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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学习进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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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志强没把烫伤当回事儿,他可是被开膛破肚过的壮汉子,无所畏惧。
何况药是陈医生买的,处理和包扎是他家亲亲佩玉弄的,那都是最亲近的权威人士能有个什么事情。
马志强盯着上药后包着严严实实的手,无聊地坐在小板凳上蜷缩着大长腿,谁让里头的椅子都被各个大队来治病的人给占全了,他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只能坐在二十公分高的小板凳上,连脚都伸不直。
冷水浸了很久手都不觉得痛了,马志强都觉得要不是他对象不放心要观察观察,他完全可以回小马村从建国婶子那里拿小鸭鸭出来卖了,这悠闲坐着实在是浪费挣钱的时间,也不晓得他的老顾客们今儿见不到他,会不会被别的人抢走。
难得放松下来,他望着蓝天白云发呆,说实话他觉得现在日子过得忙碌,他都好久好久没见过蓝天白云的模样了,原来天有那么好看,石头缝里小蚂蚁见着也觉得有意思,日常奔波为还债是真逼得他留意不了这大自然的美好。
想想现在也没别的操心的了,佩玉现在是正式工,吃公家饭,而且现在那畜生爹也被他打跑了,估计也没那胆子来找麻烦,连工作也没有分配到偏僻的村子里,就在陈医生眼皮子底下,马志强是真觉得一切都是顺畅的,跟老天爷赔偿佩玉一样,苦头吃足过后要分点甜头来。
至于他自个儿,养猪也是得心应手都不用经常照看,还同步在卖小鸭鸭,收入也是稳定的。小鸭鸭别看东西不起眼,利润很不错,他一天的收入在三块钱左右,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他已经攒下了一百四十块钱。
一百块钱昨儿还了佩玉,剩下的四十块钱等再挣几个月也可以再凑个整数还点掉,这日子眼看是越过越有盼头的。
马志强坐在小凳子上眼睛发亮,时不时往里头瞅瞅被好几个大娘围在中间问东问西的林佩玉,见她从容应对的模样,心里粉红泡泡冒了上来,“我家佩玉真聪明!”
他得再多挣点钱,没听见他家佩玉介绍他是她的结婚对象,他要再多挣点钱养媳妇!
要不还是跟佩玉说一下他不用观察了,他卖鸭鸭去……马志强站了起来在外头张望着,可林佩玉今儿个正是最受欢迎的时候,被老大娘老大爷们堵的严严实实的,又带着咯咯叫的母鸡、咩咩拉羊屎蛋子的小羊崽子,根本就留心不到马志强。
马志强又怕自己没交代一声就走会让林佩玉担心,便又窝回去小凳子上坐着。
一只蚂蚁、两只蚂蚁、三只蚂蚁……蚂蚁咋写的来着……
时间过去两小时,马志强就在数蚂蚁和望天空中消磨着,直到他觉得手越来越不对劲,渐渐脑门上都冒出冷汗。
“卧槽,咋那么老疼呢?”马志强抬着手实在搞不懂这个疼痛是怎么来的。
原先手在水里浸泡着没什么感觉,不疼不痒,可时间越久他的手背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饶是马志强能忍,也忍得呲牙咧嘴,五官都扭曲了。
“别是陈医生被骗了买了假药吧,这药是掺了辣椒在里头吧,越来越疼了。”马志强心想。
疼痛感加剧,马志强胡思乱想得厉害:“他没把给畜牲用的药和给我用的药搞混吧!”
马志强越来越怀疑是陈医生畜牲看多了,把他马志强这个人也按畜牲在治。
他一点都没责怪给他包扎上药的林佩玉,而是一股脑怪上了买药的陈医生。
“真是的,我抓把草木灰抹也比陈医生搞来的兽药强。”
马志强忍不住往右手吹气,想缓解下热辣的烫感,屁股坐在板凳上也不安分,这也太疼了。
马志强又张望里头,他家佩玉正给羊崽子打屁股针呢,还拿了把大剪子在剪羊的什么东西。
算了算了再忍忍,等她有空了再说。
忍啊忍,马志强又忍了一个小时,马志强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了,指定是药给错了!
马志强瞄了一眼里头,见他家佩玉和陈医生在给里头慕名而来的大娘们配药,一时半会儿留心不到他,偷摸背着两人在角落里把上药的手给解开。
不得不说他家佩玉这技术就是好,这纱布是缠得严丝合缝难解得很,马志强拿牙齿咬了半天总算把纱布给解了,一解开,马志强人都愣了,好家伙,那么大两个水泡,里头都有脓了,黄不拉几的。
马志强是认定那烫伤药十成十是搞错了。
他记得他妈教过他,水泡就要拿针挑破才好得快。马志强手头也没有针,见角落里有把竹扫帚,折了一根坚硬的,又在衣服上划拉几下给蹭干净了,眯着眼要把那碍眼的水泡给戳了。
那竹签还没碰上水泡,被人一巴掌给打飞了。
马志强正要骂人,情绪都酝酿好了,抬头就见打飞竹签子的是他对象,气就散了,把手背到后头挤出个笑,“忙完啦?”
