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鹤津

35、悬胆态

　　原来平板没电了，施耀转身去找充电器。手往被子摸，没摸到。他咦地左右摸索起来。严竞贤睡他下铺，轻易惊醒，见他只折腾出这声响来，心下了然，说：“找充电器？”

　　施耀探出脑袋：“你拿走了？快给我。”

　　深更半夜，宿舍另外两个人还在熟睡。严竞贤说：“没有。”直挺挺地躺下，将脚边的充电器再往里踢一踢，用被角盖严实点。施耀还在喃喃：“不应该啊，我充电器不是一直在床上的吗？……”一阵窸窣。施耀蹬蹬下梯子，跳到严竞贤床上。

　　严竞贤本就没熟睡，施耀急促的气息一裹上来，他马上翻身：“你干什么？”

　　施耀扑到他旁边摸来摸去，边说：“你充电器哪儿？”

　　严竞贤按住他的手，起来险些撞到他脑门，道：“手机跟平板的接口不一样，我的你用不了。”他把闹钟怼施耀脑门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两点了。你还要玩游戏？”他说着坐起来，语气严肃：“施耀，我送你平板不是让你荒废你学业的。你这段时间天天熬夜玩游戏，早上起来又没有精神听课，周考时你已经退了十几名，你到底想怎么样？”

　　严竞贤瘦瘦高高的，剃着干净的头发，如果不是脖畔往下一点的位置刻有两只猎豹刺青，谁见他一面都会以为他是三好学生、道德标兵。与施耀那黑曜石般的双眼不同，他瞳孔的颜色是祖母绿，这会子暗灯时刻，犹如两块宝石悬在空中，叫人忍不住偷黑一摘，剔刀一刮，要辨个真伪。倏地，施耀灵醒了。

　　见他半晌不语，严竞贤道：“你说话啊。”

　　施耀觉得他在劈开自己。至于劈开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他迷糊地应道：“我不是要玩游戏，我充电。”

　　“边充边玩吗？”严竞贤道：“重点不是这个施耀。重点是快要中考了，你还沉溺在网络世界里，如果……”严竞贤无情捅穿：“你妈知道了，会怎么想你？”

　　骤然间，施耀思绪定格在一幅死海画中，身体打战起来。

　　这学期开学后，施耀一直待在宿舍，周末休息也不回家，只让严竞贤去跟徐丽瑗解释几句。大概一个星期前吧？施耀想不起来了。徐丽瑗终于安排好手头工作，要过来学校看他，谁想施兵勇突然因为电冰箱爆炸躺进了医院，家里乌烟瘴气，弄得上下两层楼黑糊糊的，要处理的事情多如杂乱如麻，徐丽瑗才作罢。

　　她只是没空过来。她只是没抽出空来。她只是暂时没空！

　　没谁比施耀更清楚徐丽瑗发作的模样，施耀不愿去想象她知道后会做出的反应。施兵勇躺进医院已经一个星期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刹那，施耀的口鼻叫沙子黏住，那些阴暗的具体的想法火一般轰地滋生出来。倏地，施耀心脏一紧，他的咽喉抻出一双布满劳茧子的手，勒住了他自己。

　　“施耀……施耀？”倏地，施耀灵醒了。他才注意到严竞贤在说话。他居然在说话？是啊，他嘴巴在动，可他怎么听不见了？他在说什么？

　　严竞贤说：“施耀！”他摇了摇施耀肩膀，说：“你怎么了？”

　　施耀倏地打掉他的手，嘴巴噏动。严竞贤怔愣住。忽地，施耀往后退。咚一声闷响，摔地上去。严竞贤忙掀开蚊帐下去，施耀却从床底下摸出那抹灰的滑板，赤脚往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眼见他开门，踏出一步。神经病吧！又要他去广场逮人？严竞贤终于没忍住，头一次在人前大声吼道，“大晚上都几点了你能不能不发疯！？我就问你一句！”

