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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放肆 我只给女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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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季西词打算回爷爷奶奶的老房子去住。但时间太晚,在方成君的极力劝阻下,她还是住在了他家的客卧。
隔天就是春节。
季西词起了个大早,和方成君先去祭祖。
每年的除夕夜,方成君都和苏婉家一起吃年夜饭。苏婉家里人多,四世同堂,从上到下总共十几口人,今年还加了个季西词,要说多热闹就多热闹。
翻年。
季西词二十七岁。
席间,长辈们一听说季西词这个年纪还没有男朋友,一个个热情地要给她介绍对象,甚至还有长辈拿出男方的照片让她瞧。
季西词听得一阵头疼,赶紧找个借口先离开。她小声对方成君说:“师兄,今晚我回老房子住了。”
今晚许多长辈要留宿在方成君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她睡了。
这回方成君没再挽留她,站起身来:“行,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季西词说:“家里这么多长辈,你多陪陪他们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方成君仍旧不放心:“可是.......”
“师兄,你别老操心。”季西词半开玩笑说:“那是我自己的家,我还能不认识么。”
闻言,方成君不再坚持:“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到家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季西词:“好的。”
季西词家的老房子离镇口并不远。
她一看时间还早,便来到镇上的街边,每年清雨镇春节期间都有龙灯表演。
舞龙的金红色队伍正蜿蜒而来,整条街道人非常多,都是拖家带口,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季西词裹了裹外套,突地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她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转身的那刻,夜空中有一道银蛇般的线一冲而上。
随即“嘭”地声。
烟花在空中绚烂绽放,璀璨的光倾泻而下,一瞬间将天地照得宛如白昼。
原本正在观看龙灯的路人纷纷仰起脑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哇塞,我从来没有见过盛大的烟花。”
“今年乡镇府也太大手笔了吧。”
“我觉得不像乡镇府放的,估计是哪家有钱人家特意放的吧。”
“你们还管谁放的啊,好看就行!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嘛!”
季西词也顺势看过去。
她在虞城倒是见过这么盛大的烟花,但在乡镇上,还是第一次。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过四周太过嘈杂,铃声响了半天,季西词才迟缓地听见。
她低下头,看到来电显示后,愣了好几秒。
是祁驰译。
季西词接起来后。
祁驰译却迟迟不开口。
季西词觉得怪怪的,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祁驰译声音沙哑。
“……”季西词轻蹙着眉:“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大概隔着电话。
两人的隔阂似减了些。
“天冷,你要注意保暖。”季西词边往回走,边叮嘱道:“再加上你刚出院,千万不要受凉。”
祁驰译不甚在意地嗯了声。
静默了一阵,季西词又问:“你和祁叔吃过年夜饭了么?”
话音刚落,季西词突然注意到他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吵,不像在家里,路人说话还带着她熟悉的口音。
在这个时候,祁驰译再次开口:“嗯,吃过了。”
季西词脚步顿住。
因为他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从听筒传来,而是从她的背后传来。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季西词猛地一转身。
祁驰译握着手机,站在离她两三米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长款风衣,身形高挺瘦削,倾泻而下的烟花落尽他的眼底,流光溢彩。
季西词依旧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愣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
祁驰译挂断电话,走到她的跟前。
他抬手使劲蹂躏了下她的头发,像是在发泄着什么。直到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糟,他才肯罢手。
季西词没有阻止他。
想的是。
今年过年幸好没有做造型,要不然她肯定又要对他发火。
季西词抬眸又问了遍:“你怎么会在这儿?”
“谈公事。”祁驰译淡声:“公司准备在这里开个酒店,我过来考察下。”
“啊?”季西词惊奇:“除夕夜,来当地考察?”
祁驰译面不改色地看她:“有问题?”
“……”
他的神情和语气太过正经,季西词有那么一瞬间,竟相信了他的措辞。
清雨镇的龙灯表演很有特色,想着祁驰译在城里大概没有见过,季西词带着他站在街边看表演。
人太多太挤,两个人只能站在角落。
这时有个小女孩拎着花篮,朝两人走过来,奶声奶气道:“哥哥,你女朋友真漂亮,给她买一束花吧。”
季西词轻声纠正道:“我是他姐姐,不是他的女朋友。”
“啊?”小女孩马上改口:“那哥哥,给你的姐姐买束花吧?”
“不好意思。”祁驰译手斜插进口袋,冷笑道:“我只给女朋友买花。”
“……”
小女孩失落地低下小脑袋。
这么冷的天,又是过节,季西词不忍让小女孩失望而归,她主动掏钱把所有的花买了下来,还额外给了她几百块钱。
小女孩呆呆地攥着钱:“……姐姐,你给多了。”
“嗯。”季西词半蹲下身子,平视她的眼睛,笑道:“就当是给你的压岁钱吧,回去买些糖。”
祁驰译静静地看着她。
风太冷,将她的发丝吹飞舞,她的眉眼却依旧温柔带笑。
他印象中。
季西词从来都是这样。
即使得到不好或者不公正的对待,也不会影响到她的情绪。她不会自怨自艾,更不会怨恨谁,只会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对待别人。
如同现在。
他没有买下花,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开心,而是选择自己买下全部的花。
小女孩连声道谢,而后兴奋地撒丫子跑开了。
季西词慢慢收回视线,望向祁驰译。他低垂着头,眼睫似鸦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阵子他情绪一直起起伏伏的。
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他。
季西词想了会儿,从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一束花给他:“很香的,你闻闻看。”
祁驰译嗤笑:“我只收女朋友送的花。”
季西词顿了下,把手收回来,无奈道:“你不要就算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祁驰译转而改变了主意:“拿来。”
季西词问:“拿什么?”