林佩玉没管马志强插科打诨,把他后头藏起那手给拉出来,见着老大的泡,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还是生了积液,这积液太多估计吸收不了,你等着我给你剪开。”都怪她忙起来都忘了马志强还需要观察,要不是有个婶子说外头那个大小伙子是不是她对象,她差点就把马志强忘了,都三个多小时了。
剪子是从陈医生的柜子里拿的,林佩玉把它拆了又消过毒,握着马志强的手开始动手。
这大剪子虽然是给畜牲用的,但趁手工具没那么多,人也能将就用,林佩玉用着没一点心理负担。
可马志强见这把跟小羊崽子同款剪刀,觉得自个儿对象好似也没把自己当人,这受了伤心里的委屈就溢了出来。
“佩玉啊,我……是个人啊,你这东西是不是不合适我用啊,我看我那竹签签挺好使的。”
马志强委委屈屈,他是一百八十斤的好小伙,可不是一百八十斤的大公猪。
“少说点话,不看看你手都什么样了,还挑三拣四的。”林佩玉把被积液撑起的薄薄一层皮剪开,倒转马志强的手让积液流下,又拿着刚才的药要给涂上。
要涂药了,马志强连忙背过去手怎么也不肯把手伸出来。
“怎么了?疼?。”林佩玉难得见马志强不配合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粗鲁给弄疼了。
疼是不疼的,但马志强不愿意上那兽药,没错在马志强眼里那是兽药。
“我还是别上药了,这药不合适,我不用药这手也能长好。”马志强怀疑他的水泡就是这药害的,怎么还敢再让自己受一遍罪。
林佩玉眼睛直勾勾盯着马志强,马志强小眼神飘忽得转了几圈才又回来,闹闹腾摸摸鼻子坦白:“我觉得是陈医生把药买错了,我涂上这药还生了水泡,还是别涂了。”
他不是故意说陈医生的坏话,陈医生是他对象的师傅,他怎么也不能“欺师灭祖”。但他还真受不了这样的苦头,断肋骨也就是钝痛,他这个人受不了这样尖锐的痛。
林佩玉愣了好半晌才把自己的脑回路和马志强的脑回路串联上,原来是怕把他当畜牲治,这可真是冤枉人家了。
“老实说,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有酒醒?”
林佩玉凑近马志强的脸仔细嗅嗅,男人纯粹的汗味还夹杂着一丝甜酒味。
“就一碗酒酿圆子,谈不上醉不醉的。”马志强脸唰一下就红了,林佩玉的睫毛都在他脸上刮蹭着,痒痒的麻麻的。
“那你今儿个怎么脑子转那么快?联想能力那么强?”林佩玉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轻笑。
这是啥意思?
马志强愣住。
这是在说他平常脑子转的不快,这是在嫌弃他……蠢?是这样吗?
马志强颓丧着脸,一脸臭臭的,毫无挣扎地由着林佩玉给重新上药,大嘴唇子撅得老高。
林佩玉瞧见马志强这幅做派,微微露出个笑,转瞬即逝,她安抚似的摸摸马志强的头发:“是正经烫伤药,别瞎想,烫伤是这样的,一开始没什么后来会起水泡,不是要害你。还有,既然你今儿个脑子那么灵光,就别浪费了多看点书,我之前备着考试也没空问你,你这几日的进度到哪里了?”
马志强听了立刻脸跟腌黄瓜一样萎靡,头低得只见到个脖颈。
他最不爱读书了,他忙着卖小鸭鸭赚钱,那些拗口看不懂的字和公式他都是晚上用于助眠来着,一个也没学进去。
见马志强这样,林佩玉也很无奈,她的初衷是好的,想着得到消息后比别人先一步复习,准备着,等时机下来可以打有准备的仗。
哪知道……
林佩玉长叹一口气,还是掏出了一本习题册给马志强,这习题册是重新抄录的,原册子是那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救了马志强一命的状元习题册,“你既然真不是那块料,你就把这册子给建国或是丽丽,让他们两个也学一学。”
马志强接过习题册在手里卷起又散开,卷起又散开,有心想说什么。
可看着她家佩玉那么上心,怕说了令她失望又忍住了。
他们四人学习小组自从佩玉竞争兽医去了,他们剩下三人就再没有聚在一起学习了,孙建国当着拖拉机手空闲了就擦他那个大宝贝,杜丽丽因着孙建国出息在村子里被捧着飘飘然,那资本主义家的做派又生了出来,整日里缠着孙建国买布买雪花膏,也不知道那一张脸有多大,要那么多雪花膏涂得过来吗她。
至于他也不是不学,就是他天生不是那块学习的料,他家里的智商大约都长在他爸身上了,一滴都没有给他留,他能读到初中都是他本事。
马志强那心虚的表现林佩玉怎么能不知道,他太容易懂了。
她自己也不是说专门想管别人的闲事,只不过既然大家是处得好的朋友,她既然有这个门道就想着一起受益,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追求不一样她也不必强求。
但是她的目标很明确,在公社当个兽医只是她现阶段的目标,不是她整个人生的目标,只要条件允许,她仍旧是想往更高更广阔的地方去领略不一样的风景的,她想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林佩玉捏捏鼻根,她这几日又要备考又要复习,每天熬得很晚,眼睛有点疲惫了。
“册子还我,你也不用跟着我了,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林佩玉累了,她还有很多活要干,她也不能全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马志强心都凉了,这是对自己失望了?