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倾蓝楼》九玖弦

240、长寂同归 九九归阙

　　蓝悠依然顺着河流上游一直走，她有一种感觉，在不远的地方会有她想知道的答案。先前帮忙查渲寻找药物时，彼岸花与地面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牵引线脉，如果没有与自己有关系，是不会有那么强烈的熟悉感。

　　一路顺着线脉寻去，出了黄沙地，线脉的连接愈加强烈。原本埋在地下的指引飘了出来，一条红线就这么带着她从荒漠走过数十个地，一路上也没有什么风景，不过是从万里黄沙地到了另一个贫瘠山地。

　　然而再行过三座山她竟然看到了生机，尽管只有一小片，也已经看到了希望。

　　这种感觉不会错，此山有灵脉，是一座可修行的仙山宝地。换做从前此地必出现不少人才。

　　此山是一个三周高中间低的地方，是一个天然的修炼产地。

　　此时线脉断联，与它的任务到此结束。蓝悠拿出玉石，感受到气候变化它不断变换着颜色，最终与手背上的彼岸花交相融合，一步步带着蓝悠继续往前去。

　　临空踏步其上，越是往上走越是生机勃勃，先前看到的如果是一点绿，现在就是一片茵茵绿草。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怦然涌上心头，一层薄薄屏障里坐着一个人。

　　如茵茵绿草的衣服称托着白皙的脸，一展青灯浮于右侧，始终明亮给他护着法，映照出皱着的眉是那么令人心疼。蓝悠一步步前进不忍打扰。

　　奈何许久不见，心开始不规律的跳动，行走的步伐都不知道是快还是慢。轻声呼唤了一声绥尘。

　　到了他的正前方，手轻轻触碰屏障轻易的就伸了进去，屏障没有攻击她，似乎很高兴有人来了欢迎她的到来，屏障内细雨纷纷与别处的艳阳高照显得不是一个世界，很快屏障上蒙上了一层烟雾看不清面前人。

　　蓝悠缓慢进去，仔仔细细看着一方小天地，绵绵不绝的细雨和孤独留守的他，努力维持着此世少有的生机。

　　蓝悠走近，在他左手边停了下来，青灯一根丝线绕着指尖，平缓的一如既往亮着。
　　绕道右手边，取下丝线绕道了自己的指尖，一阵刺痛袭来，随后是平缓的，急躁的，断断续续的都有。

　　蓝悠静静坐下感受着墨绥尘承受的一切情绪，一切苦痛。

　　各种情绪交替不一，好的坏的一个不少。感受到一声骨裂针刺……蓝悠猛的睁开眼看了一眼墨绥尘。

　　“那时多痛啊，血都凝固了都未起来。”蓝悠不舍的取下丝线，送回青灯内。

　　现下有她在，由她来护着，青灯暂且休息休息。

　　丝线完全收回去，蓝悠偏见了一行字：悲落孤镜昨远去，曲冉浮风绿，夜夜思月月明空。

　　曲冉浮风绿……这是蓝悠曾经给他做的曲子名，那是在忘微山忽着有感，借着春色佳，一时兴起之作，回去后，墨绥尘来到凡间还将那把古琴一同带了回来，亦给秦取了名字浮风。
　　浮风琴弦起曲冉！

　　另外两句是他来到这里写的吗？蓝悠拂过字迹，小心印了一份收入手里。

　　在十米远处，蓝悠忽见一个透明盒子，蓝悠过去看着，里面放着她给卓星华一样的种子。

　　是走了多少地方方停下脚步选择把种子留在相息。

　　还有这层薄薄的水雾墙，虽然可以抵挡外敌，倘若是有如她一样修为的人来破坏，可就什么都挡不了，危险至极。

　　转头看着他，不自的忧心，墨绥尘啊墨绥尘你在这到底还做了多少事，废了多少修为才不得已关起来修炼啊。

　　墨绥尘突破一层后，蓝悠送入一道灵力入地，雷击般的感觉触及心脏，墨绥尘当即又突破一层。

　　墨绥尘眼皮跳动，眉头渐渐舒展，转而是一顿平缓温暖的气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天色日暮，墨绥尘展开双臂，运转周身，将气力合聚反手弹出，明亮光束当即四散化为水珠渗透地面。

　　这是化气成雨，难怪他的周围草色长得最为好，除了本身的灵气之外，还有水雾屏障再加上绥尘的助力，想不好都难。

　　不过看样子范围并不大，如果是以前的他，这一片，甚至上百里一瞬间就能恢复生机。

　　但现在还不能这么做，特殊的世界，悲惨的际遇，很多事情都得让他们自己来做，什么都来得太容易，恐怕会更糟。

　　墨绥尘没有大范围帮忙也是为了平和存续，再者他受伤严重，待在这恐怕无奈之举。

　　蓝悠在他睁眼前就起身站在他面前，刚睁开，还没有看清楚面前的她，蓝悠便弯腰一把紧紧抱住墨绥尘，他同样的稳稳接住。

　　两人紧紧拥抱着一会儿方松开一点，墨绥尘歪头看向她，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和那一头乌发。

