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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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样滑冰比赛中，选手被示意上场后，必须在三十秒内开始表演，超时就会直接扣分。
这是余穗人生中第二次在音乐响起后发这么久的呆。上一次，还是五岁那年第一次比赛，她滑的是《Fly to Your Heart》，音乐响起，她只顾着蹲下去拨弄冰刀边的冰碴。
想起这事，余穗嘴角的笑意慢慢溢出来。
少女略带稚气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她摇摇头，收起准备动作向裁判席滑去。
被特邀作为官方解说的美国前男单，奥运铁牌获得者伊桑·斯特林用爽朗地笑起来：“可以看出放错曲子对她的影响不大，哦！她的笑容很招人喜欢，她身上有种特别美好、阳光的灵气，这让我想起了她的前辈单冉，我退役前曾经与她有过同一场比赛，那时候升组年龄还是十五岁，她才升组，也有如此甜美的笑容。”
单冉是如今中国花样滑冰的一姐，今年二十二岁，拿过中国花样滑冰女单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世锦赛第四名，在前一年的北京冬奥会上，拿到了第九名的成绩。
只可惜最近状态不佳，在赛季初的哈萨克斯坦的b级赛中拿到了第十七名。
但无论如何，对于中国花样滑冰来说，已经是历史性突破。
伊桑·斯特林提起单冉，不免夸了几句，又重回正题：“时间过得真快，距离我退役已经有七八年了，不过很高兴看到赛场上有这么多新面孔，这位年轻的小将在拉脱维亚站中获得第三名，那么接下来让我们继续期待她的表现吧！”
实时弹幕里呱唧唧地，有人笑嘻嘻地说：“哎呀这么喜欢咱小穗能不能让美裁打高点分啊。”
“前面的，不压分就谢天谢地了！”
“美裁连自家选手都不捧，干嘛捧老中的，刚才出的小分表，美裁给了戴西最低的艺术分，那个连跳可是给了0分！”
“美裁向来擅长对自己选手开炮。”
“戴西能跳四周的选手，周数有什么好抓的。”
“看了回放，应该是抓了刃…”
“那没事，咱穗穗除了F跳，其它跳刃都是干干净净的，抓无可抓。”
“说起F跳这个大逆子就生气，两次阴沟里翻船了。”
“休赛季去外训学学咋压刃吧，她现在的教练冯姐年轻的时候也是F跳苦手。”
“其实葛奶奶当她教练的时候她F刃还可以的，有点浅但不是平，就不能退休返聘吗？”
“葛教练身体不好吧。”
“唉，反正小穗要脸，知道F跳不好就只在自由滑放一个。”
“音乐终于弄好了，这草台班子。”
“isu能不能修修那破软件，真是的。”
“来了来了，踩踩。”
“应该影响不大，小姑娘还笑呢。”
“我好爱这首月光，穗子长得太对味了。”
“小穗采访的时候说她考斯藤改了，你们发现了吗。”
“但凡有点色盲都看不出来！裙摆重新染色了，偏青蓝一点。”
屏幕里，余穗重回原位，摆出准备动作。
舒缓轻柔的音乐从音箱飘溢出来。
周柠萌调大了音量，抱着一只小卷毛狗在奶奶葛敏身边坐下。
葛敏六十二岁了，头发花白，带着一副银边眼镜，很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但只有她的学生才领教过葛教练的威风，慈眉善目只是表象、严起来嘴毒得人怀疑人生。
老太太扶了扶眼睛，冷冷道：“放错也没事，余穗这套短节目跟音乐根本没关系，照样能滑。”
等余穗稳稳落了2A，进入第一个旋转时，又皱眉：“联合旋转和步法也没抠仔细，不知道找的哪个半吊子编舞师。”
周柠萌不敢吭声，脸往小狗毛绒绒的脑袋里埋了埋。
余穗曾经说过，她这赛季的节目都是找的国外大师提姆编的，一套节目要收七八万人民币呢，贵得很。
奶奶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编舞是谁，仍然要嘴一下，多半是因为当年和提姆先生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感情经历吧。
其实节目挺好看的，周柠萌如是想，手机嗡地一响，有人给她发消息，但她暂时没空看。
短节目过半，余穗来到了最重要的跳跃3Luz+3Lo。
葛教练眉头微拧，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的小人。
几个压步助滑后，余穗左外刃滑行，右腿点冰发力——！
周柠萌倒抽一口冷气，看着好友结结实实地撞上挡板半天起不来，那种砸在冰面上阴冷的剧痛瞬间浮现，她强装镇定地搓了搓胳膊，便听奶奶微微叹息了一声。
“提姆根本不了解小穗，乱编滑行轨迹，小穗滑行快，跳跃又远，连跳第二个跳在短边很容易撞上挡板…佳薇也是，不懂得灵活变通，提姆说啥是啥。”
说话间，余穗挣扎着爬起来，赶着音乐匆匆忙忙做了最后的F跳，落冰不稳，铲起大片冰花，冰刀帕金森似地在冰面上抖出蝌蚪尾巴一样的线条。
连只学了一年就深刻认识到自己不是花滑的料的周柠萌都看得出来，这个跳要完。
果然，实时明晃晃地红了。
周柠萌垂下眼帘，一时不敢再看惨案。
