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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近水楼台先得月 ...

  •   【你的剧情】

      野棠开未落,山樱发欲然。

      你叫野棠,是5岁多被扔在师父家门口的,距今已有21年。
      1916年,母亲在长街上挨家挨户的张望打量,酗酒的商人不要、凄苦的农妇不要、孩子多的不要,晃了来回三天,终于她把身上最后一块烧饼塞进你怀里,交代你坐石阶上等她,然后你再没等来她。
      可是母亲失算了,她相看好的清白人家一见面只当你是没皮没脸的小乞丐往外轰你,轰赶不动时干脆踩过你掉了一地的饼渣,利落的锁门。
      好在母亲看天气准,走之前说上海要下雨,不到晚上就落了,你把自己塞在角落里,尽管淋不到,风吹过来还是冻得哆嗦,女人终究开了门,湿漉漉的头发顺着脖子往下滴水,嘴里叼着烟无可奈何的挖苦你,“小赤佬,你是来讨债的嗦。”
      你就这样在她跟前住下了,她叫月姐儿,是上海颇有名气的花旦,每每碰上不上工和你一起在家的日子,你总能听人在院子里开腔唱上一段,当然每唱一句,后面就要跟上一句家里帮工的大娘的编排。
      大娘嘴碎,月姐儿倒蛮不在乎,说什么“唱戏的哪个不要人捧着,我大大方方的唱,她可不敢大大方方的说给我听。”
      1919年春节刚过,月姐儿开始了频繁出门的日子,有时候甚至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大娘又开始说“月姐儿是没人捧,另谋出路去了”。
      你大概感觉她说的是真的,毕竟你早琢磨许久人怎么不唱了,惦记的扒着二楼的窗台往下看,只期盼人赶紧回来,自己好告状她不在的日子里被克扣了多少口粮。
      变故发生在六月,清晨大娘才说外面工人闹事,晚上月姐儿就满身是血的回来了,血不是她的,你松了口气,随即也在初见过后的这么多年来,再一次看到她抽烟。
      她问:“野棠,你要不要跟我学一点东西?”
      你后来才意识到,人从这个时候已经做好打算了,跪下磕头,就此改口叫人师父。
      你叫野棠,今年26岁,这是你来南京的第十年,也是你接手得月楼攀附戴先生的第十年,形形色色间有人能敬着你身后的“大人物”不敢造次,有人就能满是不屑的骂你几句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你清楚你做的是些吃人的勾当,你也清楚,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民国26年6月
      依附统计局的日子,自然连带着得月楼都不能划分干净,除了表面的听曲喝茶,往来几乎都是给人送信的,有小厮从客人嘴里听来的,也有亲信从外头递来的,更甚的还有几个夜里接私活的歌女刻意搜集的,直到六月中的一天,一封信指明是给你的。
      信上的大致意思是,统计局收到消息,周公秘密调查的奸细有了眉目,而这个人,是你。
      你觉得莫名其妙,只当是谁做的恶作剧,可第二天下午,戴先生便派了亲信请你去了他在鸡鹅巷的办公室,办公室在53号的旧平房里,接你的车没停,直直的开到了门口。
      陈秘书拉开车门请你下车,说是只送你到这儿了,门口的管事见状小跑过来说道:“是野棠小姐吧,戴先生在会客厅等你。”
      会客厅在一楼东侧,管事领你到门口敲了门,屋里传来戴先生一声“进”,管事转动把手开了门,你径直走了进去,戴先生招呼你坐下。
      茶是你一贯喝的太平猴魁,喝下去压不住的惊喜,“怕不是今年新炒的茶。”
      “知道你好这口,请你来做客总不能不舍得吧。”
      “戴先生都这般手笔了,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你将茶盏放下。
      “本还想着等你喝完再说的,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他拉开抽屉递过来一封信,你困惑的接过,人示意你打开。
      信封表面没什么内容,等信纸抽出展开,视线落在唯一一行,你再也控制不住了,从字迹到内容,你手里的信是统计局查到你是奸细,交到统计局手上的却是告诉他们,他们在查的奸细是你。
      “戴先生以为呢?”你将信重新装回放到周公面前。
      “月姐儿带出来的徒弟,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毕竟大家都是为周公做事,总要仔细些,实不相瞒,奸细一事我确实在查,而且现在也有了点眉目,可你不怀疑他是如何知晓的吗?”
      “戴先生是觉得有人察觉了这件事,故意拿我做文章混淆视线?”
      “事实是否如此,还请野棠小姐陪周公做场戏,我们一试便知。”
      周公要的是对外宣布在得月楼举行募捐拍卖,现下正处在风口,周公几番压着不放,如今募捐消息一出属实闹得南京城里沸沸扬扬,少不了人在背后揣测周公。
      委托信连带着那封秘密寄给统计局的信函一并送了过来,像是在提醒,又像是无声的警告,你眼瞅着里面三分虚实的东西,只期盼,接下来的日子,能再熬的久些。

