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神明》月本渡

8、天石之躯8 桑宁听

　　桑宁听完后，只是嗯了声，随即低头唤道：“喂，醒醒，醒醒。”

　　可摇了半晌，女孩依旧双目紧闭。

　　白见微见状，抬了抬下巴：“让开，我来。”

　　桑宁退到一旁，只见她姿态从容地蹲下身，拎起女孩的衣领，在对方脸颊上啪啪拍了两掌。

　　桑宁：“……”

　　片刻后，她侧过头，端详着依旧毫无反应的人，得出结论：“看来是消耗太大，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桑宁忍不住问：“那你刚才是？”

　　“试试也不行吗？”白见微轻叹一声，转而望向那群仍挤在一处瑟瑟发抖的村民，“眼下只能等她醒来，再想办法回去了。”

　　说罢，她懒洋洋起身，舒展了几下筋骨，朝桑宁抬了抬下巴：“抱着她。”

　　桑宁莫名：“为什么？”

　　“你抱着她，我才能带你们两个一起飞出这座山。”女人不紧不慢道，“这个时期，特殊行动部的前身……也就是异管局已经成立了，我们方才过来一定引发了灵爆，会被她们监测到，最好尽快离开。”

　　“监测到不好吗？”

　　“会有很多麻烦。而且，我可不觉得，让她们发现我与她们的特别顾问长得一样是什么好事。”

　　“你和她们的特别顾问长得一样？”桑宁蹙起眉，“你不会是在说，这个时间点的异管局特别顾问，就是你吧？”

　　白见微不以为意地挑眉：“哦？我这么说了吗？”

　　女孩冷静反问：“即便是拥有特殊能力的非人，身体也只是比普通人类强健一点，仍会随着岁月流逝自然衰老。如果 1952 年的异管局特别顾问是你，你又怎么可能活了这么久，容貌却毫无变化？”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延缓衰老的能力？”

　　“因为书上是这么写的。”桑宁定定看着她，“书上说，一个非人通常只拥有一种能力，而白副部长的能力是飞翔，难不成除了会飞，您还有其它能力？”

　　“还是说，您其实不是非人？”

　　白见微眨了下眼，渐渐敛去笑意：“一提到我的事，你的话倒是突然多起来了。”

　　“我只是好奇。”

　　无言的对视过后，女人撇过脑袋，漫不经心地环起手臂：“好了，少说这些。快把她抱起来，我们先离开这山沟。”

　　桑宁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蛮不讲理地转移话题，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忍不住皱起小脸。

　　白见微注意到她的模样，好笑道：“怎么？难道你想一直留在这村子里？”

　　她沉默了会儿，垂下眼睛，俯身将昏迷的女孩抱了起来。白见微心情愉快地上前两步，握住她肩膀：“抱稳。”

　　不过瞬息之间，三人便置身于万丈高空。白见微环顾四周，很快辨明方向，倏地向前飞去。

　　狂风顿时卷起满头发丝，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桑宁忙抱紧怀中的人，只觉自己像一只被鹰爪攫住的猎物，身体在空中摇晃不定。

　　在几乎睁不开眼的飞行中，耳边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把她的手递给我。”

　　桑宁仰起脑袋，只见白见微改用一只手拎着她的后领，另一只手则腾了出来，向她伸来。

　　虽不明白她的意图，她还是将怀中人的手递了过去。

　　白见微紧紧握住，轻叹道：“你还真是听话。”

　　桑宁：？

　　因为逆着光，她看不清女人的神情，只能瞧见那头绸缎似飞舞在风中的墨色长发，以及她身后铺展开来的、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

　　风声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抓着她衣领的手松开了。

　　“！”

　　她唰地向下坠去，凌乱发丝间，一双乌黑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高空之上，白见微漠然注视着她迅速缩小的身影，心跳却越来越快，指尖也不自觉蜷起。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不行。

　　她必须验证。

　　终于，地面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白见微眨了下眼，身形疾掠而下，落在被砸出的深坑边缘。四周尘土弥漫，尚未散尽，她已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垂眸向坑底望去。

　　从这样的高度坠落，若桑宁只是个寻常的非人，绝无生还可能。

　　如果她还活着……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坑底传来。

　　白见微呼吸一滞，一瞬间，分不清心中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彻底沉了下去。她面色冷凝，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从下面缓缓爬起的人。

　　“你……”

　　桑宁急促地喘着气，抬起灰扑扑的脸，“你要杀我？”

　　白见微静立不语。

　　女孩胸口剧烈起伏，弧线漂亮的眼尾因沙尘泛起红晕，声音亦是嘶哑：“你想杀我？”

　　她眨了下眼，开口：“即便是拥有特殊能力的非人，身体也只是比普通人类强健一点罢了。”

　　桑宁一怔——这正是她不久前说过的话。

　　白见微定定凝视着她，周身气势摄人：“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从万丈高空坠落，你却毫发无伤？”

　　桑宁反问：“你就那么确定吗？”

　　“确定什么？”

　　“你松手的时候，就那么确定，我摔下去不会死？”

　　白见微抿紧唇，没有回答。

　　“还是说，就算我真的死了，对白副部长来说也无关紧要。”

