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这是仅江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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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换岗。】
这道声音几乎是一道赦令。
江景洛没有迟疑，几乎是几个箭步，冲到奶茶店里，在南知意前面。
在南知意的目光迟疑不定，缓慢投向脚边那颗血淋淋又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前，他挡在在南知意身边。
在血腥味传来前，南知意先闻到的是清新柠檬海盐香气。
“江同学。”南知意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被转移开。
她是个做事很专注的人，不该被轻易打断注意力。但是江同学是第一优先级。
和江同学贴贴从而治疗好她的怪病，这是最重要的，江景洛是最高优先级。
变故突生。
小九没有注意到有颗眼珠子粘在勺子壁上，所以这杯奶茶份量不足。
粉团子客人仔仔细细吸完奶茶，嚼嚼嚼，丑脸上浮现疑惑，嚼嚼嚼，觉得不对劲。它呕的一声全部呕吐出来，对着呕吐物数来数去，果然发现眼球少了份量。
粉团子大怒，一巴掌朝小九杀过来。
江景洛就在离粉团子更近的地方，按道理，如果他要阻拦，以他的实力能很轻易的挡住这场针对小九的攻击。
但是他没有，他好似没有看见，只是低声问南知意，转移开她的注意力：“辛苦了，你有过敏吗？”
南知意伸出自己的双手，确定没有起任何红疹子，她认真摇摇头：“没有呢，我没有碰到桃子水。”
啪嗒。
在他们身后，利落的一巴掌。粉团子的手精准打在小九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子。
鬼怪的一击，直接将小九打出鼻血。粉团子发泄完，一蹦一蹦离开。
小九捂着脸不敢说话。这确实是他的失误，是他该受的。
江景洛没有回头，只遵守规则，带南知意去关东煮店。
规则里只说轮岗，没有说不能进行重复的工作。苏喜乐做生不如做熟，她又去了服装店，身边是面色灰白的小九。
苏喜乐整理衣架子：“你为难她干什么啊？”
小九捂着脸，他看到了队长过来时脸上的冷漠。他知道队长对他有点生气了。
他也看出来，江景洛不帮他挡住粉团子的一巴掌，大概率是为了他刁难南知意的事情。
但是小九还是很纳闷，这只是个小事啊，他只是看不惯剥水果都不会的躺赢新人，队长何必对他生气。
毕竟队长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副本里的死亡随机发生，危险事件多如牛毛。倘若对每一个不认识的玩家都尽心尽力帮助，那怕是要忙死了都出不去副本。
“你都能为难别人，那别人干嘛非要照顾你啊。”苏喜乐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别这样了。长恨天的那群人才爱刁难人，我们组织追求和谐友爱的。”
“队长，”苏喜乐又抽空朝江景洛挤眼睛，暗示他放心，“关东煮店非常安全，不会出意外的。”
*
关东煮店没有店铺，只有个占地四平方的小摊子，占据商场过道，造型设计成豪华型小推车。
推车里是个带加热功能的锅具，咕嘟咕嘟煮着海带汤，二十四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有竹签串。
海带结，魔芋爽，鱼豆腐，牛肉丸，鱼丸，鱼排，香菇串，白萝卜……
香气扑鼻。醇厚浓香带着热乎水汽往上浮动。
南知意使劲嗅嗅鼻子，她早上吃了个玉米发糕，下午吃了点葡萄橙子，现在饿了。
此刻还没有客人。南知意的眼神已经从江景洛身上移开，正直直盯着汤锅里煮到半透明的萝卜。
