么？”怀修恒再次问道。
“随便吧。”刁鹤眠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好，那我看着买。”
*
“根据复查的结果来看，这一个月也恢复得很不错，骨头愈合良好。”医生推了推眼镜，“现在的年轻人啊，像你这样主动提出延长固定时间的还真是少见。”
“刚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男生，和人打架打得一身伤，好说歹说才愿意固定夹板。”
“……”
医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在不透露病人信息的情况下又对着怀修恒絮叨了好一阵。
开学以来，怀修恒在刁鹤眠身上吃尽了伤员的红利，一时间还真不想石膏拆下来。
不过医生表示，石膏再固定下去，可能会导致他关节僵硬、肌肉萎缩，所以今天势必要拆掉。
“你这次骨折的位置很刁钻，的确应该多上点心，避免今后二次受伤。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再佩戴一段时间的护具。”基于病人对自己身体的爱惜程度，医生斟酌后提出建议。
怀修恒点头，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伤员卡”成功续费。
“护具你不用整天佩戴，晚上睡觉可以摘下来，另外……”
医生一一交代注意事项。
怀修恒缴完费、测量好手腕的尺寸后，回到骨科门诊大厅等待护具定制。
身边一个坐轮椅的小男孩不安分地想要下地走路，遭到家长的严厉制止：“你是不是又忘了你的腿是怎么断的了？”
小男孩瞬间老实，怯生生地摇头：“是我偏要玩蹦床……”
怀修恒视线下移，看着他包成粽子的腿，脑海里却因为“蹦床”想起一段放在记忆深处，很久都没再追溯的回忆。
上兴趣班的时候，刁鹤眠也经常跑到体操班的场地去跳蹦床。
印象中，他总是跳得很高。
灿烂的笑脸和欢乐的笑声一度让怀修恒也很憧憬这项活动，可那时的他连试图搭讪竹马都是需要积攒出足够勇气的，更别提靠近对方一起体验这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项目。
怀修恒上下转动着眼珠静静地立在不远处，目光跟随刁鹤眠的轨迹而运动，看着他蹦得一次比一次高，每一次都像是要冲破屋顶般让他胆战心惊。
尽管后来的他才知道，哪怕跳得再高，都还距离屋顶很远。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壮着胆子朝蹦床上的人迈去步伐，可没等他走出跆拳道的训练场地，教练在身后吹哨，休息时间结束。
怀修恒被机器叫号的声音拉回现实，电子屏显示护具制作完成。
按照护士的佩戴演示，他又独立练习了几次以确保操作无误，然后戴好护具离开。
结果刚拉开门，他就和手臂吊着夹板的怀予帛迎面撞上。
*
怀修恒请假离校的这节课是语文。
兴许是睡饱了，刁鹤眠难得没犯困，翘着板凳眺望足球场上一群踢球的人。
“新同学来翻译一下这段话。”语文老师正在讲一篇文言文。
“新同学去医院了。”刁鹤眠随口搭腔。
“那就你来翻译。”
哐当——
椅子腿重重磕在瓷砖上，不少人扭头看过来。
刁鹤眠一脸茫然地起立，桌面摆着的课本还是早读时翻开的……单词表。
前面两个死党早事不关己地埋下了头，只看得见他们快抖成筛子的肩膀。
不过余洋飞还是很讲义气，幸灾乐祸之余，不忘偷偷把自己的语文书从桌子下面塞给刁鹤眠。
然而看见挤在字里行间密密麻麻的蚂蚁字后，刁鹤眠满头黑线。
别说照着念，他连哪里是原文，哪里是手抄的翻译都分不清楚。
走至跟前的语文老师也已经发现刁鹤眠刚匆忙翻出来，崭新无痕的语文书：“原文加翻译各抄一遍，放学前交给我。”
四面八方纷纷向受难人员致以沉痛的默哀。
刁鹤眠瞥了眼课表，距离放学只剩下了一节生物课。
*
“操。”怀予帛厌恶地撇开脸，却仍挡着道没让步。
怀修恒只扫了他贴着纱布的脸一眼，抬脚便要绕开。
“你拽什么拽！”
“不让？”怀修恒面无表情地看着怀予帛，“我可以让你再坐上轮椅。”
怀予帛瞳孔骤然缩紧，怒火从脸上一闪而逝，转瞬湮灭在眼底。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讥笑：“你如果又想看见你那个怂货妈低声下气地跟我道歉，大可以现在就动手。”
怀修恒的腮帮紧了紧，和他垂在身侧的拳头一样。
“难怪我爸不要你这个野种，还有你那个当小三的妈。”
最后几个字被怀予帛咬得极重，带着满满的火药味。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怀修恒神色依旧没有丝毫的波动，但迅速伸手捏住了怀予帛悬吊着的手臂。