　　白见微忍不住沉声：“现在是我在问你。”

　　“因为这里荒芜、偏僻，远离现代社会，所以白副部长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也没人会知道，更没人追究，是这样吗？”

　　“闭嘴。”

　　“我不明白。”她攥紧拳，发丝还凌乱地贴在脸庞，眼尾薄红未褪，仍有些颤抖，“白副部长对我为何有这么大的恶意？”

　　“还是说，我让您想起了谁。”

　　风声骤然掠过，一只素白的手精准掐上她的脖颈。

　　白见微偏过头，眉目间竟还带着几分审度的从容：“既然你这么清楚，怎么还敢一直激怒我？”

　　说完，她忍不住皱起眉。

　　她的手明明扼住了桑宁的喉管，阻碍了她的呼吸，对方却没有任何挣扎，连脸庞都未曾泛起红晕。

　　更不对的是……

　　指腹之下，没有脉搏。

　　白见微眼神一凝，声音愈冷：“你不是非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呻吟。

　　她睫毛一颤，下意识收回手，循声望去。

　　方才被她随手扔在旁边的女孩竟苏醒了过来，一边呲牙咧嘴地撑起身体，一边顶着鸡窝似的乱发茫然四顾。

　　古木参天，树影摇晃，斑驳的日光从缝隙中洒落。

　　女孩呆滞片刻，又转着脑袋环顾一圈，张开嘴：“我在做梦吗？”

　　不等两人反应，她便闭上眼，将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小腹，重新躺了下去。

　　白见微眉梢轻挑，嗤笑一声：“可惜，不是梦。”她退后几步，嗓音已恢复了平静，“你的本职工作来了，去吧。”

　　桑宁皱眉看着她，没动弹。

　　又是这样。

　　反复无常，风轻云淡，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她们都心知肚明，白见微方才是真的想杀了她。

　　见她不动，白见微歪头，疑惑地嗯了声：“发什么呆？”

　　桑宁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脏兮兮的脸庞，缓缓上前。

　　“你好，我叫桑宁，非人联盟北部学院四年级学生。从现在起，由我来对你进行觉醒后的引导。”

　　话音刚落，躺在地上装尸体的女孩就腾地弹了起来。

　　“非人？觉醒？你胡说什么？我是个纯纯正正的普通人类！”

　　桑宁在她身前站定：“觉醒之前，绝大多数非人都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

　　“可，可是非人……”

　　“我明白。”她点头，“大部分人类都不怎么了解非人，甚至厌恶非人。毕竟对人类而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是吗？”

　　“……”

　　站在她们身后的白见微忍不住扬了下眉。

　　“那么，你是哪一种？”桑宁问，“在今天之前，你对非人是厌恶，是喜欢，还是事不关己？”

　　不等女孩开口，她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因为你已经觉醒为非人了。”

　　女孩面色惨白，嘴唇蠕动：“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昏迷前发生的事吗？”

　　“我……我当时，只是觉得头很痛，等醒来就在这里了。”

　　“这就对了。现在是 1952 年，你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是你把我们三个人带来了这里。”

　　“……”

　　她瞪大眼睛，一脸见鬼似地望着桑宁，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梦话。

　　“如果你还不信——”

　　桑宁抬起手腕，在表盘上轻点几下，一道光屏倏然在空中展开，画面里正是不久前运动场上的那场骚乱。

　　女孩怔怔盯着屏幕，直到录像结束，才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心也跟着坠入谷底。

　　“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今天起，你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作为普通人活了十五年，我的亲人里也没有一个是非人，为什么偏偏我是？”

　　“因为，并不是每个非人都会觉醒。”白见微接话。

　　她叹了口气，清越的嗓音娓娓道来：“要理解这个，或许得先了解非人的源头。简单来说，非人，是灵物与人类生下的混血后裔。”

　　“什么是灵物？”

　　“你应该读过神话志怪小说吧。”她的语气更温和了些，“通俗地讲，人类认知里的各种精怪，就是灵物。”

　　“千百年前，这片土地灵气充沛，灵物与人类皆可吸纳修炼，有朝一日得道飞升，成仙成神。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灵气越来越稀薄，慢慢的，不论是灵物还是人类都无法再继续修炼。她们修为停滞，永生无望，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死去。唯有那些灵物与人类孕育的混血后代，凭着特殊的血脉觉醒出特殊的能力——这些人，便是非人。”

　　白见微顿了顿，“可实际上，非人与普通人类并无太大差别，一样会受伤，会老，会死。并非每个非人都能觉醒，而觉醒之人，能力也与体内流淌的血脉多少有些联系。比如觉醒飞行能力的羽人，祖上多半是鸟妖……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比如你这种穿越时空的能力，我就想不出祖上会是什么。”

　　女孩听后，懵懂地看向桑宁：“那你呢？”

　　“我什么？”

　　“你的能力是什么？”

　　白见微饶有兴趣地替她回答：“是隐形哦。”

　　“隐形？”她有些好奇，“那你祖上是什么？”

　　桑宁冷漠道：“石妖。”

　　“怪不得。”白见微点点头，含笑道，“毕竟石头的特点，就是毫无存在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