“饿不饿？”江景洛问她。他却并没有等待回答，已经拿着夹子夹上来香菇串和白萝卜，放到印刷红色广告语的深底纸杯里，铁勺舀上浓白汤汁浇上去。
苏喜乐用暴食卡牌试过毒了，关东煮是安全可食用的。
“嗯。”南知意点点头。她不再说话，只盯着汤锅。
江景洛没有说话，手上速度不停。他夹上来烤肠牛肉丸培根卷。
夹子路过年糕时，南知意正要阻止，江景洛的夹子又越过年糕，没有夹她讨厌的年糕，而是夹起来旁边吸满汤汁的兰花干。
南知意一点都不喜欢吃年糕。这是个很小众的忌口。
南知意接过纸杯，她很高兴里面都是自己爱吃的。她没有细究这其中的偶然性，可能卖关东煮都有热卖套餐，她爱吃的刚好符合套餐。
南知意蹲在路边摊，拿竹签戳着兰花干吃。
她没有一点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哪怕她身上任何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装饰，她头发上的一个小小钻石发卡，亦或者手机壳上的蝴蝶结红宝石，都足以买下这家店。
她吃得很认真，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刚放学的学生，迫不及待用零花钱犒劳自己学了一天的身体。
认真到……完全没有意识出这是个充满杀机的无限流世界。
苏喜乐遥遥看着已经在戳白萝卜的南知意，暗自叹气，这个南小姐真的是运气好。
虽然是S级别副本，却又难度低下只有C，又有队长保驾护航。
想来在南知意看来，这个副本真的就是一场春游。
她就像是……世界的宠儿。
南知意吃完饭，压扁纸盒扔到垃圾桶里，洗干净手，站到江景洛身边，开始张罗卖关东煮。
江景洛的目光再次遥遥瞥向苏喜乐，苏喜乐忙给队长比了个大拇指，示意他放心。
上一轮轮岗中，苏喜乐一个人对付关东煮店，熟门熟路。不仅东西能吃，面对的鬼怪也是温和型的。
爱吃关东煮的鬼怪能坏到哪去呢。
“江同学。”南知意站在江景洛身旁，已经穿上带着关东煮店招牌名的围裙。
她现在吃饱了，鼻子里闻到的就不仅是关东煮的海带汤香气，而是江景洛身上的清爽香气。她往旁边挪挪，离江同学更近。
南知意不熟悉串串的价格，对着旁边的小牌子默念。
系统掏掏耳朵，闲得无聊：【这一关可太简单了，只要她不算错价格，就没有鬼怪攻击。】
它打个哈欠：【无聊，你说早上那些害怕进入无限流，而跑出区域外被即刻抹杀成一团血雾的玩家，多亏呀】
【谁能想到这是个鬼怪s级，但难度只是婴儿摇摇车级别的副本呢】
江景洛压根不搭理系统。系统诞生的人格是乐子人，不管组织外人的死亡。但江景洛身为人类，他自然还是希望死的人越少越好。
“不会算错价格的。”江景洛抽空回一句，“她是奥赛第一名，包揽数届冠军，这种小事不在话下。”
他语调平静。但系统还是品出来有一丝小骄傲。
话语间，新的顾客已经到来。
这是个身材三角形，长得像海苔饭团的鬼怪。它拍拍肚子：
“我要三分之一个鱼丸，九分之一个蟹□□，七分之一的章鱼丸。要小葱，要香菜。小葱要细细剪成两毫米，只要葱白不要葱绿。香菜要新鲜的，只要香菜杆不要香菜叶子。”
小推车没有帘子，直接越过蒸腾水汽，直接面对不熟悉的客人，南知意呼吸变快了些，她低下头，不再看客人。
她拿起夹子和剪刀，动作飞快裁剪食材。她的常识低到等于零，她当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买卖方式不符合常规。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连买东西的都不是人。
南知意只觉得这是常规工作的一部分。她从来没有外出工作过，故而她以为满足客户提出的所有要求是应当的。阴差阳错，她符合了规则里的【绝对满足客户】。
唰。汤汁浇上去，南知意双手捧着纸杯，手臂远远伸出去，头却埋得低低的，绝对不要对视客人。
客人满意接过纸杯，伸出两米长的粉色舌头舔汤汁，一颤一颤走远。
南知意舒了一口气。
她像完成一场化学实验般，精确无误完成了客户的考核。
她又闻到近在身旁的海盐柠檬味，她猛猛嗅了一大口，想到江景洛就在身边，她就很高兴。
