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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暧昧不明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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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之眼”教会里有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那便是身为教会主教的阿尔瓦·洛伦兹大人曾经有一位夫人。洛伦兹大人曾为教会做出无法用数据计量的贡献,教会的所有人自然对他心服口服。因此,当洛伦兹大人决定任用私权派遣几位他信任的下属们去寻找一位叫卢卡斯·巴尔萨克的年轻Omega时,教会所有人对此没有任何争议与怨言。
他们走街串巷,四处奔波,一连好几个月,却依旧没有找回洛伦兹大人期待找到的爱人,信徒们哀叹自己的实力不争,同时又感动于洛伦兹大人对发妻无休止的爱,好在洛伦兹大人和他的夫人的缘分不会就此被斩断,他们所信奉的猫神会为每一位信徒施加恩赐和庇佑,正因如此,在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洛伦兹大人带着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寡妇回到“漆黑之眼”教会的主殿堂。那位眼底总是带着对洛伦兹大人情到深处爱意的小寡妇,便是洛伦兹大人心爱的夫人。
夫人年轻,貌美,聪慧,有着像羔羊般的温顺体恤的性格,尽管他对教会信仰的教义秉承的态度模棱两可,但是对于信徒们来说,这无伤大雅。不知道洛伦兹夫人在失去洛伦兹大人的这段时间里遭遇到怎样的苦楚,夫人来到教会的这段时间里,小夫人的灰绿色眼睛里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怯意。他从不与人争吵,小心翼翼地把手头的每一件事情做好,小夫人就像是一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猫,还没有适应别人在他四周散发出温暖的善意。从无适应教会生活的洛伦兹夫人在某一天里忽然决定到外地修养,夫人心意已决,教会里众说纷纭,那时候的洛伦兹大人身边的气压低得厉害,整个人就像是被浸润到阴雨天里的乌云中。
好在小夫人对洛伦兹大人的爱确乎至死不渝,在小夫人即将乘车去往阿姆斯特丹的前两天,小夫人回心转意,他主动找上洛伦兹大人,一改往日谨慎和惶恐的神态,这让小夫人看起来带些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应有的生机与活力,教会里没有人听见那日黄昏洛伦兹大人对洛伦兹夫人说了什么,也没有听见洛伦兹夫人究竟对洛伦兹大人回了些什么,等到某位冒失的信徒推门而入想要拾取自己遗落在祷告堂的读本的时候,两个人显然早已心灵相通,洛伦兹夫人踮起脚尖,黑色的裙裾擦过洛伦兹大人的裤脚,洛伦兹夫人的手指攀上洛伦兹大人的外套,他把身体努力向上拉伸,却连丈夫的下颚都没有达到,洛伦兹夫人呼喊着洛伦兹大人的真名,要求洛伦兹大人将他抱起,洛伦兹大人照做了,于是他们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融成了一片温柔的轮廓,他们眼睛对着眼睛,唇齿与唇齿相碰,黄昏的光线就如同圣油一般进祷告堂,斜光恰好勾勒出他们琥珀色的轮廓,“漆黑之眼”神明在上,于圣堂中默许了这场短暂凡俗的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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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幼妻一向精力旺盛。
……