      民国26年8月12日
      20:00得月楼的拍卖会才结束,一干人等就在二楼吵的沸沸扬扬,周旋不下时,林朝来和林川单方面一拍即合,提出一并前往胡家别院,你本是受邀去撑场面,如今还得提防着几人闹起面上不快。
      20:15胡家别院里,胡堂知领着谢路几个上楼喝茶,交由胡夫人带你们玩耍。
      胡夫人是不大好相与的,眼见牌桌上无人约束,说话间不加掩饰的挤兑起你端着架子惺惺作态,你笑而不语神手摸牌,接着朝桌上一磕,“胡了。”
      “哼,这也能给你胡去”,胡夫人伸着脖子辨认,面上不屑的从抽屉里拿了钱票出来。
      你紧盯着人笑吟吟道谢,伸手将牌面推倒扒拉两下,蛮不在乎的说:“平日里不少积德,总要有些气运的。”
      20:35 正玩着,胡家的女佣从楼上一路小跑下来,显然并没注意到胡夫人阴沉的脸色,说道:“太太,先生要你包了太平猴魁给谢先生带回去一些。”
      “怎么?这点小事还得让我亲自来是吗?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净搁这儿犯嫌。”
      “夫人...明明是...”小姑娘心气高,憋红了脸还想争吵两句,一旁像是管事的大妈赶紧跟胡夫人赔礼,转头赶她去后院,她叫阿桔,是这个叫吴妈妈的人带来的。
      胡夫人忿忿的丢下麻将上楼,你看向一旁的云尔显得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人说道:“胡夫人行事一贯如此,谢夫人别放在心上。”
      云尔微微停顿,笑道:“我知道,所以麻烦你了”,你不懂云尔何出此言,只隐约觉得里面似乎加了点什么旁的意思来,让人捉摸不透。
      20:40胡堂知跟谢路说着话下楼,林朝来和林川跟在后面,只是没瞧见胡夫人一同下来。
      胡堂知安排家里的门房开车送谢氏夫妇,到了门口说些场面话送客,彼此又互相客气的告别一番才算结束,家里私邸同在慧园里,不过三五百米,你们干脆走路回去。
      才拐了路口,身后福特车追上来闪灯鸣笛,你和野乔停下脚回头看,只见给林家开车的司机撑着伞小跑过来说:“野棠小姐的帕子落在胡家了,左少爷想着顺路给你带上,不曾想野棠小姐的脚步倒快。”
      你接了东西,帕子里夹杂的触感和你托人拿的东西不差,心下了然,“劳烦你再跟你们家左少爷道个谢”,说完对着远处跟人微微颔首。