　　施耀顿住。宿舍另外两人终于被惊醒，说：“有病啊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严竞贤没搭理他们。大踏步走向施耀。施耀却突然转身，虎撞向他。弯着腰，用头撞他腹部，跟头见红布的斗牛似的。严竞贤叫他推撞到床柱子，脊背给砸疼了。铁架床剧烈地晃动两下，把施耀床上的玩偶熊给抖出来了，刚好掉在他脚边。施耀睡觉要抱着它，这会儿却是看也不看，只后退几步，看严竞贤捂着腹部呻吟。

　　施耀眨眨眼。都这样了，严竞贤竟一句也不骂他。于是他把滑板摔到严竞贤床上，又往前拱他。只是这次专拱人肩膀，边拱边大叫一声。

　　“喂你！”严竞贤差点要骂粗了。

　　他应激地，后脑勺先磕床柱子一步了。谁想施耀又退出去，重复步骤，用头顶拱严竞贤肩膀。严竞贤愣住，气笑道：“你幼不幼稚啊？”施耀于是低头，额头砸他肩膀，啊啊、啊啊、啊啊地大叫起来。严竞贤身体僵成床板，不会动作了，任他发泄，鼻涕眼泪一通糊。真是既嫌弃又心酸。那买给施耀做生日礼物的沙包就挂在床柱子旁边，伸手就能够到，他心想：要出气就对着沙包啊，往他身上出什么气？

　　“施耀，大晚上你不睡觉我们还要睡，”舍友在旁看了几眼，终于忍不住道。“凌晨三点了，你要疯是你的事，但你不能影响我们是不是？……”另一个也跟着说了几句。

　　“没事你俩继续睡，”严竞贤说：“我看着他，保证不再吵着你们。”好一顿安抚，那两人便继续睡下了。施耀这才一脑袋扎严竞贤肩膀上不动，无赖似的。

　　他小声地叫：“大哥。大佬。大哥。大佬。”

　　“有病。谁是你大哥。”严竞贤无奈。胳膊举起来，跟老父亲似的，手掌盖在施耀后脑勺上。这才发觉，施耀脑袋小小，还没他巴掌大。没哄过人，关键还是男生。严竞贤更无语了。只得轻轻地拍拍施耀脑袋。施耀还是那句话，极小声地，气音似的：“大哥。大佬。大哥。大佬。”

　　他卸了力，整个人贴在严竞贤身上。大夏天的，本来就热。这会儿更热了。严竞贤拿膝盖顶他肚子，推搡：“起来。”施耀好像只会说：“大哥。大佬。大哥。大佬。”严竞贤把手放他后背，不哄人了，改而抓他衣服，扯开，拎起奶牛猫似地。施耀还真扑腾两下四肢。严竞贤想，干什么那么……？就挺……挺傻逼的？他的思绪因此拧了两下。只得赶紧地，“现在睡觉。明天下课我给你恶补知识，几个星期内让你跑回原来的位置上。”

　　施耀膜拜。五体投地地膜拜。用气音说：“谢谢大哥，谢谢大佬。大佬带我飞。”

　　严竞贤放开他，说：“也就是你还底子在。换别人可不行。成绩落一大段想几个星期内弯道超车，没这会儿事。”

　　这不就是在夸我聪明？！施耀笑嘻嘻地上床。一脚蹬上爬架子，掀开蚊帐朝严竞贤道：“爱听，多说。”

　　严竞贤把他的滑板放回床底，说：“跪安吧你。”

　　施耀一看，又蹬蹬下来。又干嘛？严竞贤的眼睛随他的动作而动。施耀把他被子给换了，拿自己的给他盖，解释道：“弄脏了。我明天帮你洗洗。”

　　翌日施耀认认真真地听课做笔记，下课跟严竞贤挨头挨脑地圈重点、磨错题。从前严竞贤一有空就翻墙去校外找各种乐子，施耀没怎么见他复习过。眼下两人一起磨知识点，施耀总算知道他为什么是学霸了——

