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训练日常 人本就是两 ...


  •   余穗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挡板。
      她的脚一动,葛敏的手就像老鹰的爪子一样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腕。

      “余穗!”

      余穗不敢动了。

      葛敏赶小鸡仔一样把余穗从冰上赶到体重秤上,看着电子屏里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数字,她把余穗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久久不说话。

      余穗头皮发麻,葛敏一般不发火,一旦发火就是天崩地裂。

      她低头盯着脚尖,冰鞋挤脚,她的脚磨得红通通一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葛敏终于说话了。

      “为什么不看我?”
      “怕您生气。”

      葛敏淡淡一笑,这笑声在余穗耳朵里格外可怕。
      “知道我会生气,还做蠢事,那出去也别说是我教的了,我丢不起这个脸。”
      余穗抿抿嘴,小声说:“不是蠢事。”

      葛敏没料到余穗会顶她的嘴:“听说你在家里不吃饭?减重?怪不得跳不动,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除了你还有谁会去做?”

      “谁说的!”余穗一步跨□□重秤,猛地拔高声音,“我是因为长高了!”

      她对上葛敏的眼睛,声音立刻低下来:“…长高了四厘米,才,跳不动的。”

      她已经朝着一米六狂奔而去了。

      “瞎说,”葛敏冷冷道,“你轴心收紧一点问题没有,单纯是力量不足以支撑跳跃。”

      她深吸一口气,把气吞了下去,尽可能地柔声道:“那种绝食把自己饿成骨头的傻事咱没必要去做,你只是长高了点而已,慢慢适应会好起来的。”

      余穗悄悄地把被丢开的冰鞋捡回来,把脚套回鞋里,闷不吭声地拽着鞋绳,忽然小声问:“那要是好不了,跳不出来怎么办?”

      她脸上写满了焦虑,这种沉闷的神色落在刚满十五岁的少女身上格外违和。本该是无拘无束的年纪,少女的烦恼大抵不过考试成绩、友谊的矛盾,或是藏在心底朦胧青涩的情愫。

      可余穗却在忧心她的未来,似乎她一旦过不了来势汹汹的发育关,这辈子就完蛋了一样。

      一个小姑娘不可能天生有这么重的压力,葛敏觉得她应该找时间与向漪好好谈一谈,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余穗那颗不安的心。

      “长高也不是坏事,身长腿长滑起来多好看,”葛敏说,“等过几年二次发育,长胸长肉才有得愁呢,还没到那一步你就折腾自己,没到那时候就折腾退役了。”

      她本意是安慰,余穗却更慌了:“那怎么办?”

      葛敏也没有好办法,纵观全世界,几乎所有的教练都对女单的青春期没有好办法。
      毕竟发育期身体的变化都会导致对身体的掌控力下降,不可避免地就会丢难度,想要维持难度就加要上大量的训练,自然而然地,伤病和心理疾病也随之而来。

      也许运气是个好方法,可惜运气不可控。

      “到时候我自有妙招,”葛敏神秘微笑,随即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只不过从现在开始,只要我发现你有浪费粮食的念头,你就别想上冰了,鞋子脱下来,今天不给训练。”

      不能上冰,这简直能要了余穗的命,她软磨硬泡想让葛敏换个法子,葛敏自然不会让她如意,狠狠敲了她两个脑瓜崩。

      正值周末,冰场里的人很多,但此刻几乎静默无声,俱乐部里的明星选手,上冰不到半小时被赶出冰场,这属实是件大新闻,余穗眼眶有点红,她戴上帽子,把拉链拉到下巴,转头推开了玻璃门。

      七月的天比火炉还要热,余穗又扯开了衣服,拉链头被线头卡住了,死活扯不动,她一心与衣服斗气,憋了一肚子气。

      回到家里,楼上缝纫机突突突地响,向漪在帮她改罗茱的考斯藤,考斯藤做小了,她穿着难受。

      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卡在脖子处,也格外难受,余穗一边从头上给它脱出来,一边摸索着想开冰箱找点饮料喝,路走到一半,缝纫机的声音突然停了,她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她终于脱下了外套,以扯坏一件特别喜欢的运动服为代价,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江准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书包。

      余穗把头扭过去,打量坏掉的拉链,很不在意的样子。

      江准神情淡淡的,轻声道:“借过。”

      她挡住了人回卧室的路。

      余穗听到了,纹丝不动。

      江准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计较,试图换个方向绕路。余穗胸脯重重起伏了两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叫住了他。
      声音在缝纫机的噪音下并不明星,但江准立刻停了下来,眼里带着询问。

      “现在才十点半,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回嘛?”