      20:55雨还在下,你回到家简单收拾过后窗外已逐渐响起雷点,你关了灯静坐在卧室等待出门的时机,面上显得凝重。
      托林川办事是七月底定下的,彼时拍卖会的风声传出去没多久,可两个人见了面旁的没说什么,林川便冷不丁的问了你这样一句,“你杀过人吗?”
      你杀过人吗?其实你也记不清楚了,幼年闹饥荒,母亲从旁人手里抢来一块烧饼,那人哭天喊地说要死了要死了,再到少年时自己流落舞厅被识得接走,同屋住的暗地里朝你身上掐出青肉,站岗的卫兵一道铁链便给人锁死在了暗房。
      这些年来替周公办事明争暗斗,你手上不曾沾染过一滴鲜血,但多少人因你而死而伤而残,那就是杀过不少人了吧,可是你不知道怎么回答林川,更不知道他是真的想问,还是知道了什么,才问出口的。
      “江望,我说了,当时出事时我已经从江家离开了”,是啊,你想起来了,你似乎还杀了江家上下十余口人,唱山歌的北方大伯、爱撒娇的小丫头团子...可是你不敢告诉他,正如你已不敢对上人挣扎犹疑的目光一般。
      你缓了口气道:“我私下拦截了几封给周公的信,周公怀疑胡堂知内外通敌,但暂时没有消息显示和胡堂知对接的是谁,既然你觉得当年江家的事存在疑点,不如我们也从奸细查起,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林川应下,动手时间定在了拍卖会结束,周公的安排里是让你和胡堂知一并招待从日本归国的谢氏夫妇,其他的全权交给统计局来办。
      20:58才想着,一阵急促的铃铛声隐约传来,混合着人奔跑起来踩在地面溅起的水洼,声音由远及近瞬间在街道中间回响反复。
      你微微皱眉进了卧室外的会客厅,站在窗边往外看,周围几家院子已被闹得亮了灯,雨中拉黄包车的车夫卖力的跑,车里坐的被顶棚遮住,只露出半截脚踝在外面,借着光细看来,赫然是胡夫人今晚在牌桌上秀过的定制款,仅此一双。
      若单纯想从慧园里出去,必然犯不着走这边,可要想最快赶回胡家府邸,车夫远中求近经过你家门口,便不难猜想黄包车里坐的究竟是不是胡夫人了,就是让人想不通她为何选在深夜突然回去了。
      21:05你重新回到卧室,开灯站在衣柜前来回犹豫,最终选定了一件和胡夫人晚上穿过的墨蓝色旗袍相像的勾断几根银丝,大致上是没什么区别的。
      这是月姐儿之前教你的,你学了后改口叫人一声师父,至于月姐儿那个名字是再不能提了。
      师父说,装扮是一瞬间的功夫,易容是从长计议的打算,当时想着才八九岁,无非扮个街上叫卖的报童、扮个姨太太身边跟着的小丫鬟。
      野乔是后来才来的家里,来时不过五六岁大的模样,1924年的冬天刚到,听师父说是在外头捡的,像捡你那样,不过他没名字,师父总是小二小二的叫着,野乔还是后来他跟在你身边,你给他取的。
      换了衣服,对着梳妆台新化起妆面,四十余岁的胡夫人偏爱当下时兴的柳叶眉,细细勾勒打出侧影,拢好头发抹上头油,眼角微微上挑,胡夫人惯有的跋扈姿态就在镜子里显现出来了。
      22:00最后看了眼时间,你关上灯准备出门了。

      帕子里卷的是枚小钥匙,拍卖会时你曾留意过胡堂知经手的东西,底下人带的消息是有个不知是谁送的方匣子,说是礼物,但面上看却是落了锁的,想着既是送的,那钥匙必是一同拿来的,如此便托林川寻来,竟也被他找到了。

      22:10你敲动门房的窗户,守夜的小厮迷迷糊糊的应声,从里面掀开帘子往外瞧,见是“胡夫人”回来,顿时清醒小跑着开门,结巴说道:“夫人回来啦。”
      “嗯,先生呢?”伞压在头顶,遮挡起大半的视线,和你猜想的一致,胡夫人确实已经离开。
      “先生应该是在卧室睡下了...”他畏缩的试探,“需要我去通报一声吗?”
      “不了,我回来拿点东西,你继续睡吧。”
      别院里除了雷雨声,仅剩下深夜朦胧的睡意,小洋楼外留了两盏橘黄的灯照明,进去以后借着微弱的光上到二楼,书房被林川着重强调过,在靠近楼梯左侧的位置。
      门没上锁,你转动把手轻而易举的推门进去,你要确认的是胡堂知暗中通敌的信,先前拦截的周公的情报上说,信会在晚上的拍卖会上送到胡堂知手里,奈何情报受限,目前还没有发信人的迹象,但人从拍卖会结束就到了别院,东西想必还带在身边。
      22:15你在书房打开手电寻找,终于在书桌的抽屉里拿到了你要找的东西,信上没有署名,打开像是胡堂知款待的客人特意写的答谢信,看不出名堂,干脆揣进手包里带回去研究。
      除了一封信放的显眼,旁的倒没了东西,伸手往里探,内壁平白多了处突起,小心扳开,抽屉的底槽滑动,一个小方盒赫然嵌在里面,拿出来打开,林川给的钥匙便起了作用。
      方盒里还有封信,是那个叫郑中的翻译写的。
      闻周暗查一事,汪先生还望堂知兄牢记当年,勿横添变动,免燃江家之火,也愿堂知兄再见信中相片,不忘阿椿姑娘祸事,维护此前体面。
      汪先生...汪...脑海里闪过那人身影,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不免怀疑,江家遇害,莫非也是被算计好的?