　　严竞贤不单对知识过目不忘，还会主动思考，将知识的延展点一一列出，再经由逻辑将它们以不同轨迹圈在一起，琢磨如果是出题，题干会怎么出。不仅如此，他还会串联。将知识串在生活中、课外书上，以随时随地思考的方式来稳固知识。

　　就拿历史来说，施耀是背完就完事儿，严竞贤却是把考点人物的历史背景与其当时所在的整个王朝的起始至覆灭史联在一起，翻来覆去地记忆。而如果语文课本上恰好也出现该考点人物，他就会将两者并一起理解；这使得他的阅读理解、作文项总是趋于满分。诸如此类的，不必多说。施耀心想，怪不得说一个星期内让他回到原来位置，照这种学法学下去，进步不喜人都难。

　　如此魔鬼式的训练刷一页翻过！——施耀感觉脑门发光了，可以飞升了。果然下一次周考成绩出来，施耀杀了个回马枪，成绩一下冲到班上第三名，竟比成绩最好的那一次还要前个十名。施耀高兴了，一高兴，下课就跳到严竞贤背上去挂着。

　　这么重一人，要勒死了。严竞贤拍他胳膊，说：“下来。”

　　“不！”施耀啊啊啊地尖叫起来，说：“第三！好牛逼！我不牛逼谁牛逼！”

　　排名第一的严竞贤：“是是是你牛逼。你不牛逼谁牛逼。牛逼大佬能不能下来。”

　　施耀说：“不下。把充电器还我。我这次考到第三名，我妈过几天就来了，你让我上一上网。你看我多听你的话，你拿我充电器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给你管着。你还我，我就上网看看论坛，看朗哥来着。”

　　严竞贤终于收拾好桌上的书，道：“你保证？”

　　施耀说：“我都给你管着！我保证！我就是看看朗哥的经历。”

　　严竞贤道：“别这么说，我又不是你爸妈，管你干什么。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凡事有个分寸。别太上头也别太压抑了，对身体不好。”

　　施耀于是第二次登录CT论坛。不过短短几个星期没登，差点忘记密码。等登上去，他才注意通知栏。上面显示校尉墨迹发来三十几条信息。施耀点开，其中八条发的是论坛链接，十二条是纯聊天，问他怎么没回复消息，又问了些琐事，其余几条则是《腾运》游戏的链接，邀请他组队一起上捣人NPC模式。

　　施耀一眼扫完，简单回复：【最近忙考试，过段时间再跟你上游戏。】

　　切回论坛，他滑到上次的帖子，往下爬楼。心中嘀咕，上次爬到哪里来着，45楼还是50楼？哦对了，上次上论坛是几号？今天几号啊？施耀思绪偏到这里，又想，好像跟严竞贤复习了很久。于是切出画面看日期去。原来已经过去两个月时间了。

　　施耀顿住。两个月时间过去了。又两个月时间过去了。居然，又两个月时间过去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三百六十五日？且不作数，不要看这三百六十五日。只看其他时间单位。施耀想到一纪。十二年为一纪，三纪就是三十六年。一个周期，一个完整的循环。照这样看，他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我还要疯到什么时候？我还要疯到什么时候？我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我还是没进去绿荣。我还是没进去绿荣。我还是没进去绿荣。我还是没进去绿荣。我还是没进去绿荣。我还是没进去绿荣。我还是没进去绿荣。我还是没进去绿荣。我还是没进去绿荣……

　　我依然不是绿荣的一份子。我依然不是绿荣的一份子。我依然不是绿荣的一份子。我依然不是绿荣的一份子。我依然不是绿荣的一份子。我依然不是绿荣的一份子。我依然不是绿荣的一份子。我依然不是绿荣的一份子。我依然不是绿荣的一份子……

　　我还是没过审。我还是没过审。我还是没过审。我还是没过审。我还是没过审。我还是没过审。我还是没过审。我还是没过审。我还是没过审……

　　思绪是爬山虎，势不可挡地占据着绝对安全领地。繁殖——攀岩——捆缚——绞杀——一晃神，施耀点进了沸反盈天板块，滑进【绿荣荣耀板块】。准确无误地点进之前不敢去翻的帖子——