余穗训练的辛苦她看在眼里，从小到大余穗恐怕没歇过一天，要经过百六十五天十几年的努力才能站着国际的舞台上，而输赢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尘埃落定，获得鲜花与掌声的只有冠军，可其它人呢？
看着等分席上郁郁却仍要挤出笑意的余穗，她忍不住想说，不想笑就别笑了，但她们如今相隔千里，这些话，余穗一句都听不到。
周柠萌打开手机，想要给余穗发点什么。刚点开微信，就弹出一个叫“J”的信息。
“周同学你好，我是江准。”
“打扰一下，我知道余穗今天有比赛，我打开央视，但并没有找到，能否告知我观赛渠道呢？”
盯着空白头像了好几秒，周柠萌才记起她在学校英语角加过江准的微信，当时加得匆忙，连备注都没有。
发送时间是4分钟前。
周柠萌噼里啪啦打了几行字，电视里醇正的英伦口音播报出余穗的分数。
技术分32.43，节目内容分26.56，摔倒一次扣一分，共57.99分。
与拉脱维亚站相比，足足少了九分。
她看见余穗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露出个淡淡的笑容，随即抱着纸巾盒离开KC区。
周柠萌犹豫了一会，删去打好的网址，重新输入：“对啊，央视只转播大型赛事，我们等穗穗进入总决赛再看吧！”
“总决赛可能没戏了喔，”余穗费劲地扯松鞋带子，“…可能猫咪也没戏了。”
不知道猫咪是怎么一回事，但趁着向师太还没到达战场，冯佳薇先赶着安慰小姑娘，希望她赶紧忘记这场糟糕的比赛。
余穗揩了揩鼻子，用喷雾喷了摔痛的地方，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既然短节目不尽人意，自由滑我能不能放开去滑？”
冯佳薇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要干什么？”
余穗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三。
“…”冯佳薇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地问，“不要告诉我你想上双3A。”
“Bingo !”
冯佳薇胸脯重重起伏了一下，四处张望，鸡毛毯子呢？她鸡毛毯子呢？揍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她没找到鸡毛毯子，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场上的姜慧元吸引住了。
姜慧元滑的是欧美大热歌手Billie的《I don't wanna anymore》，不得不说，姜慧元身上略带颓丧的气质与这首歌半死不活的调性特别恰合，而韩女自带的Kpop天赋又给这套节目增添了几分明媚鲜亮的色彩，在众多古典音乐中耳目一新。
“这个节目不错，”冯佳薇不由自主道，“下赛季也可以试试这种类型的，多和社会接轨。”
“那首先得搞定版权问题，选曲子要不选作者死了的，要不选容易搞定版权的，著名歌手和迪士尼的肯定很难搞。”计划被不经意地忽视，余穗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去年奥运会开始一个月前，咱一哥万崇的短节目突然被告知音乐版权侵权难道不是血的教训…哎呀！”
说话间，姜慧元狠狠摔了连跳3Lz+3T，但比余穗更惨烈的是，她是在第一跳落冰时摔倒的，这就意味着，如果她不及时在最后一个单跳3F补回来的话，她将损失一个连跳的分数。
但姜慧元把两个跳跃都放在后半段，并且编排得很近，就算脑子能反应过来，体力也不好跟上，因此这套节目容错率很低，但相应的，两个间隔很近的跳跃，能为她赢得不少goe的加分，这对她来说也许会比在跳前跳后加入难度步法，或者猝不及防地起跳容易得多。
因为她是一个干拔选手，进入速度几乎为无，但却可以跳得又高又远，小道消息曾称，她曾经一周落过四周跳，但由于摔得太疼，还是放弃了练习四周。
姜慧元迅速地翻身爬起来，做了两个压步起速，随即内刃起跳，一个漂亮的3F，干净利落的落地后，有十分之一秒的迟疑时间，她蹦起来接了个弱弱的1Lo。
不管怎样，连跳是接上了，只是摔倒爬起来加上补连跳的时间，导致她旋转动作还没做完，音乐就停止了。
音乐超时扣一分，摔倒扣一分，这砍一点那砍一点，最后扣掉的分数，正好抵消她补连跳获得的微弱分值，总分52.39。
姜慧元探头看了眼成绩，颇为懊恼地摇了摇头，起身往后台走了去，一路嘀嘀咕咕地，应该在吐槽自己猪一样的脑袋。
路过余穗时，她礼貌地朝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有泪光一闪而过。
她确实比余穗还要可惜，拉脱维亚站拿到第二名，是很有可能冲击总决赛席位的，这么一摔，几乎没可能了。
余穗叹了口气，放下纸巾盒站起来，微笑着紧紧抱住了姜慧元。
她拍了拍姜慧元的肩膀，用蹩脚的英语轻声说：“我们自由滑一起加油！干巴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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