“你手里能有什么?”祁驰译没好气道。
“……”季西词将花递给他的同时,咕哝道:“刚刚不是还不要么?”
祁驰译一把将花折断,只留了下一小截根部。他盯着她的脸看,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别动。”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
他身上凛冽的气息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就和他这个人的性子一样,霸道又不讲道理。
从前她避之不及。
而此刻。
她脚底像生了根似的,任由他靠了过来。
祁驰译动作轻柔地,将花一点点地插进了她的发丝间。他欣赏了会儿,眉头一挑,终于笑了下:“挺好看。”
“……”
季西词眼也不眨,呼吸也跟着慢了几拍。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一刻的祁驰译,无与伦比的温柔。
两人看完龙灯表演,季西词才想起来问:“你酒店订在哪儿的?”
祁驰译散漫道:“周边酒店早已订满了。”
季西词愣住:“啊?那你晚上住哪里?”
“还能住在哪儿。”祁驰译笑了,理所当然道:“露宿街头呗。”
“......”
季西词当然不可能让祁驰译露宿街头,带他回了老房子。
房子是爷爷奶奶当年建的自建房,三层楼还带个小院,平常方成君会来打扫,家里干净整洁,但只有一间屋子铺好了床被。
幸好找到了旧的床褥和被套,要不然季西词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总不能两人睡一间屋子吧。
知道这位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率不会铺床,季西词主动过去帮他把床铺好。
铺完,季西词转过身,对他说:“好了,你可以睡了。”
祁驰译声音带有几分疲倦:“嗯,谢谢。”
季西词往房间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忘了说,新年快乐。”
十二点一到,外头接连不断地鞭炮声。乡下就是这样,除夕夜会有人放鞭炮。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那四个字。
看他没什么反应,季西词继续朝外走,背后突然响起祁驰译的嗓音:“季西词,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低哑、缱绻,似还有些别的情绪掺杂在里头。
季西词停在原地,怔了许久。
……
回到房间。
季西词明明疲惫至极,仍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睁眼盯着天花板,余光却瞥到床头那朵被折断的花,伸手攥在了手心里。
季西词回想着晚上的那一幕。
本该在虞城的祁驰译,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该怎么描述当时的感受呢?
周围一切景象仿佛成了虚影,连夜空中的烟花也像是迎他的到来。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将她包裹。
还有,祁驰译给她插花的模样,以及最后那一句的“新年快乐”。
慢慢地,季西词蔓延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有点鼓胀。
她无法诉说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但她从前绝对没有想过。
有一天,她竟不会排斥祁驰译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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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季西词清早还没睡醒,就接到楼律的电话。他在那头十分着急:“我妈一觉起来高烧不退,身上还长满了疹子。你现在方便么,能不能帮她看看?”
“可以。”季西词思绪瞬间清醒,马上掀被起床:“你来镇上的仁和医馆。”
楼律立刻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季西词说:“我离医馆很近,很快就能到。”
季西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她正准备出门,祁驰译听到动静走出来,随口问:“你要去哪儿?”
“去镇上医馆。”季西词说:“楼律妈妈生病了,我去看看。”
“......”祁驰译声音很平:“我也去。”
季西词:“你去干嘛?”
祁驰译没吭声,转身进了房间,换衣服。
待他洗漱好,两人立刻赶到了医馆。
楼律早已在医馆门口等着,见到祁驰译时,表情难得露出惊讶。
祁驰译耷拉着睫,揣着兜,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两人谁也看不惯谁,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季西词正给沈知如把着脉。
她的状态很不好,看起来病殃殃的,整个脸颊烧得通红,身上还起满了疹子。
季西词温声说:“受了风寒,还有些水土不服,所以身上起了疹子。我给您开几副药,喝下就会好,别担心。”
“好的。”沈知如有气无力道:“大过年的,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伯母。”
季西词转身去药房抓药,楼律随即跟了上去。抓药的时候,她脸上不小心沾到了草屑。
楼律注意到她的脸颊,随手指了指:“你脸上脏了。”
“啊?”季西词从口袋抽了张纸巾,往脸上擦了擦:“还有么?”
季西词从前跟着爷爷奶奶上山采药,脸上经常蹭到脏东西。
她经常擦不干净,都是楼律拿纸巾沾水帮她擦,他常常一边擦还一边笑话她。
像从前一样,楼律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纸巾,抬起手来。意识到他的这个动作,季西词猛地往后一退。
楼律动作一滞,眸色有些深邃。
季西词动了动唇,正要说点什么,然而祁驰译恰好走了进来。
从他的角度来看,男人抬着手要靠近季西词,而她仰着脸看他,两人举止亲密,欲言又止,像是余情未了。
祁驰译抬着下巴,沉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