　　楼主镁光灯：【鼓起勇气自荐，结果还是被拒了。是我错觉吗？怎么觉得绿荣搏击盟会越做大越没眼光，招的学生都是垃圾啊？我感觉自己比他们牛多了。好像自从第四次旧世界大灾后，绿荣的质量就一滑再滑，招了好多花拳绣腿的学生，上次参赛都没挺进前十！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质疑绿荣的招生标准啊？？他们家是不是做大了膨胀了啊？】

　　1L横行霸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客观事实，他们家近几年招的学生质量非常差。我看比赛都看不过去了，怎么技术差成那样？感觉他家不单单是新人不给力，就连老一批的都懈怠了。】

　　赞同。非常赞同。极力赞同。无比赞同。施耀心想这CT论坛做得也不怎么样，怎么没有点赞楼层的功能。

　　2L呆逼无序当哑巴：【之前在红耳平台刷到过类似的吐槽，看来绿荣的招生引得很多人不满啊。但我有个疑问，怎么别人进得去，你们就进不去？合作是双方的事，如果仅凭主观当然觉得自己牛啊，楼主还是多看看自己吧，自身实力不够用不着在这儿怨天尤人。】

　　你他妈才怨天尤人。你他妈就什么都知道。施耀冷笑。针不扎你身上当然不知道痛。你还是当哑巴吧！哑巴就得吃黄连，才尝得到什么叫“别人的苦”！

　　3L斧头你姥姥：【楼上说话用不着夹枪带棍的。你自己没经历过楼主这种痛苦，不要轻易下定论。就事论事，楼主你为什么会质疑他们的招生标准？】

　　对！就是不能轻易下定论！骂得好！我嘴替！施耀看完这段话再看ID。心想，你姥姥不愧是你姥姥。

　　4L呆逼无序当哑巴回复3L斧头你姥姥：【上来就对我一顿喷，到底是谁在夹枪带棍？】
　　5L斧头你姥姥回复4L呆逼无序当哑巴：【→（引用：如果仅凭主观当然觉得自己牛啊，楼主还是多看看自己吧，自身实力不够用不着在这儿怨天尤人。）理解你装瞎看不见，帮你划出重点了，不用谢。】

　　底下好几层楼刷起了666，显然都觉得这话野蛮无礼。但也有不同楼的站在呆逼无序这一边。而对此，施耀还是那句话：你姥姥不愧是你姥姥。

　　21L镁光灯回复3L斧头你姥姥：【我被拒绝了50次，之后发现我每次上传的视频，绿荣都没点开过。绿荣规定填写上交自荐后，面试者要在绿荣自家的网站上录一段武打视频，我以为他们看完自荐表就看视频？结果我被拒绝的次数一多，发现他们压根没点开过，所以！划重点！——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只看自荐表不看视频！】
　　22L冠冕堂皇：【楼主，我跟你一样想法。他们压根没点开过自荐者发布在平台上的视频。而且，我看有些过审的会在红耳和其他平台上发布自己的自荐表给人参考，我差不多都看过，对比过，的确过审的都写得很好，很有话术。】
　　23L呆逼无序当哑巴回复18L斧头你姥姥：【我这人说话就这样，不满意憋着！】
　　24L斧头你姥姥回复23L呆逼无序当哑巴：【我这人说话也这样，不满意憋着。】
　　25L刮压瓜：【这都多少层了，啊呀你们别吵啦！】