      “哦,”江准说,“为什么?”

      余穗咬牙:“你还问我?”

      江准静静看了她一两秒,剑眉困惑地拧起,诚恳道:“我没有神通,我不清楚,小穗。”

      余穗挺喜欢江准处事不惊的性格,但此时也最恨他云淡风轻的态度,不由得怒道:“葛教练说如果我少吃一点就不让我训练!我明明把肚子填得很饱!是不是你添油加醋?是不是你告状?”

      江准看见她眼中泪光一闪,很快被怒气掩盖,肤色微红,脸颊含嗔,额边的发丝凌乱,像是炸毛的猫,用磨得尖锐的爪子挠人,不深,但微微刺痛。

      江准拎书包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罕见地,他几乎维持不住他平静的神情:“余穗,我没有葛教练的联系方式。”

      “但你有周柠萌的微信!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葛教练的外孙女!”

      她看见江准脸上浮现出一个可以称之为嘲讽的微笑,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温和,但她似乎窥见这表象之下的,尖锐冷漠的一小部分。
      余穗打了小小一个颤栗,她听见江准轻声道:“你认为只有我看得出来?那谢谢你高看我。”

      余穗自然不会傻到回复不客气,她立刻就猜到江准的下一句,她不想听,但江准还是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也麻烦你高看葛教练一眼,她的经验比你我都要强得多。不要捂耳朵,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

      余穗把手放下来,用力瞪他一眼。她不想懂也不想仔细思考,现在她只想问一句话。

      “是不是你告诉葛教练的?”

      无论她对与错,那都是她的选择,她信任的人头也不回转投它放,这是她一点也容忍不了的。
      她给江准一个否认的机会。

      “不是,”江准回答得很快,“虽然我不赞同,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余穗姑且信他一回。

      “好,”她说,“帮我拿瓶水。”

      江准安静地看她一眼,孩童的圆润在一年内迅速消退,露出尖尖的下巴,精巧的面容,浓密得几乎成一条线的睫毛,在眼尾微微往下压,使得眼睛添了一抹忧愁。当然,她完全把眼皮掀起来使唤他时,那抹愁瞬间变成了娇纵。

      江准看着她,问:“你想让我干什么。”

      余穗没察觉他复杂而欲言又止的神色:“我要喝水。”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明显余穗只觉得他用得顺手,是能召之及来挥之及去的工具,这种关系维持了一年,对谁来说都是习惯。

      江准将晾好的白开水递给余穗,看着她仰头灌下去。
      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平静。

      凡事有私心,就是一团乱麻,他一时半会捋不清这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自然,抛开杂念,事情就很好办,江准从不怀疑自己没有这种本事。

      余穗只是余宏哲刚满十五岁的女儿,他怎么对余宏哲,便怎么对她,是再正确不过的方式。她有父母照料,有教练提点,她身边有许多人,压根轮不到他多费心。

      除了中考。

      余宏哲和向漪都不是热爱学习的人,对女儿的学习束手无策,这是江准唯一需要上心的,他做事向来用心,余穗有惊无险地过了中考,紧接着,他就无事可做了。

      好在高中还没放假,三周中他们几乎没打过照面,江准自然得以将心思放在学习上,不受侵扰。

      高一上期末考试,他的名次后退了一名。

      陈芃芃重新拿回她的宝座。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兴高采烈地炫耀一波后,忍不住问江准:“你这是怎么回事?没休息好吗?”

      眼里都是血丝。
      “不会是借住那家人要你做家务吧?周末回家,要洗碗、拖地、除草…可怜的灰姑娘。”

      江准摇头失笑,余穗会叫他喂猫、拿药、包扎…甚至是扎辫子,琐碎的事不少,但不至于兼顾不了学习。

      他的神色过分复杂,杨少煕的视线来来回回扫了几遍,拍拍他的肩膀:“嗨呀 ,成绩起起落落乃人之常事,你看我全班第四,倒数的,不也照样高兴嘛。放轻松,别看那么重,气出病来就不好哩。”

      江准自然谈不上不烦闷,只是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了余穗身上,她是个纯粹的人,为了成绩甘心付出一切,可如果成绩不尽如人意呢?

      以她的性格,定然不会轻易接受,可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结局,凡事皆有缺憾。

      江准已经许久没见过余穗,其实如果不是刻意接近,两人本就是两条毫不相干的轨迹,桥归桥路归路,这一点,他心里早有预料。
      也早有准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训练日常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此文已开~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