　　许久未感受到的温度就这么冲击着脑子让他一时开不了口。

　　蓝悠松开了他，两人面对面的看着，头发、眼睛、耳朵、嘴……什么都没有变，他们还是他们。

　　探上墨绥尘的灵脉，幸好，伤势在快速好转，尽管刚刚突破不少，修为还是低了好多，所以才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帮助修炼。

　　看了许久，在眼睛没有被泪水淹没，还看得清她时墨绥尘先开口。

　　“我很好。我说过我会很快回来的，我一会很快去找你的。”

　　“悠儿…”这一声等了许久，终于再次听到了，犹如石破天惊，穿透天际回到蓝悠耳边。

　　“嗯，我来了。”

　　墨绥尘抚摸着她双颊，依然那么温和。最开始醒来时找遍了很多了地方在没有见到她，蓝悠也没有来找他，就知道这里不一样了。他坚信自己活着就能找到悠儿或是悠儿发现他，每天都是如此坚持着。

　　墨绥尘拉过蓝悠右手，看着那朵彼岸花，鲜活灿烂，就知道玉石被蓝悠找到了。“来到这里，可有受苦？”

　　蓝悠一刻也不想移开目光，想多看看眼前人。至于受苦，她还有什么苦，大家才是最受苦的。

　　她莞尔一笑后轻声说道：“如果是想念大家的话算不算苦？”

　　墨绥尘点点头，“当然算了，今后我陪你一起，我们一起把他们等回来找回来。”

　　“好。”蓝悠终是忍不住，落下一滴泪。

　　鲜红彼岸花顿时长出。墨绥尘自从来到这里，长出的青草都是千般万般呵护才有起色，一朵红得艳丽的花显得多么珍贵。

　　泪水浇灌的花总是让人心疼。还想掉落时墨绥尘擦去了脸庞的痕迹。

　　“别哭，好事慢慢来，无论多久……”

　　空气中弥漫忧伤气息，那是蓝悠的心情。墨绥尘转移话题，问道：“相息镇的他们还好吗，见到他们可开心。”

　　蓝悠微微侧头，梨花带雨的眼眸宛若星辰，不过是已经带着笑意的。

　　“就知道是你，去过相息镇留下玉石留下种子。”

　　“也只有你可以找到我，只有你会知道我会怎么做。”

　　是啊，就一株药材，一颗玉石就确定是彼此，彼岸花认主，一旦蓝悠到来无论如何都会指引她。

　　当时的他修为不如当初，不能去仙界更别提去神界，加上无法判定要如何行事，什么时候是好时机。在这寻寻觅觅就为了有一丝希望，可去过很多地方都是一样的糟糕，民不聊生，活活着的人少之又少，地上种不出多少东西给了用处也不大，被损坏了更是糟糕，于是选择待自己好了之后再做打算。

　　墨绥尘着记忆中的位置，去遍了可能遇到蓝悠的地方，曾经的妖魔两界属地他都去过，只有到了和忘川一样的相息镇他才决定不再寻了。那时的相息镇就已经是一片黄沙，不过却有一道天然的屏障保护，这或许就是缘分。

　　“好在我没有等太久就见到了你，上天对我还是不错的。”墨绥尘说着。

　　“相必你也知道了这里并不是我们当初的世界，这是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异世界。”

　　他点点头，“当发现没有你的时候就知道这里不是了。”

　　蓝悠一一说道：“你们消失不久，万物规重新书写，我在上面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同我们那样的世界共有九个，而每一个世界当中同样的都有神有仙有人有花草树木……有一切，有一样的生命。”

　　“而不变的是我这么一个人只有一个，同样有着执掌的权力，而这里是我来到的第一个地方。”

　　墨绥尘看着天空，一切都是定数吧。大道行，万变归一，总会有力量指引着一切。
　　“与你说一件事，当时消失后冥冥之中我看见的有一支漂亮的花在天空中飘浮着，那么鲜红那么耀眼，我舍不得闭着眼睛只要多看几眼。”

　　墨绥尘肯定说着：“那是和你一样气息的彼岸花，是它把我带到了这里。”

　　“如此说来，我来到这里除了你和我之间的联系，还有彼岸花的指引。”

　　“没错。”墨绥尘笑着说道：“真该谢谢它了。”

　　蓝悠想到玉石上的彼岸花也是同一朵了。她有猜过是不小心带过来，没想到是它一起掉落了，彼岸花中都是她的骨血，作用力才那么大。

　　那么月笙相息典也是因为墨绥尘了还有那玄乎的传说，都是因为他。

　　蓝悠想确认一下，问：“相息镇的人他们说的典籍是你带回去的？所以他们才知道有我的存在？”

　　“是的，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能白来。他们的苦不比任何人经历的少，饥荒，上天的消失，生命的灭绝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我就给他们说了一个故事，这个世界上还有神存在并没有抛弃他们，因此知道你的存在，让他们多一些活着的希望。”

　　“不知道的是因此他们打造了神像。”这一点墨绥尘不敢确定了，蓝悠并不喜欢有人刻意供奉，突然出现怕是困扰，撤掉好像也不行，一定是当时不小心看到了就都记下了。

　　“看着还不赖，舞蹈也很好看，偶尔看看也挺不错。”