　　施耀看见这哑巴说的话就来气。懒得看他说什么，直接划走，继续往下：

　　33L镁光灯回复22L冠冕堂皇：【这也是我想说的，你难道没发现，那些自荐表都换汤不要药吗？都一个套路。就跟定好的框架一样。邪门了，进个武术馆学习搏击技术，还要先学会写自荐表了？难道是我错觉？虽说自荐表是挺重要的，毕竟是筛选人的第一关，像申请人附加特长、对武术的高见两项，我还觉得挺有道理的，是应该填一填，好让绿荣的老师了解一下，可绿荣是不是放错重点了？审核自荐表的老师连个视频都不点开看一下，那怎么还要求人家拍视频？不是多余的么！】
　　34L呆逼无序当哑巴：【笑亖人了。既然你都知道是定好的，都一个套路，那照着别人的自荐表填就是，犯得着在这里开帖引流吗？自己傻怪得了谁？】

　　哦哦哦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你那么牛怎么不去试一试？施耀越看越怒火升腾。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说你是鸟都抬举你，小鸟多可爱？自己想要流量却反说别人引流，你就该进黑名单！……对。施耀于是点开呆逼无序当哑巴的主页，右上角有个小三角，他点击，选择拉黑其主页。

　　系统提示：【你已拉黑呆逼无序当哑巴。你们从此毫无交集。】

　　完美。施耀心道，这下该眼不见为净了吧！

　　35L预警波：【我也跟楼主一样，被拒绝了很多次。我也纳闷。而且每一次填完新的自荐表，都要拍一次视频，就弄得人很烦。】
　　36L我要吃麻辣烫：【+1多余的举动。而且只看自荐表，不看视频，不就是将路堵死了吗？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只看重表写的怎么样，而不看你拍的视频。老天爷，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本来要看根长得怎么样，现在好了，只看叶子长得怎么样，长得鲜嫩就招了。这太荒唐了！我都怀疑审核的人是不是被夺舍了，专门害绿荣走下坡路。果然好事不长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后面看看有什么新秀之家起来吧！绿荣一家独大太久了，这武术江山也该易主了。】
　　37L预警波：【可不是？以前那些武术馆巴不得把传单贴你脑门上，好让你花钱去上课，还搞上十节送两节的优惠活动。现在绿荣倒好，仗着几次旧世界大灾打来的名气，仗着人人怕死，开始挑人入学了，比考公还离谱，钱是赚得饽饽的，压根瞧不上我们这群人。】

　　38L夕阳无限好：【36楼你别说，之前我在红耳刷绿荣的小嗨星球，上面有人爆料说审核的为了业绩提成只签卡年龄段的人。换句话说，签的人年龄越小，他们的提成就越高。你想啊，绿荣的学费虽然不太贵，但签年纪大的，赚不了那个长远的钱，你看这参赛的还分少年组、青少年组……听说头几次旧世界大灾结束后，很多年纪大的过来学个拳脚功夫应对丧尸，学没几个月就跑了，绿荣有段时间不是凑不出一队少年组去参赛吗？啊我一两句说完了，懒得再打字了，反正道理在座的肯定都懂，我就不多说了哈。】
　　39L镁光灯：【夕阳，你说的我都刷到过。再有。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招生老师，虽说时间一久，人是会变的，但核心的思维模式是动摇不了的，他们招人首先就有自己的准则，是站在主观上招的人。我认为人一旦有自己的准则，就会受到束缚。武术，学无止境，不就是要时刻丢掉自己？而他们对此居然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真是可笑。】
　　40L我要吃麻辣烫：【（引用：反正道理在座的肯定都懂。）明白。果然还是离不开金钱的束缚啊！谁不想过好日子。梦想能当饭吃吗？梁筹说要给广大武学爱好者一个家，说得好听。但也别忘了他本质就是个商人。】

　　41L斧头你姥姥：【确实。武术的精湛离不开对自身能力的博展与掌控，离不开外在与内在的结合。毕竟是实打实的功夫，如果招人时连人拍摄的视频都不看，确实是本末倒置。质量下滑，根儿已经被虫咬了。】
　　42L呆逼无序当哑巴：【楼上麻辣烫，你这心酸的语气，难不成也是被拒绝过的？那我突然能理解斧头姥姥疯咬的原因了。真可怜哦。但自荐表写不好，肯定不会点开你拍的视频啊。这不是很正常？楼主把重点放在这里，难不成觉得自己的技术好？比招生的老师还要眼光独到？要不放上来让大家看一看，评价一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