      民国16年
      这是你跟在师父身边学习的第八年,院子里常来些穿着军服的长官,他们来了师父就得跟着走,有时是换了旗袍坐车走,有时则做个灰头土脸的乡下老妇人,可三月中的一天,长官再从家里走,师父反倒急忙锁了门要你去送信。
      信是送到城南江家的,你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但谨记师父交代的要小心避着那些人去。
      去一趟便罢了,可清明才过,街上的行兵一趟赶这一趟,家里的搜查一波接着一波,师父说是因着那日送信之事,你在地窖里躲了两天,索性又送你到了江家。
      你也是在江家的日子里遇到了那个当时还叫江望的少年。
      “江望,你今天读的是鲁迅还是老舍?”
      “江望,你周末休几天?我们去后头爬山吧。”
      “江望——江望——”江望不在家的日子真的...无趣极了。
      不过三五日,江太公说事已妥当,师父明日得空了来接你,你正犹豫着等江望下了学回来如何跟人告别,江太公便安置着要人去南京挚友家小住,难为情的反倒成了江望。
      次日一大早,你换好衣裳等师父来,算着时间江望应该到了南京,才踏出院子,一旁蒙面的黑衣人便拿枪抵在了你背上,他说师父不会来接你了。
      1927年4月12日,上海的街上乱成一团。
      你原是顺从的被人关回屋内,偷跑出来不过半天,回去看师父的院子被一把火烧尽,再往街上走就见一具具搭着白布的尸体从各家院子里抬出,围观的街坊议论纷纷,你躲在角落里数,江家抬出来十二个。
      你不清楚江家发生了什么,可也能清晰的认识到,你的家没了,江望的家大概因为你也毁了。
      江望从南京回来,你陪他去立的野坟拜了两次,他不朝你生气,也不跟你说话,尽管他一再强调,有人能活着就好…无论是不是你。

      你揉揉泛泪的眼眶平复起思绪,信封里另外夹着几张照片,尚在襁褓时、五六岁大时、八九岁大时、都是同一个人,像是郑中提及的阿椿,只是照片在九岁那年戛然而止,不难给人想到结局有多可惜。
      22:30你将所有东西按原样摆好,只连着钥匙和一旁放的答谢信带走,出了门正纠结着要不要再去胡堂知的卧室查看一番,便敏锐的察觉到暗处隐约藏了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
      22:32你故作镇定的关上门朝楼下走,直到出了门,才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怕人觉察,你干脆绕到后头,后头还有个大铁门,不知怎的没上锁,来回风吹的吱呀作响。
      22:40避免另出岔子,你直接从这儿走了出去回家。

      可你没料到周公一大早的就安排保卫科神神秘秘的接你和野乔去胡家别院。
      几百米的路不至于坐车,但像是怕被人撞见,窗户蒙得严严实实,开车的是你平日里稍加维系过的,你泛着困意问:“大清早搞出这么大动静来接我,你们保卫科的也和我一样清闲啊”,后面还连跟了两辆车。
      “野棠小姐,实不相瞒,胡副官在自家别院...遇害了...”
      “什么?”你难得没控制好表情,身旁的野乔不过少年,受惊般猛的一颤,你收起脸上的惊愕后轻轻拍人以示安慰。
      昨晚来过胡家别院的全被接了过来,分别是谢路、云尔、林朝来、林川、野棠还有你六个,一行人在客厅坐下,至于胡夫人昨夜回了胡家主宅,安排去接的时间要久些,暂时不等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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