　　墨绥尘扶着她的肩膀，知道蓝悠是在安慰他，无奈说道：“他们诚心为之，你就接受吧。”

　　“我明白。想要在这贫瘠的土地之上，找到一块可以塑造神像的东西也着实不容易。”

　　“是啊，黄沙易碎，轻轻一碰就倒，更别提到别处寻东西。”

　　所用的大石头都是不成形的，打造工具也没有，像模像样的雕刻更是考验功夫。看他们昨夜那么爱惜，敬重就知道打造那么大的一尊神像费心费力了。

　　等他们回来，见到其他神仙，那时再撤去神像才是最佳时机，贸然为知，可能会觉得不喜，放弃了他们。

　　除此之外，墨绥尘来带这里的第十天就收服了修蛇，把它带到了相息，放入河中，布下屏障这才制止了它的为非作歹，想要恢复如初短时间内就别想了，再作恶是不可能了，性命倒是可以留着，有什么惩罚就看天地造化了。

　　也是这一站，本就虚弱的身体更糟糕了，只能离开好好修炼回来。

　　“留下的种子你都拿回了吗？”

　　蓝悠摊开手，玉石破裂，里不计其数的黑色种子悦然眼前。

　　种子各种都有，有草有树，有花，有药材……应有尽有，凡是可以种植的都有一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帮忙查渲找药时就发现了，一颗给了他带出去，另外两颗未发芽的种子她顺手拿了回来，玉石中更是有很多，她可不能不管。

　　墨绥尘看着另一边存放的种子，油然欣慰。“这些种子都是利民的根本，以后要有青山绿水，有物源就靠它们了。”

　　一切都得是蓝悠的功劳，若不是将种子村存在花中又恰好指引着他来到这里，还不知道何时见面，靠着修为修复，少说也得上百年。

　　蓝悠低头想着什么，墨绥尘大概猜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墨绥尘变化案桌，笔墨纸砚通通准备出来。

　　蓝悠潇洒一坐，拦过袖子，一字一句把要说的，交代的一一誊写在纸上。

　　“大功告成。”一张纸井然有序的排列着，干净的字迹，出神入化的画工都呈现在纸中，

　　蓝悠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

　　“好，很好，非常好。”

　　“还得感谢你，月笙相息典给了我灵感，既然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进行传播，那么我也写一本。我看这地方就不错，就把它藏在这儿就看哪个有缘人能够到这里把它取走……造福苍生！”

　　这里有一本加上卓星华那里也有一份，虽说没有这里的齐全但也足够用了。

　　水雾界中青灯突灭，天空中数道蓝色光芒映照于地面，形成一个道通天路，一声声强有力的呼唤指引他们回去。

　　遥想当初，她在忘川同样的场景，不问不知天隐就把她拉到了天际海，才有了她如今的一切，今时今日神迹再现，她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也是她所想之人，想找回去的人。

　　冥冥之中或许就是把他们绑定在一起，彼岸花带着墨绥尘来到此界，自己又因为它找到他。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是来接他们回去的。”

　　蓝悠回过头，“这次我们一起。”

　　“一起。”

　　墨绥尘牵着蓝悠的手，十指相扣步入光芒之中，案桌上书写成册的纸张翩然离桌藏身石头都下，独留一张写着：‘九世一阙’的白纸好好的平放在桌面。

　　或许以后还有‘九世二阙、三阙……’

　　回到天际海，寂静、寂静…实在太安静了，在他离开，在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时就这么待着吗！墨绥尘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蓝悠取来一份画轴，展开时将他们围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放大几倍，一件件事字画合一都在画轴中出现。

　　从前的，现在的都能找到。

　　“我从万物规取出来了，重新用一道画卷保留着，里面包括自那一天之后关于我关于你的一切。”

　　“这一天风沙很大吧，头发都乱了。”墨绥尘看过去，那一天是他在相息的第一天，是很狼狈的。

　　“这是擒获修蛇，带回去时，身上鲜血淋漓，简易清理过后将其封在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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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不重要，墨绥尘走到画轴前面，看着一缕身影，拨开异世的面貌…出现在黄沙中，命运的齿轮就此拉进……

　　在画轴的末端，写着一个明确的时间：整整十二万年。

　　蓝悠说：“十二万年之后他们就能回来了。”

　　时间一到，还在这个世界上的事物，生命将重新活跃，再孕育新的生命一同缔造未来。

　　“还有其他几个世界未去，我们一起去瞧瞧。”

　　蓝悠有了一次经验，握着墨绥尘的手轻车熟路去往下一个世界……

　　未收起的画轴自动从头卷起，在最后的时间末端，蓝悠提了几句送给墨绥尘：眉山心愁袖中藏，青灯月影细雨中。轻轻匆步叹悲欢，妙笔清词曲温良。

　　墨绥尘此时明眸相望，原来青灯上的几行字她看见了。

　　既然如此，他怎可不回应，提笔补上：素手清风劫古今，此眼一隅慕人间。仙容姿貌始如初，画卷长轴流千年。

　　属于他们，属于世间的故事都会记得，永不结束。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