加油，四舍六入五留双，这就等于是和江同学加深连接了！
南知意充满干劲，今天能一起工作，明天就能有希望牵手了。再接再励，后天一定能上床！
她有预感，上床是最高级别亲密接触，一定可以治疗好她的渴肤症！
*
苏喜乐在服装店里，刚应付完又一个想扒拉人皮的骷髅头，擦一把汗。
小九蹲在杂物堆里，拿绷带缠绕胳膊上的伤口，刚刚骷髅头划破了他的手臂，伤得深可见骨。他得及时缠裹好，避免血腥气吸引来更多的鬼怪。
他终于学乖了，即便是和鬼怪打斗都尽量不弄出太大的声响，免得有疑点引起南知意的注意。
“破任务快点结束。”小九埋怨，“简单归简单，我心里憋屈得很。”
他可是有国家编制的组织内成员啊，好不容易跟随核心骨干江景洛出了任务，为什么还得向普通群众隐瞒副本的存在呢？
“你这觉悟就不高，怎么考上来？”苏喜乐怼他，“我们本来就是保密性为第一呀。”
她没来得及展开教训，又一个鬼怪到来。
这是一个矮个子的骷髅，它的掌心捧着一兜碎骨头。它跌跌撞撞快步小跑到苏喜乐旁边，把掌心的碎骨头递给她看。
苏喜乐万分警惕，生怕这是什么诡异的招式。她微微后仰，防备着骨头碎片飞起来划破她的喉咙。
小骷髅唯唯诺诺：“我的妹妹碎掉了，我得带她回去。”
这一兜零零散散的骨头碎屑，是它妹妹的身体。
它扫描一圈店铺，叹气：“这些衣服都不合适，根本没有口袋，完全不能放东西，我妹妹的骨头放哪里呢？”
它语调难过而困惑：“为什么女装都没有大口袋呢？”
“为了卖包呗，商家可喜欢看女生攀比包包了。”小九没好气，憋屈到敢怼鬼怪。
苏喜乐一脚把他踹到衣服堆里，免得他惹怒鬼怪。
她对骨头的话产生了共情：“就是！我们女生的服装就是需要口袋！”
与其说是为了任务百分百满足顾客，更多的是产生了同理心。苏喜乐大手一挥：“我来给你裁！”
苏喜乐拿出她之前杀死过鬼怪的刀，目测了下小骷髅怪的体型，她从店里拿了件人皮，拿刀和夹子在侧面缝缝补补裁出了一个口袋。
小鬼怪很感激，它的满兜骨头碎片终于有口袋可以装了。
它把碎片放进口袋，站在原地掏啊掏，又从骨头堆里掏出来一个窄长的碎片。
“送给你，这是我妹妹的尺骨。”
小骷髅穿着新衣服快快乐乐走远。
小九羡慕：“喜乐姐，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拿到了副本奖励啊？”
副本凭概率刷出奖励，有寿命，有财富，有鬼怪的奖赏道具，有极其稀少的能力卡牌。
苏喜乐现在拿到的就是道具，可以在副本里使用，也许在别的副本里能成为保命或解题的关键。
苏喜乐把玩这柄尺骨做成的小刀，收入口袋，白小九一眼：“什么叫轻易，这是有同理心的人才能有的奖励。”
她的银色美甲戳着小九的黄毛脑袋，指指点点：“学着点……”
话音未落，最是安全的关东煮店里突然传来扑腾一声，众人吓了一跳，忙看过去。
半小时前。
整个关东煮的生意流程确实中规中矩。鬼怪报菜名，玩家挑拣竹签串，浇上汤汁，递过杯子。
一切规规矩矩，平平安安。
直到送走第三十二位客户后，江景洛望向南知意，注意到她变快的呼吸和泛红的面孔：“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南知意轻咬嘴唇。
想贴贴。
好想贴贴。
她的怪病好像不合时宜地再次发作，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要贴贴要触碰的欲l望。
南知意摇摇头，有些慌乱避开了江景洛专注而担忧的目光。
她不敢让江同学看出来她此刻的真实想法，免得让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上班时间不认真的人。
南知意深吸一口气，拿起装满关东煮的纸杯递给客户。人越慌张就越忙，越忙就越容易出错。
南知意递过杯子时，她犯了一个错误，她忘了自己不能抬头看人的眼睛。
她毫无所觉地抬起头，正好直面客户。
这是一个长而窄的等边三角形鬼怪，它长了二十一颗眼睛。
它的眼睛呈现等差数列排布，第一行一颗黑眼珠，第二行两颗，最后一行六颗。