幼妻的灰绿色眼睛如今一片迷离,阿尔瓦拥抱着瘫痪的幼妻,撩起自己幼妻被湿汗浸透的褐色碎发,他张开嘴,将自己的利齿重新对准卢卡斯的后颈,卢卡斯娇嫩的腺体在强势Alpha信息素的注入下重新变得肿胀通红,小Omega的身体挛缩着,小手无所适从地抓着阿尔瓦的手腕,阿尔瓦听到了卢卡斯发出的隐忍的“唔诶”声,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轨道重新和卢卡斯相连,完全标记的过程已经结束,卢卡斯的喜怒哀乐将会重新感染到阿尔瓦,但是阿尔瓦的利齿依旧抵在卢卡斯残破的腺体上,迟迟不愿离开,鸢尾花味道的信息素霸道地继续灌入卢卡斯的身体,阿尔瓦享受着支配妻子七情六欲的特权,一双金色的竖瞳在房间里亮得惊人,阿尔瓦深情抚摸着昏昏欲睡的妻子,对着自己的挚爱说着安抚人心的情话,只不过阿尔瓦的思绪在此刻又飘到了别的地方——那个霞光遍布祷告堂的黄昏。
当日下午,卢卡斯忽然之间恢复了他所丢失的全部记忆,他用自己瘦小的身板穿越拥挤的人流,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颀长而仓皇,他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急躁地阿尔瓦到他的身边,卢卡斯带着愤慨的语气,细瘦的指尖猛地攥住宽大的黑色教袍,卢卡斯大口喘息着祷告堂内污浊的空气,抬起那张不知是被斜阳灼得还是被情绪牵动的绯红的脸:“阿尔瓦·洛伦兹,我总算找到你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永恒机器的真相?为什么不告诉失忆的我关于你的一切?为什么不告诉失忆的我——其实卢卡斯·巴尔萨克才是我的本名?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沉默、那么安静、那么任人宰割?”恢复记忆后的卢卡斯很愤怒,他一改原先那种温柔破碎的贤妻模样,上挑的灰绿色眼睛中仿佛带着扎人的尖刺,卢卡斯向前一步,更紧用他的身体贴合着自己的身体,卢卡斯倔强地用双眼瞪着自己,他继续说道:“阿尔瓦·洛伦兹,你这个胆小鬼!欺骗我的感情对你来说是会让你产生别样的快感吗?你难道不知道失忆后的我是多么痛苦无助吗?”
“抱歉……”阿尔瓦低下头,他看着眼底愠怒的幼妻,看着幼妻黑色的寡妇裙,以及脖颈上挂着的那串属于“漆黑之眼”教会的吊坠,阿尔瓦嘴唇翕张,千言万语堆积在舌尖,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却忽然之间压住了他,导致阿尔瓦只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息,阿尔瓦不想再让卢卡斯悲伤了,于是主教大人的一双异于常人的金色竖瞳缓缓紧闭,等阿尔瓦再度睁眼,那双如同深潭般寂静的眼睛里居然久违地染上属于凡人的波澜,阿尔瓦说道:“是我的问题,卢卡斯,你说的对,我一直以来就是个胆小鬼,曾经的我们爆发过激烈的争吵,我却没有为自己辩白,那时候的我是如此担心,如果我告诉你关于永动机的一切,你是否会因我的不苟同而离我而去;而等到你失忆,我重生,我依然没有完全蜕变,我隐姓埋名,假装自己是你的摆渡人,我看着你再次变得开朗、无忧,我却又开始退缩,我总会胡思乱想——如果我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你是否就会重新想起我们曾经痛苦的过往,你是否会讨厌我、疏离我,会再次感觉我是一个攀炎附势的尺蠖,我多么想要靠近你,却日日夜夜惧怕于你的心里有别的爱人。卢卡斯,其实,我很想对你说,只要我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我便想要替你去承受一切的大苦大难,时间或许会把我变成了我自己都无法辨认出的模样,但是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它在我的心底就像地底下永恒不变的岩石,即使不容易看到,但却必不可少。”
“这明明是我该说的话吧。”卢卡斯高高扬起下巴,灰绿色的眸子直直楔进阿尔瓦眼底,他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个懦弱男人的灵魂从躯壳里剜出来看个清楚,可飘忽不定的思绪却让卢卡斯不受控地回想起那些自己在失忆日子里做下的荒唐事——主动的依偎、黏糊的撒娇、钻进阿尔瓦的被窝里说要“暖床”的夜晚,把阿尔瓦当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一团火“腾”地从卢卡斯的耳根烧起来,迅疾蔓延过卢卡斯的整张脸颊,卢卡斯那张清秀鲜红的脸庞瞬间像害了一场来势汹汹的热病,好在卢卡斯很快放过了他自己,曾被冰封的欢喜此刻挣裂所有自卑担忧的硬壳,卢卡斯也放过了自己不善言辞的丈夫,年轻人突然厉声命令道:“阿尔瓦,快把我抱起来。”