血液循环受阻，怀予帛的手指逐渐充血肿胀，才处理好的伤处再次袭来疼痛感。
惊慌之下，他徒劳地用仅能活动的另一只手去掰怀修恒紧握的手指。
“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嘴巴放干净。”怀修恒猛地松手推开他，“别逼我犯罪。”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绕过怀予帛快步离去。
*
生物课上，翻译抄得手酸的刁鹤眠第二次把笔换到右手，同时甩了甩得空的左手。
“哎我靠！”临时坐到怀修恒座位上，表面听课，实则抄作业的侯超唉声叹气，“又害我在本子上划了条道。”
“怪你自己长太宽，怀修恒坐我旁边写字就没事。”
侯超撇撇嘴嘀咕：“他坐你旁边的时候你清醒过几分钟？”
刁鹤眠动作一顿，丢下笔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化学错题集，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字迹始终保持工整。
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短时间内写出这么多字的，用的还是他不方便的左手。
“忘了问他晚饭前回不回来。”
“这还用问？”侯超写字的手不停，“难得可以潇洒地在外面大搓一顿，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人愿意回来吃。”
尽管刁鹤眠内心无比认同这个说法，不过他坚持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毕竟怀修恒打包蟹黄面的人情他还欠着。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秒回。
同桌：还有五秒
刁鹤眠：？
他低头在输入框里敲字：什么五秒
“报告。”
前门传来敲门声。
“真有愿意回来吃的。”余洋飞转过来对侯超道。
侯超也正傻眼：“我还得悄摸溜回我位置上。”
“一路顺风。”刁鹤眠单手撑着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目送他。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侯超才离开凳子几厘米的屁股又立马贴回去：“嘿嘿，不用了。”
熊昊升：“我去，他不会掐着点的吧。”
怀修恒人虽然回来了，但他两手空空。
熊昊升甚至不死心地朝他背后检查了一遍，仍然什么也没有。
“东西太多，目标太大了，校门口的保安不让带进来。”注意到同样眼巴巴望过来的侯超，怀修恒解释道。
“你可以在群里说一声呀，我们去围栏那里接应你！”熊昊升惋惜地拍大腿。
刁鹤眠被他吵得心烦：“你怎么不顺着围栏爬两步自己翻出去。”
熊昊升：“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是神说的。”刁鹤眠拧着眉继续抄翻译，头也不抬。
侯超摆摆手，不在意地笑道：“没事，反正现在放学了，我们走快点应该赶得及去大超市。”
余洋飞连连点头，忙跟着打圆场。
熊昊升一想也是，因此没再多纠结。
侯超：“鹤，你要一起去吗？”
刁鹤眠摇头：“我还剩一段。”
熊昊升：“行，我们给你带回来。”
“那个……”余洋飞看向怀修恒，用眼神询问他。
怀修恒：“我也不去。”
于是，三人争分夺秒地朝校外最近的大超市出发，转眼消失在后门的拐角处。
“被罚了？”怀修恒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说能拆了吗？”刁鹤眠不答反问。
从怀修恒一进教室，他就注意到了护具的存在。
“医生说还需要再康复一个月。”怀修恒伸出手臂，五指轻轻握拳，又慢慢张开，“这个能取，不用随时戴着。”
刁鹤眠挑挑眉：“所以不是恶化？”
怀修恒也学着他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所以你刚刚不高兴是因为在担心我？”
刁鹤眠：“……”
“我以为是因为我没带吃的回来。”怀修恒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对，就是因为这个！”刁鹤眠立即道。
怀修恒的笑意加深，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现在高兴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还有五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