　　怎么还能看到这垃圾？！施耀抡起拳头，对这个ID隔空砸了几下。心想这人怎么那么讨厌？难道我技术不好？我就是自信我技术好，有点水平所以才不甘心！平庸者扶摇直上，天资者铿锵无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这帖子有一百五十层楼多，现在才看到42层。施耀已经气得五脏庙都在冒烟了。

　　43L冠冕堂皇回复39L镁光灯：【是的。我曾看过一本书。我本人有摘抄习惯，在这里贴一下——（大部分武术派别并不去面对实战的真如，反而累积一些“美观的糟粕”，这些东西会扭曲和束缚习武者，令他们偏离简洁且直接的实战。他们并没有直达武术的真正核心，而是教条地练习花拳绣腿（有组织的绝望）及矫揉造作的招式，以此模拟实战情况。这些武者与其说是“在”搏击，毋宁说是在“做”跟搏击“相关”的事情）跟楼主你的思维是有共通点的。那就是“具体框架”。所以自荐表为什么叫做“表”？不就是限制人发挥本真能力的框架？】

　　本真能力？

　　这让施耀想起尉迟朗在直播中说过的：我无时无刻不是那行动，无时无刻不处于一体。但他至今没领悟到。难道朗哥说的就是“本真能力”？他将冠冕堂皇贴出来的话看了几遍，无意识地，目光在“有组织的绝望”与“矫揉造作的招式”间来回游驻。心想：照这样来看，教条是没必要的。既然没必要，为什么非要去武术馆学？

　　是啊。既然没必要，为什么非要去武术馆学？你说说，到底什么是学习？

　　忽地，另一个声音蹦了出来。施耀心跳倏忽一停，思维卡顿了。猛一抬头。然而，宿舍除了他和严竞贤，哪还有别人？他踢了下严竞贤：“你刚才在说话吗？”

　　“没有，我在看书。”严竞贤瞥了眼腕表，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他随口一说：“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施耀道：“我看完剩下的就关了。”

　　严竞贤点头，将书签夹上去：“快上课了。”

　　施耀却把平板怼他脸上，指着ID镁光灯，固执的，认真地，不耐烦的语气：“我看完这个系统提示，就看到47楼。47！”

　　严竞贤古怪地看了他两眼，直白道：“我就是提醒你快上课了，没不让你看，也没管你看到哪里，施耀，你没必要这样跟我说话。”

　　“……”经他一说，施耀才发觉说出口的话是有点不对劲。他无语片刻，尴尬地应了一句：“好吧。”低头。逃也似的。继续往下看：

　　44L镁光灯：【不错。这句话写得非常好，回头我找时间看一看。你一说本真能力，我就想到“天赋”两个字。对我来说，武术是一种艺术。艺术讲究创新与自由，一旦框架形成，系统就出来了，就没有百家争鸣的现象，哪还谈什么精彩？！一规一矩！不如上台表演去！还搏斗什么？自荐表？去你妈的自荐表，固步自封！我倒要看看绿荣今后还能培养出什么宗师来！】

　　45L系统提示：【楼主正在努力码字中，嘟嘟嘟……请勿跟帖，诸君观阅愉快，下一次跟帖时间将在一分钟后开启=v=。】

　　46L镁光灯回复42L呆逼无序当哑巴：【忍你很久了。句句挑刺，不混这圈的就给我滚出去，这楼不缺你一个探讨事实的。而且我如果要放视频上来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出的东西？一个圈外人也配来点兵？不是喜欢当哑巴吗？那你就哑着！】
　　47L系统提示：【@呆逼无序当哑巴，你因数次“言语挑衅”被本楼楼主永久禁言。文明发言，开心大家。CT论坛望诸君和而不同。】

　　终于！！爽了爽了！Hip！hip！hurray！施耀忍不住叫出口头禅，大力地锤了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