阿尔瓦依言俯身,宽阔的臂膀将卢卡斯整个拢入怀中,他将卢卡斯瘦削温热的身躯轻轻托起,让卢卡斯的脚尖离地,两人的视线终于平齐,卢卡斯在阿尔瓦的怀抱中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掌心贴上阿尔瓦冰凉的脸颊,阿尔瓦那张曾无数次在卢卡斯的噩梦里模糊的面容,此刻正真切地被卢卡斯捧在掌中,深邃的骨骼轮廓硌着小Omega的指腹,也硌得卢卡斯心里某处塌陷的角落重新丰盈,卢卡斯倾身向前,用额头抵住阿尔瓦的额头,随后,卢卡斯的唇开始一场缓慢的旅程,他的鼻尖擦过阿尔瓦的眉骨,温热的呼吸拂过阿尔瓦眨动的眼睑,卢卡斯继而沿着阿尔瓦高挺的鼻梁弧线一路向下,最后触及到那片微凉柔软的所在,卢卡斯停住了,湿润的唇轻轻覆上去,他含住阿尔瓦的薄唇,用心感受阿尔瓦唇齿的微凉,就像要将这些日子里所有的空白与暗恋都揉碎,忍冬花的苦甜与鸢尾花的典雅纠缠不休,久别重逢的爱人被笼在其中。
卢卡斯继续说道:“阿尔瓦,你看到了吗?这便是我对你的态度。你明明应该全都告诉我的,因为只要是你,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会相信……”
阿尔瓦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实,卢卡斯小小一个躺在自己的身下打着哈欠,阿尔瓦把自己的目光放到不远处的床头柜上,他伸出胳臂,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个暗红色的小盒子静静躺在那里,绒面在主卧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阿尔瓦顺势将盒子取出,托在掌心凝望片刻,Alpha 笨拙地掀开盒盖,取出里面反射着银光的金属饰品,他轻轻托起卢卡斯垂落在枕畔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银制的金属圈稳稳套入卢卡斯的无名指,卢卡斯原本沉浸在餍足的昏沉中,突然被指腹猝然的凉意惊醒,卢卡斯蓦地睁眼,抬起手凑到眼前,他看到自己的手上正戴着一枚纹路和模样他都极其熟悉的戒指。
卢卡斯猛地转头,他望向阿尔瓦,寻声问道:“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黑市。”阿尔瓦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在你失忆的那段时间里,我正在私下调查属于你的这枚戒指的归属问题。我想,就算你因为一些窘迫的事情将它放弃,我也依然不想放弃它,我想找到它,把它和我的那枚戒指放到一起。很显然,我很幸运,我的下属在黑市里用极低的价格赎回了它。”
“抱歉……”卢卡斯直直地望着自己那重新戴上戒指的无名指,就像是在看一位久别相逢的旧友,他自责地说道:“是我把它弄丢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卢卡斯。”阿尔瓦说道,他表现出一副看透尘俗的平静,用着不急不缓的声音安抚着情绪外溢的妻子:“一个真正江郎才尽的科研人员,嫉妒一对富有才华且事业蒸蒸日上的夫妻,他无法与他们正面抗衡,便选择另辟蹊径使用阴险招数毁掉他们,他通过舆论拨乱了年轻妻子的心弦,又在丈夫的面前散播他的妻子不忠的谣言,无辜的夫妻日渐离心,他便坐收渔翁之利,在他一手遮天的操控下,丈夫死于一场实验事故,人财两空,妻子在实验事故中丧失记忆,落井下石,被指责成贪婪愚昧的杀人凶手,穷困潦倒地生活着,就连妻子手上的戒指,都被有心之人趁他昏迷的途中顺走。”
“……也怪我太冲动。”卢卡斯低垂着头,看起来就像一只因做了错事而瑟瑟发抖的小鸟,阿尔瓦安慰性地亲了亲卢卡斯的额头,让他不要再去回想那些灰暗的往事,卢卡斯懂事地点了点头,散发出淡淡的信息素回应着阿尔瓦,看着妻子如此依赖自己,一直存在于阿尔瓦心中的疑惑便如此不合时宜地从心底跳出来,等到阿尔瓦反应过来时,压抑太久的疑虑便已脱口而出:“卢卡斯,说起来……我曾在贫民窟中听别人说,你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与另外一个Alpha相恋了,你甚至为那个没有将你标记的Alpha生下一个孩子,这是真的吗?”