多目怪盯住她，友好接过关东煮离开。
南知意愣了半瞬，接着她剧烈地喘不过气，想哭了。
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苏喜乐恍然明白，为什么江景洛当时不让南知意看到眼珠小料。可能不仅仅是怕这些怪异之处暴露出这是鬼怪的世界。
最主要的是，南知意她可能怕“眼睛”。
江景洛早已经一改惯常的懒洋洋散漫模样，他紧盯着南知意，不断重复：“放轻松，闭眼。”
南知意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陷入了仅自己可知的无助惶恐中。
从出生开始，从小到大，南知意就能看到无数双悬空的眼睛。
她的世界里都是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她只能看到悬浮的眼睛，没有脸庞，没有躯体，没有物件，只有大小相似高矮不一的悬浮眼珠子。
黑白分明，密密麻麻望向她。
一双眼，独眼，三角形眼珠……
那些陌生的眼睛时不时就越过别墅区的墙，悬浮在窗台盯着她。她需要从眼睛里区分，谁对她善意，谁对她恶意。那些是人，哪些是……奇怪的东西。
这期间她一直在小姨的实验室接受治疗，情况一直到十岁才好一点。
她开始能正常地看到正常人眼中的世界，但是她不敢抬头，只要她一对视到别人的眼睛，世界又会变化，又变回成密密麻麻悬浮的眼睛。
所以她始终万分社恐，只能看人脖子以下，不敢抬头看人的脸。
现在这种不愉快的坐立不安感又浮现了，南知意懊恼地想，真丢人啊。
多目怪已经走远，江同学的声音还在耳畔。
南知意的病消了一层又来一层，她好像在漫长的闭目后能努力压制下去对眼睛的恐慌了，但是，但是她的渴肤症好像又要发作了。
南知意费力地睁眼，视线已经难以有焦点。她盯着明明暗暗光影旋转的关东煮小推车，在再一次试图开口却无果后，啪叽，她手搭着额头往后倒地，仰面闭眼躺地上。
“小南，”江景洛的声音终于透露出难藏的慌张，确认情况，“是被眼……是被吓到了吗？”
南知意没有摔倒在地板，江景洛眼疾手快，她摔倒在了他怀里，躺在他衣服包裹的胸膛上。
还行。南知意说不出话，但是她迷迷糊糊中，绘画人的血脉本能还在，她感受着枕到的肌肉，心想，这可真是可以画成教学模板的身材啊。
她摇了摇头。证明自己不是被吓到了。
摇头的过程中，她毛绒绒的脑袋再次蹭过江景洛规律锻炼过的身体，在线条的起伏中，她再次确认，江同学身材真好，真该给她当绘画模特。
江景洛始终皱眉。不是被眼睛吓到吗？那是为什么？
这里的异动惊动了其他队友。远处的苏喜乐急切询问：“是不是低血糖啊？”
她也顾不上任务限制，凭空扔过来一颗糖。
红色包装的牛奶糖在空中划过弧线，江景洛伸手一抓，精准握在掌心。
他心想确实有可能。南知意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他抿着唇，手忙脚乱快速剥糖，递到南知意嘴里。
奶白色的圆球奶糖，滑过她嫣红嘴唇，塞进她的嘴里。
南知意昏昏沉沉。她感受到一丝甜味在她唇齿间绽放。
她急促的心跳确确实实降低速度，变得平稳而安定。几乎窒息的勒喉感逐渐消失，那些空气又再次涌现到她的肺部。
昏沉黑暗的世界重新浮现色彩，她能看到身旁江同学漂亮的明亮的，却浮现焦急担忧的面庞。
但是她分外清明地认定，状态突然的好转，不是因为奶糖。
而是在塞糖的瞬间，她感受到了，江同学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嘴唇。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温热而柔暖的手指，按压在了她的唇瓣，塞进去了那颗糖。
她确认。
这是渴肤症，是仅江同学可治的渴肤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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