卢卡斯猛地抬起头,灰绿色的眸子瞪得滚圆,他难以置信地直直望向阿尔瓦——仿佛要从那张他分外熟悉的丈夫的脸上确认方才那番话是否真的出自他口,而后卢卡斯突然笑了,笑声清脆响亮,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欢快,卢卡斯笑得合不拢嘴,笑得眼角渗出细碎的水光,笑得整个人都在阿尔瓦怀里轻轻发颤。
“堂堂勋爵大人怎么会去相信贫民窟里的无稽之谈呢?”卢卡斯没好气地反问道:“你难道没有仔细观察过那个孩子的眉眼究竟和你有多像吗?”
看着阿尔瓦窘迫的脸颊,卢卡斯轻轻摇着头,嘴角噙着纵容的笑意,卢卡斯不顾阿尔瓦的尴尬,忽然伸手攥住阿尔瓦的一只异化了的巨手,卢卡斯深知,自己这位骨子里藏着深深自卑的丈夫如今已无法再将那枚象征他们爱情的银环戴回指上,于是卢卡斯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住阿尔瓦的无名指,他像是打击报复,又像是宣誓主权,齿尖陷入微凉的皮肤,在苍白的指腹边缘留下了一圈凹陷不一的、带着湿意的咬痕,卢卡斯没有立刻松口,他抬起眼,透过垂落的额发看向阿尔瓦。
“阿尔瓦,你知道吗?”卢卡斯终于满意地停下嘴,对着阿尔瓦的露出柔情似水的微笑:“我唯一的丈夫是你。”
“我的孩子唯一的父亲是你。”
“为我传道受业解惑的师长是你。”
“让我的心脏总是怦怦跳动的挚爱也是你。”
卢卡斯双手继续捧着阿尔瓦那只被他咬出“指痕戒指”的大手,他让那只大手在自己敏感的肌肤上乱碰,小Omega的身体因爱抚而颤抖,卢卡斯紧接着说道:“我的腺体因你而肿胀,我的身体因你而颤抖,我的灵魂因你而清透……我出生,学会说话,开始独立思考,可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这一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短短二十一年的时间。而你,阿尔瓦,从我还是孩童开始,你便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哪怕你只是远远地望着我,也给予了我许多我周遭的人从未曾给予我的东西——那是纯粹的Alpha长辈的关爱,那是情投意合的灵魂共友的鼓励,那是触不可及情到深处的温柔,直到我成为了你的妻子,你依然把你所能得到的最昂贵最充盈的物质和条件让渡于我。阿尔瓦,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你的名字贯穿了我的半个人生,你根本就不知道,失去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会枯萎,我会死去,我不相信有任何一个人超越我去爱着你,我们拥有□□的爱,拥有心的爱,拥有灵魂的爱,以至于我是如此地相信,或许我们两个人存在于这个世上的目的,就是为了我们俩可以相遇相逢、相亲相爱。”
“阿尔瓦,我困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琢磨一下我对你说的话。”夜深,壁炉里的火苗倦怠地缩成一小簇橘红,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卢卡斯蜷在阿尔瓦怀里,话音慢了下来,句子断断续续,卢卡斯最后的话,是阖上眼皮前对阿尔瓦说:“我先睡一觉……或许得中午才能醒……不用给我清理身体了……说不定我还能再给你生个孩子……明天……明天我们给那个小家伙起个名字吧,我实在太忙了,还没给我们的孩子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呢……”
阿尔瓦略微地点了点头,随后他便听到卢卡斯匀称的呼吸,阿尔瓦垂眸凝视着那张在睡梦中终于舒展开的眉眼,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幸福的弧度,随即阿尔瓦小心翼翼地将卢卡斯的被角向上提了提,把妻子露在外面的肩头妥帖地裹紧。被神明祝福的亡者不需要睡眠,因此阿尔瓦忽而偏过头,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向窗外那片被晨光浸染的雪地,近日天气回暖,教堂的屋檐下垂挂着的冰凌正滴着晶莹的水珠,覆在石板路上的积雪也化开了许多,露出底下湿润的底色,此时天边刚蒙蒙亮,一抹淡淡的橙红正从云层的罅隙里渗透出来,露出几颗深绿色的青草,阿尔瓦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怀中安睡的妻子,他知道,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候的春天即将到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